《风的时间差》四月春衫

4、慢慢漫漫

　　闹钟准时响起，新的一天开启，我还是四年级的解语。
　　我似乎被困在这个世界里了，回不去未来。
　　这意味着，我将继续以四年级小学生解语的身份生活在这个世界上。我和赵沐风的关系也重新洗牌，回到我们相遇之前的两条平行线一般的生活。
　　我暂时没空去理会赵沐风和李子媛的爱恨情仇。既然无法离开，我也想把我的人生重新洗牌。摆在我面前的选择里，只有考上苏平一中这一个选项可以让我拥有更好的学习资源同时和赵沐风提前产生交集。

　　小学的知识点对于我而言实在是有些太简单了，坐在教室里听课的时候有一瞬间觉得自己还挺浪费生命的。这一刻我居然和十几年前的小解语产生了一点不必要的共鸣。
　　好不容易熬到放学，我准备去书店买初中的科学教材。我是一个科学很差的人，当初没有考上苏平一中也是因为科学实在考的太差了，任凭其他科目怎么拉分都拉不上我。后来上了高中我就准备出国留学了，时间和注意力都放在了英语学习上。申请的时候，科学的成绩单虽然难看，但是转化为A、B、C也就没那么那么难看了。
　　既然决定这次要考上苏平一中，提前复习当年的科学教材也不会是坏事。有事者事竟成！

　　苏俏俏决定陪我一起去，她正好也想看看有哪些新的言情小说。
　　我们俩一起迈出校门，转角我就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高高瘦瘦的人痞痞地靠在我们学校门口的法国梧桐上。还是昨天那套白色的校服，只不过今天他把校服搭在了肩膀上。
　　站在一群家长里，这个高中生格外稚嫩显眼。
　　赵沐风应该是也看见了我，响亮地叫了我一声：“小孩！”
　　根本没有向我走过来的意思，一副唯我独尊的中二劲。
　　苏俏俏扯着我的袖子在我身边问，“解语，这个人在叫我们吗？”
　　赵沐风见我没反应，站直了又叫了一遍，这次还诚恳地对我挥了挥手。
　　快停下你这么二的表现吧，我真的社恐，“看见了看见了。”
　　周围有别的女生从我们身边经过，余光偷偷瞥我和赵沐风，窃窃私语着什么。
　　赵沐风仿佛是听到了她们在说什么，从我背上把我的书包拿了下来，瞪了那几个女生一眼说：“看什么，我来接我妹放学。”
　　怕我被流言蜚语困扰罢了。
　　那些女生很不屑地轻轻笑了一下，头也不回地就走了。
　　我推着赵沐风赶紧离开校门口，人多眼杂也是个是非之地。

　　离开了校门口一段距离，我们三个人停下来。秋老虎还是热得要把人晒化了，赵沐风额前那么多汗，可能在校门口已经等我很久了。我去边上的小卖部里买了三只绿舌头，一边吃一边把剩下两只绿舌头递给了苏俏俏和赵沐风：“热死了。”
　　我们三个人就站在店门口蹭空调风，然后吃着绿舌头。真好，2022的世界里一只绿舌头都快五块一只了，太贵了。这个世界我多吃点也算是赚了。
　　“大哥哥，你是解语的哥哥吗？”苏俏俏吃冰棍也闲不下那张嘴，开始八卦。
　　赵沐风听到苏俏俏嗲嗲地叫他大哥哥，嘴都要笑到耳后去了：“小妹妹，你嘴真甜，比解语情商高多了。”他还非要对着苏俏俏竖个大拇指。
　　我急着撇清：“我和他不熟。”
　　虽然赵沐风来找我我挺开心的，但是我现在总感觉我夹在他和李子媛中间。我解语不是这么没有道德的人，我原本打算他们俩分开了我再去提前追求赵沐风的。更何况，我现在要改变自己的命运，我得去书店买我的教科书。
　　赵沐风来找我就会让我想起他昨天下午和李子媛的亲密暧昧。这个世界的我暂时没有身份去吃什么醋，那就眼不见为净好了。
　　“欸，小孩，这话你还真说对了。我昨晚问了我妈，我妈根本就不知道你。”
　　赵沐风说完，利落的把冰棍棒子投篮进了我们前面街边的垃圾桶。他笑得得意。
　　“不过我又想起来，你昨天穿的校服上有你们学校的校徽。”他笑眯眯地低头又把他那只手放到我头顶上来揉了一把说，“小解语，还有小妹妹，我是你们学长～”
　　苏俏俏吓了一跳，举着吃了半截的绿舌头问：“学长？”
　　赵沐风很满意苏俏俏的反应，得意洋洋地指着我胸前的校徽说：“是啊，实验小学。我也是这个学校毕业的。”
　　刚刚上高中的男生都这么幼稚吗？我白了他一眼，转身进了店里把吃剩下的木棍扔到垃圾桶里。

　　我不想浪费时间，打断了他和苏俏俏没有营养的对话，没好脾气地问道：“你今天来找我干嘛？”
　　“小孩，虽然我被你骗了，但我赫赫有名，你会认识我也不奇怪。既然我昨天已经占了你的便宜了，那这个老师我也得负责教下去。”赵沐风似乎心情很好，特别二的在我面前说这些。
　　我有一瞬间觉得很搞笑，这是反差萌吗？这和后来我刚认识的他真的有很大区别，他不像是这么自来熟的人。
　　“我不给你添麻烦。”我推开他想拉着苏俏俏继续去书店。
　　“解语！我可是翘了自习还有约会来兑现我的诺言的！我是讲诚信的人！”
　　赵沐风喊得特别大声，巴不得让全世界都知道他早恋的事情一样。

　　一提约会我就生气，口不择言：“你那是浪费时间！”
　　苏俏俏吓了一大跳，小心翼翼地问道：“小语，你说什么浪费时间呢？”
　　我特别不耐烦地说：“谈恋爱！”
　　这下赵沐风气得脸开始变白，他特别生气质问我：“你知道什么！装成熟。”
　　真实要了命了，我还真的都知道，于是我反问他：“你将来会和她结婚吗？”
　　赵沐风没想到我会问这个问题，他不知道我手握着未来的答案，所以那么坚定地问出这个问题。
　　他特别凶地对我扔下这句话：“那是我们的事。”
　　好一个我们，狠狠地在我们之间划了一道三八线。划开小学生和高中生的代沟，划开赵沐风和我之间的距离。
　　我不死心又补了一嘴：“谈没有结果的恋爱本来就是浪费时间的事。”
　　他看着我一言不发，大概是觉得自己一个高中男生犯不着和我一个小学生生气。

　　最后是苏俏俏在边上打圆场，说：“你们别生气了，要不今天就这样吧。大哥哥，你快回去吧。我和解语还要去书店买书呢。下次再见！”
　　苏俏俏自顾自说完就拖着我走。赵沐风在后面淡淡地说了一句：“我送你们。商场太乱。”

　　这倒和我认识的赵沐风挺像的。就算每次吵架再凶，不可开交，赵沐风从来不意气用事。即便是吵架的日子里，他还是来接送我，一直照顾我。

　　赵沐风就默默跟在我们后面，一言不发。

　　苏俏俏总是回头看看他，放心不下的样子，悄悄和我说：“小语，你今天怎么回事？你怎么会认识这个人的？你们不是不熟吗？你什么时候开始关心别人结不结婚了？”
　　我看看天，回复她说：“你的问题好多哦，我回答哪一个？”
　　“你不许打马虎眼，一个一个都要告诉我。”她用力地挠了挠我腰间的肉。
　　心烦意乱，我能怎么说，“真的是亲戚认识，他们可能对我们家没印象罢了。”我打马虎眼糊弄过去了，进了书店苏俏俏的心思也就不在我身上了，她自然而然就不会细细咀嚼这句话里的逻辑漏洞了。
　　我的目标明确，进了书店拿完初中的科学书就准备结账。赵沐风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我边上，手里还拿着一大本牛津英语词典。
　　他倒是对我手上的教科书很感兴趣。
　　“初中科学？”
　　“嗯。”
　　“你不是小学生三年级吗？”
　　“四年级。”
　　“那你给别人买的？他怎么自己不来买。”
　　“我买来给自己的。”
　　“这么拼？压力这么大？真是要前浪死在沙滩上了。”
　　他顿了顿又问我：“为什么不享受一下小学时光，以后有很多机会读书的。读到不想读为止。”
　　“不想读还买英语词典？”
　　“这是兴趣。”
　　我指了指他手里那本英语词典，看向他点点头说：“那你的兴趣还真，厚。”
　　他嫌弃地白了我一眼，然后拿过我手上的教科书转身回了书架。
　　“你干什么？！”我压着声音问他，想抢过那几本书。
　　他把书按照顺序放回了书架又走到书架的背面看说：“你要是自学的话，我的初中教材还没丢，我可以把我的借给你。书上有笔记会容易理解一点。”
　　他说着从书上拿下了初一的科学教辅材料，递给我说：“中学的科学涉及到的内容很多，一次性买六本容易无从下手。一本本来，从初一慢慢来，既然有时间也有决心，就先把基础打好。等你上了初中就可以挑战难一点的题目了。”
　　我愣了愣，接过科学书，点点头轻声说了谢谢。
　　这次他不摸我的头了，蹲下来和我平视，说：“小孩，你很有想法。女孩子一定要有独立的思想和主见。”

　　书籍上的指纹，书架上的木头年轮，书店里漂浮的每一粒灰尘，以你们为证。

　　从书店出来之后已经天已经黑了，苏俏俏家的司机开车来接苏俏俏回家。我和苏俏俏住在一个小区里，所以司机也要把我带回去。我们三个人并行出了书店，城市夜里霓虹灯闪烁，一点点的凉风仿佛在印证秋天已经降临的事实。
　　赵沐风手里厚厚的英语词典，后来被赵沐风高中三年翻了个烂。赵沐风靠着那一本英语词典拿了全国英语竞赛的大奖，从高一到高三，蝉联三届。此时抱在他手心里崭新的那本词典，可能也没有想到他会陪伴过赵沐风最浓墨重彩的一段青春。
　　我上手摸了摸那本词典说，“未来漫漫呀。”
　　“你嘟嘟囔囔说什么呢？”他把我的手从他的词典上拍开，又轻轻擦了擦说：“前面吃了绿舌头满手都是也没见你洗个手，别摸我的新书。”
　　真幼稚，怎么这个世界里我碰到的赵沐风这么“见光死”呢。仿佛在书架间温柔地鼓励我要独立自信的人根本不是这个人。
　　我撇撇嘴，看到苏俏俏家的司机已经到了。
　　苏俏俏一半都进了车里了还转头问赵沐风：“大哥哥，你家在哪里，我让王伯伯也送你。”
　　赵沐风摆摆手笑着拒绝：“谢谢你小妹妹，我家很近，不麻烦你们了。”
　　“大哥哥，我叫苏俏俏！”苏俏俏突然喊了一句。
　　赵沐风愣了一下然后点点头说：“好，苏俏俏同学。”
　　苏俏俏坐在车里对赵沐风摆了摆手坐进了车里面。
　　我正准备关门，赵沐风突然走了过来对我说：“解语，明天我会把书送来。”
　　我点点头说，“好，谢谢你。”
　　他替我挡着头，然后关上车门。
　　车窗开着，他弯腰对我说，“小孩，好好学习。”
　　然后拍了拍我的头，笑着对坐在我边上的苏俏俏说了再见：“拜拜，苏俏俏同学！”
　　赵沐风说完就头也不回地走了。
　　车子向前起步，晚风呼呼灌进车内，窗外的橘黄色路灯连成了一条条长线。我眼睛里的赵沐风和我们反方向越走越远。
　　是我的错觉吗，居然觉得他的背影有点渺小和脆弱。仿佛世间万缕霓虹喧嚣，但是他已经看腻得不能再腻的事物。
　　晚风吹起他衣角，可能是感受到了凉意，他把校服又重新穿上了。
　　“小语，不要把头探到窗外，危险。”司机王伯伯提醒道：“天气凉了，把窗户关上吧，小心着凉。”
　　“好。”我应声关上了窗户，坐回车里。
　　苏俏俏撒娇靠过来问我：”小语，你还没告诉我那个大哥哥叫什么名字。”

　　一霎那，赵沐风在夜色里回了头。黑色轿车一路驶向下个拥挤的十字路口。

　　我轻轻张口，熟悉的名字几乎是从心脏跳出来的。
　　我感受到自己唇齿间微小的变化：“他叫赵沐风。三点水一个木，还有风筝的风。”
　　苏俏俏思考了一会儿，好像不是很确定，一字一顿慢悠悠地吐出来：“如，沐，春，风？”

　　“嗯，如沐春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