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蛊之惑之》春十四娘

5、第 5 章

　　桃花开得正盛，天也是越来越热了，养心殿内阁里一群小宫女正帮着周虞编花环，各个都哄着，骗着，周虞也一脸孩童模样的笑着在旁边递花递草。
　　在前殿批奏折正好累了的仁宗，正闭目养神。
　　旁边的周大监看批了一上午奏折的仁宗终于肯休息了，赶紧上前去帮忙按头疏通。看着仁宗如此劳累忍不住劝谏道：“陛下您自打亲政以来，每日都这么不知日夜的批奏折还是要保重身体啊。”
　　赵显倒是不以为意，摆了摆手道：“天子既贵为万民至尊，自然应当勤政爱民，护佑天下，没有什么累不累的。”
　　说完赵显又突然想到，今天他去上早朝时，周虞就闹着要一起去，不让去还急了，也不知道怎么样了。
　　便按了按头，继续问道：“周美人今日如何了，太医可来请过脉了。”
　　周大监笑着回道：“今日周太医来瞧过了，说虽然前头烧昏了脑子，原以为好不了了。但是看着这两月下来，日日有起色，可能好好调养，能恢复得过来！”
　　周荣自己带大的天子，如何不知道，他们陛下最是个怜贫惜弱的，尤其在这内事上。心中这几个月以来，都为了周美人烧成了个傻子自责而不开怀
　　只是要周荣说，这都是丽嫔作孽，绿萼也素来是个跋扈护食的主，陛下也都罚了，不过是个小小的美人，实在不该在这上头再费神了。
　　可偏他们陛下这回也不知怎么了，执意将这过错揽在自己身上。为此，还专门在养心殿给这周美人破例开了个偏殿养病。还日日都叫太医院来问脉。
　　他们私下都说这周美人也是可惜了，以前明明白白的时候，被陛下厌弃，不得出头。现如今雨过天晴偏又傻了，虽说这些日子陛下经常去看她，有时候还陪着玩会不着四六的小孩游戏，但是终究没了大指望了。一个傻子，还能有什么前程啊。
　　今日说会好起来，也就是周太医一个猜测，他私心为了陛下开怀些，便说得略又好了些。
　　赵显听到说会好起来，整个人一下子都精神了，睁开眼，转头盯着周荣道：“周太医真这么说！”
　　周荣见仁宗脸上都有些笑影了，自然连连称正是！
　　赵显听了这好消息，精神头一下就足了，在午膳前半个时辰便将全部奏折批完了。周荣近几日收了惠妃宫里不少孝敬，自然要提一嘴。
　　见仁宗起身伸懒腰，便赶忙道：“陛下好些时候不去后宫了，惠妃娘娘宫里刚刚来报说今日娘娘亲自下厨，做了果子，陛下可要去尝尝？”
　　仁宗正要答话，便见一抹绿色的影子跑了进来。
　　得，周荣不用细看也知道，是祖宗来了，除了她谁还能在咱们这最重规矩礼教的陛下殿里乱窜。周荣心中一凉，知道自己恐怕赚不到赏钱了。
　　周虞自那里高烧醒来，第一眼醒来就看到了赵显。因着高烧时间太长，周太医说恐怕是烧坏了，现如今得周虞心智不过六七岁的孩子，人一个不记得了，事还记得一些。
　　痴傻算不上，但就是和孩子一般了，且对仁宗异常依赖，和小鸡找老母鸡似的。
　　刚被分派去伺候的宫女太监，原来都知道仁宗重规矩，仁宗不召见，便任凭周虞怎么吵闹都不肯通传。
　　还是后来周虞自己和赵显吃饭的时候说出来了，赵显才知道的，当即就吩咐下去，以后周虞可以随意进出养心殿。
　　也因着如此，今日周虞才能如此通畅的不按规矩进来。
　　周虞一蹿进来，赵显便发现了，刚要叫她过来坐下，还没来得及说，周虞便笑着把编好的花环踮起脚来就要往赵显头上戴。
　　赵显赶紧一把拉住，假装虎着脸道：“谁许你这么没规矩，往朕的头上戴东西的！”
　　见赵显脸色不好，周虞本能的有些怕，眨了眨大眼睛，糯糯的磕磕巴巴道：“好看……想……想给你。”
　　赵显看着这副人畜无害的模样，哪里还能有什么气，不过是拉着让她先坐下。先温柔的帮她把玩花草时头上沾到的野草拿掉。
　　周荣哪里看得了主子做这些小事，便要上来抢着干，被仁宗一个眼神便赶紧退一边去了。心里也不由得泛起了嘀咕，这宫里不会要出个傻子宠妃了吧。
　　赵显弄完头发，又一边帮周虞整理衣袖，一边问道：“今日可乖乖喝药了？”
　　周虞点点头，但是眼神却全在赵显桌上那几盆糕点上了，伸手就想去拿。
　　这不拿还好，一伸手，便只见周虞的手上沾了不少泥巴。周荣这点眼力还是有的，赶紧叫下头小太监去打水。
　　赵显看着周虞，眼神严肃的摇了摇头道：“手不干净，得洗干净吃。”
　　周虞好像听懂了，又好像听不懂，还是伸手就想拿。赵显只能将几盘糕点都往身后移。
　　正当两人僵持时，周荣赶紧上来来给周虞洗干净了手。一洗干净手，周虞便赶紧站起身来，直接将赵显环抱起来。
　　赵显也被这突如其来得一抱打蒙了阵脚，周荣更是觉得自己刚刚琢磨得没错，以后这宫里啊，有的是邪风了。
　　正当两个人都千头万绪时，周虞却只是环住赵显，拿了身后两块糕就退开了。
　　倒是弄得赵显一下子心绪收不住了，仔细看，耳朵都红透了。
　　看着周虞无忧无虑，狼吞虎咽的吃糕饼，周荣看着也不由得心里赞了一句，却是个大大的美人坯子。这大眼睛，这琼鼻，柳叶眉的，哪怕傻了，也不打折扣啊，陛下喜欢也勉强说得过去吧
　　仁宗想的却是，从前自己读圣贤书，每日要听师傅们讲经论道，想的是勤政爱民，娶一位贤良女子，不用貌有多美，但求才德兼备，懂得节俭恤民。
　　可是见了这个小女子却好像将自己过去的标准击打了个稀碎。
　　从祭天大典，她做祭奠女司时，其实自己就在那么多官家女子中一眼便看到了她。她大大的眼睛，画着格外浓艳的妆容，满头的金银，本是自己最不喜爱的打扮，但是她却美得好像一团浓艳的火。
　　没有什么原因，但好像那么乌压压一大片人都模糊了，就她清清楚楚。
　　后来她又突然冒出来，强说心悦自己，为了这一句话，素来奉信早睡早起，勤政爱民的自己竟然失眠了足足五日。那五日，每每耳边响起她的话，自己便走神，上朝，看奏折时都时有发生。
　　没人会知道一个从小丧父丧母的孩子，且位居至尊的人，从没有听到过那三个字。头一次听到时的内心是如何的不平静。
　　五日过后，才渐渐平静下来，不由得细细想来这样行事的女子，这样打扮奢靡的女子实在不该是良配，且竟然可以如此影响自己施政，实在是应该早早遗忘，以绝后患！
　　一时压不住心绪，还特意翻出前朝史书因妖女亡国的章节放在床头，时时提醒自己。再后来她入宫了，行事大胆露骨放肆，和史书上亡国的褒姒妲己简直越来愈像。
　　说是刻意冷落，实在也是怕自己会如儿时爱看小人书一般，戒不掉又反复了。就是知道自己有多容易动摇，所以只能先冷硬心肠视而不见。只希望可以压住那些没完没了的梦和不停加速的心。
　　但是这次她差点没了，没人会知道他这么多年枯燥平静的心中掀起了怎样的风波。但是归根到底，他最后悔的是刻意冷落了她，使她因为位卑无宠，在这弱肉强食的宫中差点丧命。
　　现如今无人可知，他的内心对于周虞的愧疚和怜爱实在已经极致，他甚至想着，哪怕就这样一辈子，小孩一般的，他也会时时看顾，让她位居高位，不再受他人欺凌！
　　一边这样想着，赵显一边轻轻的用帕子沾了水，给周虞轻轻擦脸上的糕屑，周荣已经是见怪不怪了。
　　只是从前觉得是他们陛下心善，又素日知道他们陛下最厌弃不检点，行事大胆露骨的女子，便即使面上恭敬，心里也不拿周虞当碟子菜
　　今日有心关切，才看到仁宗素来平静的眼神中竟然透着那么深的柔情，方才恍然大悟，这位周美人以后恐怕自己也得小心侍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