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蛊之惑之》春十四娘

6、第 6 章

　　到了春的尾巴头，就是一年一度的春猎了，王公贵族，满朝重臣合家皆需参与的盛事。
　　清源围场正是草长莺飞的好时候，一波又一波的年轻男男女女骑马的，蹴鞠的，打闹的实在是再热闹没有了。
　　满处都是春意盎然，处处都是笑语趣话。周虞也有仁宗身边的掌事姑姑陪着，到处采些野花野草野蘑菇的。
　　这次出来，周虞简直开心坏了，天知道那个老古板的在宫里据得她多紧。明知道她脑子不好了，记不住事了，还日日要自己进些学，说天长日久总是好些的。
　　折磨得她梦里都是老古板逼着自己背诗句的画面，好几回都是哭着醒来的，还得连累鹭鸶好一番安慰。
　　周虞一会往这跑，一会往那里蹿，掌事赵姑姑就笑着躬身拿着篮子跟着，另一边一帮小宫女们拿着吃的喝的，做的用的……
　　如今后宫皇后之位空悬，但是这样的盛事，自然是内眷之事不少，便由如今暂管后宫的惠妃全权操办。
　　惠妃这几日是见了一波又一波的内眷，又到处的安排起居杂事，实在是累极了。好不容又见完了一批来觐见的，才想起来，自己出来这些时日，竟然一日到外头逛逛的闲空都没有。
　　便让自己的贴身婢女性馨月给自己更衣，说她们也今日暂时松快松快，出去逛逛，缓口气。
　　馨月倒是麻利，干净给惠妃换了身精神的骑服道：“虽说娘娘您如今拉拢内眷们上位，是太太千叮咛万嘱咐的正事。但是奴婢也觉得您该出去逛逛了。”
　　馨月素来手脚麻利，说话的功夫便给惠妃盘了个爽快干净的高髻。刚想着就一根玉簪太素静了，想往上头加朵牡丹时，惠妃却轻轻的摇了摇头。
　　惠妃扶了扶自己的发髻神情落寞的道：“陛下不喜欢女子太艳丽的，素些就好了。”
　　说到这节，馨月忍不住叹了口气，怨恨的道：“都是那个狐媚子，从前扮狐狸，如今做傻子，装痴卖乖的，哄得我们陛下团团转，陛下都多久没来我们宫里了啊！娘娘你多好的人啊……”
　　还没等馨月说完，惠妃便低声呵斥道：“你胡说什么，陛下也是我们可以私下议论的吗！”
　　见主子生气了，馨月也不敢多言了，只是脸上仍然愤愤不平，惠妃又如何不知馨月只是心疼自己。
　　也软和下来，握住馨月的手拍了拍，眼神深邃的道：“那周美人是个可怜的，已然傻了，现在将来都妨碍不了我们什么了。实在不必在这样的事上惹怒了陛下。你的忠心我素来知道的，只是在这宫中谨言慎行才是保命之道，你可记住了！”
　　馨月也悔悟自己口不择言了，低声点头道：“奴婢记下了，以后不提就是了！”
　　馨月扶着惠妃出了帐篷，便准备趁着仁宗在涉猎，她们也去涉猎场露个面。惠妃心里清楚，赵显是个有功必赏，有过必罚的性子。
　　这几日自己如此操劳，仁宗必不会冷遇自己的，少不得人前人后的要给足自己颜面。顺便也借此让宫内宫外看看，自己的这份体面，可不是一个空有面貌的傻子可以比的！
　　惠妃这边一行人浩浩荡荡的往猎场去了，如今惠妃主事，皇后位空悬，惠妃下头的下人自然一个个都斗鸡似的，各个趾高气昂。
　　周虞采了足足一篮子的五颜六色的蘑菇，正拉着赵姑姑说要晚上给陛下，煮煮，吃吃。
　　赵姑姑拉着周虞坐在树下耐心的搂着哄劝道：“我的好娘娘，这些哪是能吃的玩意啊，听嬷嬷的，一会咱们找个地方好好埋起来，给花啊草啊的做肥料可好？”
　　周虞想着自己辛辛苦苦采来是要给陛下吃，拿来和他换小兔子的，怎么能给花花草草吃呢！当即就苦着脸，一副山雨欲来的样子，任性的道：“不行，给陛下，换小兔子的。不能给花花草草！”
　　赵姑姑这才想起来，这个傻姑娘，肯定是把陛下早上说要让美人今日拿礼物换小兔子的戏言给当真了。
　　只得继续哄着道：“陛下素来爱惜娘娘你，不要礼物也会给您小兔子的，这些物件有毒不干净，咱们今天就别带去大营了。娘娘乖，你听嬷嬷的话，嬷嬷一会给你核桃露子喝。”
　　听到不给礼物也能有小兔子，而且还可以拿这框子东西换甜甜的露子，周虞一下子就放开了，笑得眼睛都弯弯得了，点点头道：“好，不带回去了，喝露子！”
　　赵姑姑今日一下午就怕这美人不听劝，非把这些带毒得东西带回去惹出事来，如今肯听话，也是十分开心的。牵着周虞站来，一边给周虞清理后背一边道：“美人听话，嬷嬷这就带您找咱们陛下要兔子去！”
　　惠妃到了围猎场，就叫牵一匹好马出来。惠妃还在家里做姑娘的时候，就是按着仁宗的喜好培养的。知道仁宗素来喜欢围猎骑马，自然她也是射得一手好箭。
　　没一会，惠妃骑马深入林中，便遇到了正在围猎的赵显、赵旦和安南王长子济源。赵旦一见是惠妃来了，便马上躬身请安。
　　济源也赶紧跟着请安，惠妃还是一如既往的温婉，只是笑着叫不必多礼，便要下马给赵显行礼。
　　赵显倒是摆摆手道，不必多礼了，围猎场里，一切从简了。
　　惠妃和赵旦也是幼年就相识的，知道他前一阵子亲自去艰苦的北边监军了好一阵，便闲话问道：“赵王殿下，在北边可还好，还去吗？”
　　赵旦笑着摇头道：“不去了，从前有些事情想不明白，才去干净地方想想，如今都想明白了，就不去了。”
　　惠妃本是想通过和赵旦搭话，引赵显一道叙话。她哪知道，赵显今日出来半天了，愣是没找到一窝野兔子，正心里急呢。
　　全神贯注的扫视着周边的动静，想着要是今天带不回去兔子，那个小傻子估计又得红眼睛。她眼睛一红就吧嗒吧嗒没完没了的掉泪，每每都得累得自己正事都不能安心处理了。
　　四个人从前几年就是经常一起狩猎的，很是有默契。突然见济源一抬手露出两根手指，几个人便知道那边有大东西。
　　几个人马上就屏息静气，勒紧了马，慢慢的轻轻的向济源的方向靠拢。果然近了一看，竟然是一窝子虎崽仔。
　　几个人眼睛都亮了，这么个小洞里，竟然有三只虎崽仔，实在是太难得。惠妃一个女子，自然最爱这些毛茸茸的小动物，且又是稀有的虎崽仔。
　　忍不住，便下马准备去抱出来。
　　刚下马，还没走近，便被地上的枯枝绊了正着，一个没站稳，便狠狠的摔了一跤，忍不住惊叫了一声。
　　就是这一声，突然林间另一边在寻匿食物的母虎似感到了巢穴处的危险，虎啸一声，便纵越过来。
　　惠妃上马，四个人正想赶紧往林子外头退，但是已然来不及了，母虎已经护在了洞穴口，且目光不善的盯着他们四个人，显然已经将他们认定为是想要偷子的恶贼了！
　　那虎扫视了四人一遍，突然就盯住了满身沾泥的惠妃，似是有灵性猜到了什么似的，猛得就往惠妃身上扑。
　　在一旁的赵旦赶紧拉弓射向了母虎，但是母虎实在皮实，一箭下去，丝毫不影响行动。千钧一发之际，赵显一个纵身，将惠妃抱到了自己的马上。
　　母虎扑了个空，哪里肯罢休，在地上刨了几下爪子便要继续扑杀。赵旦和济源都赶紧不停的射箭，但是都被已经有防备的母虎灵活躲过。
　　母虎扑上来的那一克，惠妃吓得紧紧的闭眼，躲在了赵显的怀里，而赵显将一把削铁如泥的匕首牢牢握在手里，母虎一扑上来，便只插其腹部。
　　母虎被当胸划开一个大口子，血一下子就喷涌了出来，仁宗和惠妃都是满头满身的血，但是同时母虎也一下子往后倒在了地上。
　　到了晚上，营地里，陛下舍身救惠妃娘娘的事迹已经传开了，各个都羡慕惠妃果然是深得圣宠，看来皇后之位等惠妃生下皇子也就该落定了。
　　一滩滩的篝火将整个草地点亮，王公贵族，臣子们和内眷们分两处露天席地享受着野味佳肴，中间是乐坊女司在起舞。
　　惠妃坐在女眷一处的高位上，手里抱着刚刚得来得虎崽仔，笑得温柔无比，有一下没一下的摸着。
　　坐在下手的李贵人忍不住羡慕的道：“陛下果然还是最爱重娘娘您了，舍身救您不说了，还送您这样的稀罕物，真是让卑妾们羡慕的都不知道说什么了！”
　　惠妃只是恬淡的笑了笑道：“妹妹说这话实在是教我不知道说什么好了，陛下疼惜我，送了我三只虎崽仔，妹妹要是喜欢，一会我遣人送一只去你帐里可好？”
　　虎崽仔多稀罕的物件啊，且现如今谁看不出来惠妃娘娘多得宠啊，李美人自然是感激涕零，千恩万谢的。
　　有了李美人开这个头，下头的贵眷们便也就打开了话匣子，各个都争着奉承说陛下如何宠爱惠妃，惠妃在闺中时就是如何的好。
　　更有千城伯夫人直白的说，惠妃娘娘福泽深厚，想来开养心殿正殿门的日子不远了。
　　惠妃虽然一贯端着是大家闺秀，温柔贤淑，但是谁不喜欢听这样铺天盖地的奉承话啊，且还各个都说她的陛下是如何的爱慕她，愿意为她以身犯险啊！
　　是啊，陛下必然是心中有自己的，每每想到这节，惠妃心中的欢喜几乎都要溢出来了。
　　而坐在下手的周虞虽然脑子还不是那么聪慧，但是她听懂了，原来他没给自己带回来兔子，是因为和惠妃娘娘围猎老虎去了。
　　他因为更喜欢惠妃娘娘，所以帮惠妃娘娘找小虎崽去了。而且惠妃娘娘也会住进养心殿来……
　　听着下面人各种说惠妃娘娘和陛下会有的未来，周虞忽然觉得自己的心越来越酸了。
　　好奇怪，还有些疼。
　　周虞喝着甜露子，却还是觉得心酸难受，便觉得自己可能是不听赵姑姑话，玩那些毒蘑菇中毒了。
　　偷偷拉了拉在一边伺候的赵姑姑，捂着心道：“姑姑，痛痛，想回去，生病了。”
　　赵姑姑仔细一看，也觉得周虞脸色不对，还以为真的是哪里伺候得不得当，生病了。便赶紧起来给惠妃见礼道：“娘娘恕罪，我们周美人身子不舒服，奴婢恐怕得带她下去找太医瞧瞧。”
　　赵姑姑是什么人啊，是孝嘉太后留给陛下得心腹人，如今就这样在一个傻子身边听用。说实话，在惠妃心里，周虞怎么都是她得一根刺。
　　就是这个周虞打破了宫中得平衡，从前陛下对那个妃嫔都是淡淡的，留宿也都是谈谈琴棋书画。
　　原以为人人都是如此，自己还比旁人能多见几回面，被赐管理后宫，已然是最特别的了。而且自己一直确信，自己就是最符合他心中所爱的女人。
　　可是她出现了，自从她烧坏了脑子，陛下便护得和眼珠子一般，也让自己自欺欺人的梦碎了，原来他也是能这么体贴爱护一个女子的啊。
　　多少次，她在御花园里暗处看着，看着在他们面前素来端正自持，守礼法重规矩的天子，带着这个女人丢沙包，翻花绳子，给这个女人簪艳丽的牡丹，这个傻子笑得一脸的无忧无虑。而她的天子也是她从未见过的鲜活却温柔。
　　但是不妨事，今日，她才看到了，原来她的天子也是爱重她的，不然怎么会舍生救她。必然陛下只是因为这个傻子烧坏了脑子，才怜贫惜弱罢了。
　　想通了这些，惠妃也不敢在赵姑姑这样的嬷嬷面前托大，赶紧笑着道：“既然妹妹不舒服，就劳烦嬷嬷了，快请太医瞧瞧才是。”
　　站在一旁伺候的馨月却是趾高气昂，用着自己和惠妃才能听见的声音道：“呸，贱蹄子！这回知道谁才是陛下的心头肉了吧，好在下头各个明白人，咱们娘娘才是后宫独一份！”
　　惠妃却转头就是一个凌厉的眼神，吓得馨月一个机灵，也知道自己不该在这样的场合说这样的话，只得赶紧闭嘴，麻利的伺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