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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 7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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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个晚上,周虞都恹恹的,可太医瞧了也看不出个所以然来,只是猜想可能是身子弱的缘故,便说先开两帖子补药喝着。
赵姑姑照顾也快近半年了,无儿无女的,近些时候几乎把周虞当半个孩子看,也怜惜她年纪轻轻便痴傻了,故颇为心疼。
见周虞闭眼歇下了,便亲自在营帐门口守着药炉煎药,叫鹭鸶先退下歇息去就是。
鹭鸶今夜正好有事,但是看着主子身子不爽,心里担忧小宫女们伺候不好,还怕走不开。如今见素来疼她们主子的赵姑姑主动接过担子,便也安心了。道了身姑姑辛苦就告退了。
鹭鸶一下了值,便回营房换了身深黑色衣裳,神色紧张的往后山坡去了。
赵姑姑正煎药,远远便见着仁宗和安南王长子济源神色疲惫的来了。只见仁宗手上还提着两只兔子,济源手上抱着一只毛色通体银色的狐狸。
赵姑姑忙不迭的上前请安,走进了一看,才发现仁宗和济源身上的披风好几处口子,仁宗的手背上甚至有好几处划伤。
济源就更加狼狈了,鬓边的发丝都散出来了,脸上都有树枝划伤的印子。
仁宗赶紧让赵姑姑不必多礼了,心急着问周虞如何了,可是沾了什么不干净的吃食。
赵姑姑如今满眼都是他们陛下这个不成体统的样子,自娘娘去了,她灵前受命答应要照顾好小主子。
这些年,她还没见陛下破过一丝油皮,今日这个样子,自然别的都顾不上了,只是看着旁边的济源满眼关切的问:“济源公子,您这大晚上是做什么去了,怎伤成这样,衣裳都破得不成体统了?”
济源多聪慧的人啊,自然知道人家赵姑姑可不是关心自己,只不过是想知道陛下今晚做什么去了,才如此狼狈罢了。
济源想到刚刚,他们素来板正,被齐太师们教的和圣人一般的陛下竟然借故醉酒,尽然示意他扶他出宴席。
他原还以为是什么大事,扶着仁宗出去这一路,心里琢磨了百八十个弯,想着不是要紧的事情,陛下轻易是不会撒谎退席的。
必然是酒宴有毒,或者是谁要行刺之类的大事了,心里一时都想到情况危急,指不定一会要以身殉国了,惊出了一身冷汗。
只是真是想不到,他们陛下竟然只是要拉他去找兔子窝!
一个亲王长子,陪着他们一国陛下,大晚上的,虽是打着火把,但其实也算是黑灯瞎火,就为了去林子里找窝兔子!
不用多猜,济源就知道,得,必又是为了那一位。但这么深的夜,林子里枝叶横生的,还有猛兽,实在不是个好时候啊。
便也忍不住劝诫道:“陛下,这大晚上的,怕是不好找,咱们明日白天来不成吗?”
仁宗一个眼神都没给自己,只是举着火把,仔仔细细的照着一个个的小洞穴,神色严肃,口气冷硬的道:“不成。她今日身子不爽,人都恹恹的,给她捉个兔子是朕早上就答应她的,天子岂能言而无信!”
济源在心中腹诽道,恐怕怕言而无信是其次,怕人家不高兴是真,真是宠到心缝里了,要不是个傻子,自己恐怕都得回家让母亲把皇后的宝押她身上才是。
但是济源还是没忍住吐槽道:“陛下你这实在也是不会筹算,刚刚一口气给了惠妃三只虎,但凡留下一只送给周美人,想必她也是一样喜欢的,咱们也不必大晚上来受这罪了。”
仁宗此时正看到有兔子脚印的痕迹,一边上前细看,一边随即回复道:“她不喜欢的。”
济源自然不服仁宗如此说法,只觉得是仁宗在女人堆里没周旋好,累得他受这罪,便也一边查看,拨开枝杈,一边忍不住反驳道:“能不喜欢?老虎崽仔,多稀罕得物件啊,不比外头野地满地跑的野兔子值钱多了,也有气势多了!”
突然仁宗查看到了一窝白兔子,赶紧一个屏气凝神,小心走近,一个突击,伸手就揪住了一只通白的兔子,扔进早就备好的篓子里。
见兔子窝兔子四散,仁宗又赶紧下手抓了几只,济源也帮着抓了两只。几只兔子挑了挑,仁宗反复看了又看,才择定了一公一母,均是通白无瑕疵的兔子。
兔子抓着了,仁宗心里也松了一口气,想着那个小傻子肯定喜欢,想来也会快些好起来。
济源见素来喜欢维持君王威仪的陛下,竟然因为深夜带着臣子落了一身狼狈,抓着几只野兔子嘴角带笑,也是无奈,只想着那位周美人是个厉害的!
却不想仁宗将其他兔子放生后,突然出声道:“她从前看书,我教她识动物,她兔子,狐狸之类的都会在那几页里塞野花,表示喜欢。老虎这类的猛兽她都会把书页折起来,不想翻到,所以我知道她不喜欢。”
济源嘴都黏住了,不知道还能说什么,这哪是当宠妃啊,这是当祖宗供着啊,一个帝皇,平日里这样细心揣度一个美人,这样细枝末节的喜好,还记在心里了。
要不自己让母亲压个大的,这个周美人后天傻的,生个儿子可能不傻啊,照着这个宠爱程度,将来指不定啊……
济源想了想,还是忍不住问了一个心里存着的问题道:“那若是周美人喜欢虎崽仔,您今日可会留一只给她?”
仁宗将两只白兔子简单擦了擦,放进篓子里,想了想随即答道:“那虎崽仔,我早在你之前就看到了。”
虽然话未说破,但是济源明白了,那就是若是那位今日是喜欢虎崽仔的,那陛下白日里早就将一窝都带走了,断不会看着惠妃去抱。
一个晚上,两人又在出林子口抓了只比虎仔还罕见的银狐,仁宗想着周虞自然心里高兴。
济源却不由得沉下心来,心里几番盘算,把仁宗的话嚼了又嚼,心里便打定了一个主意,一会就得知会母亲。
先别急着站边了,惠妃恐怕根本不如如今外头传的那般得圣心。无论那位周美人前途如何,但是今日陛下种种举动已然可以看出。
他们陛下根本不是如那些内命妇所传的,对宫妃均是端着清心寡欲的养身修心之意,心中打着不教后宫过分影响圣心的筹算。
实在不过是过去那些,没被陛下放在心上罢了,见着今日这一例,自己的猜测已经不证自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