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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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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虞被禁足了已足有半年了,后宫里都似乎快把这个人忘了似的,就连一宫之主的丽嫔都因为去御前伴驾弹琴,自觉得宠,都懒得来作践周虞了。
每日里和御前女官绿萼斗法,或是去巴结如今掌管后宫的惠妃就忙得不可开交,渐渐的不过是照常克扣住份例的小动作了。
周虞一大早就起来亲自去拔了几颗小白菜,让鹭鸶把御膳房买来的猪肉化开。鹭鸶化开了猪肉,便开始添材火,著热水。
赵旦一进院子,便看见院子左边支着一口滚着水的大铁锅,而周虞和鹭鸶主仆两个正说说笑笑的活着面。两个人的脸上都或多或少沾了点白面粉,花猫一般。
但是赵旦却深深的把此刻看在了眼里,很多年后,他还是经常会回忆起这一日的早晨,充满了人间烟火气的早晨。
见是赵旦来了,周虞熟络的让他赶紧去劈材,说材火用得差不多了。赵旦赶紧一卷袖子便熟门熟路的扒开一卷草席盖着的几根树干,拿起旁边的斧子便劈了起来。
没一会,周虞便麻利的将猪肉剁成肉末,爆炒,加料酒酱油,做成臊子,盛出。
鹭鸶赶紧接过锅去洗干净,又尧了热水煮面,面煮半熟放小青菜。不过片刻,周虞便喊了一声开饭了!
便分出三份面来,鹭鸶赶紧端到了院子中间的石桌子上,又添置了筷子。周虞拿着臊子便狠狠的给自己加了一勺,然后便开开心心吃了起来。
赵旦看自己卖力干活已经没人管了,无奈的笑了笑,将劈好的材火收拾好,便也坐过去吃面了。
三个人围着石桌坐,周虞一边大口吃面,一边含糊不清的问赵旦:“你最近还在张太妃宫里伺候吗?怎么好像忙起来了,你最近可是得了什么好眼,要发达了啊!”
赵旦吹了吹热腾腾的面吃了一口,慢慢悠悠道:“没什么变化,只是这几日多了一份兼差,才忙了些,拉下了几顿饭食。不过近几日就能交差了\"
周虞一听说有兼差,便放下面完,大眼睛溜溜得看着赵旦道:“那大伴你岂不是能多得份例银!”
赵旦看周虞这表情,相处半年了,哪里还不知道这位的心思,但还是笑着看着周虞无耐的道:“你说吧,这回又想要什么,我下回来带过来就是了。”
周虞看了鹭鸶一眼,笑得很灿烂的道:“不要别的,我两前日里说起来,已经很久没吃过宫外头的糖葫芦和驴打滚了,你回头来给我们捎些来吧!”
赵旦一听,就知道这个丫头要不了什么贵重的。他知道,虽然周虞这丫头经常插科打诨的说要如何如何的,但其实是个良善人。
她只当他是个普通当差的小黄门,因此平日里自己不宽裕的情况下,还时时有了好吃好喝的便遣鹭鸶来叫自己。
便是所谓的敲竹杠,也不过都是些不值钱的小玩意。有一日自己听她和鹭鸶盘算银钱不够问掌管银丝碳的宫女买碳了,想着自己也吃喝她们两个小女子不少,便拿出了五十两银子补贴。
哪知周虞这丫头不但不要,说自己只是个小黄门,攒银子不容易,以后没儿女养老的,好好收着吧,还自此之后叫自己吃饭更勤了。
吃完早上的面,周虞照例是要睡个回笼觉的,便由鹭鸶送赵旦出去。
鹭鸶一见周虞进屋关上了门,便忙不迭的要给赵旦见礼,连连称赵王殿下恕罪,奴婢冒犯了。
赵旦只是笑着,温和的扶住鹭鸶道:“都半年了,每每如此就不必了,别让你主子瞧出什么了。”
这半年下来,鹭鸶知道主子周虞和赵旦都是好人,她一个苦出生的丫头,没饿死,能进宫遇见这样的两个人实在是三生有幸。
但是有些话,她忧虑半年了,她觉得就是冒死也要说了,出了院子们,鹭鸶一咬牙便跪在了赵旦脚边,倒把赵旦吓了一跳,直拉她起来回话就是了。
鹭鸶却死活不肯起来,把头死死磕在地上道:“殿下,奴婢今日要冒死说些话,说完这些话您要打要杀都成!”
赵旦见鹭鸶坚决,便也不再拉扯,只得让她说。
“殿下和我们主子交好这半年,奴婢看在眼里,我们主子是个好人,您也是。但是您毕竟不是真的宫中黄门,每每奴婢按主子的意思去请您,其实奴婢心里都觉得万死。不是为了我自个,是为了主子和您。您知道的,毕竟我们主子是陛下的女人!”鹭鸶跪在地上,话还没说完,便自己涕泪横下。
一横心,继续下猛药道:“现如今,趁着还无人知晓,您就别来了吧。若是事叫人发现了,您或是没事,可是我们主子肯定是难逃一死啊!殿下!”说到难逃一死时,鹭鸶再也绷不住了,一下子哭出了声来。
也就是这一声打断了赵旦的沉思,是啊,自己再淡忘,也不能抹去,周虞是他的女人啊,自己贪恋这人间烟火和母亲在世时相似的场景,但是如何能为此反而害了一个人呢!
赵旦转身,自嘲的笑了笑,留下一句,和你主子说,我去河北避暑山庄伺候了!便大步流星走了。留下鹭鸶一个人在原地几乎哭脱了力。
到了午间,周虞见鹭鸶红着两个眼睛,还急得问是不是又让丽嫔宫里的欺负了。倒是鹭鸶一早想好了瞎话,说是赵旦新给带来得千年语一书太感人了,自己看哭了。
周虞一听是看话本看哭了,便也不追究了,只是假模假式的敲了下鹭鸶的头,便叫快去准备午饭了。
这边正用午饭呢,周虞收买的一个丽嫔宫里的小婢女阿月偷偷来禀报,说今日仁宗要来圻祥宫听丽嫔奏月琴。
周虞打赏了一根赤金的簪子,倒把鹭鸶心疼坏了。鹭鸶只是小声抱怨:“主子也忒大方了,咱们如今剩的值钱的不多了,得过节省日子了。”
周虞笑了笑,刮了一下鹭鸶的鼻梁道:“偏你是个守财奴,放心吧,过来今日,指不定我们就要过富贵日子了。”
下午,周虞指挥鹭鸶和自己一起把晒好了的干菜再拿出来晒晒,晾干了的地瓜再晾起来,地也都抓紧翻了一翻,施肥浇水一样不拉。
鹭鸶虽然不懂她家一向懒怠的主子,今日怎么如此勤劳,但是想着今日因着自己,恐怕赵王殿下再也不会和她家主子相见了,心里也是愧疚难当,因此也不多问,只是卖力听命。
到了晚间,周虞便开始在房里拆拆找找的,好一阵,才从一口衣柜中后头的夹缝里,拿出一把满是灰尘的月琴。
鹭鸶见她家主子似乎今日是想弹琴争宠,便忍不住劝解道:“主子,奴婢不是灭您的心气,只是丽嫔娘娘乃是京中月琴名手崔四娘的关门弟子,在这大齐朝,崔娘子除了月琴第一人王拂娘子,便是无人可比的。”
鹭鸶撇了一眼周虞手中脏兮兮的月琴继续道:“而且咱们这把月琴还是之前我在宫中乐坊的老乡给的用旧的,不是什么趁手的,咱们今日不若先作罢吧。”
鹭鸶说得小心翼翼,全然怕伤到了周虞,但是心里却怕周虞一意孤行,不但今日出丑人前,引不来陛下,还会得罪丽嫔娘娘,又得过一阵苦日子了。
周虞却并不应声,只是专心调整琴音,终于每个音都调好了,周虞便坐在石凳子上,信手弹起了《万马过江》。
一把月琴,在周虞的手中仿佛有了诉说故事的生命,连鹭鸶这样的门外汉,都仿佛眼前出现了男人离家从军,千万人阵前冲锋,将军一将功成万骨枯的孤寂……
周虞一曲罢,又从新起音,弹起了《春月》,刚起几个音,便有一个明黄色的身影推开了院子的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