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板，请自重》李克用程敬思

12、第 12 章

　　红星街劳伦斯咖啡馆，人均消费：250?
　　以上数字来自“小众不点评”上的点评，许老师很是心塞。
　　250大洋，学校大食堂能吃50顿。
　　下午2点15分，许言推开咖啡馆的雕花大门，迈着沉重的步伐走了进去。
　　“先生，您有预定吗？”帅哥服务员态度可亲。
　　“6号桌。”
　　“许先生下午好，请随我来，您的朋友已经到了。”
　　咖啡馆分内外两区，外边是俗称的打卡圣地，穿过天井才是正经的营业区，非预定恕不接待。
　　老板据说是个摩洛哥人，咖啡馆的最大特色是混搭的各地艺术品，中国瓷瓶的隔壁是马赛克镶嵌画，塞内加尔布娃娃与日本黄金圣斗士在同一屋檐下，美俄总统套娃两两深情相望。
　　可惜，许老师木有心情欣赏，满脑子想着如何与“美女”聊上两句就逃离升天。
　　走到包厢门前，帅哥比了个“请”的手势。
　　“谢谢。”许言深吸一口气，稍稍平复心情，推开雕花大门。

　　老板施施然地走了，留下一个大旅行箱，好么，全是吃的，一水的高端食品，松茸都有好几包。
　　小伯悄声说：“这是给剧组的，还有俩大箱子在酒店。”
　　近来性子有些跳脱的许明溪冒出来一句“下次提醒我挥舞小手绢欢送老板”。
　　“新手帕我有十几条，晚上送您房间，随便挑。”
　　许明溪侧目。
　　一个敢说，一个敢答应。
　　要说罪恶资本的力量不可小觑，剧组上上下下对许明溪的态度有了进一步的升华。
　　--又有背景又有才华又努力又低调的帅哥，谁能不爱呢
　　喝茶的许明溪拍了拍胸口，差点呛着。这是他的最新人设么……
　　哎，拍戏拍戏。
　　进片场前，许明溪特意瞅了眼微信。
　　舅舅相亲，咋样了？未来的舅妈……

　　未来的“舅妈”顾离此刻就站在门里，位置角度刚刚好，门推开，许言刚刚露出活见鬼的表情，手腕便被顾离一把握住，“言言，好久不见。”身子一半处在阴影之中，半黑半白，如同他本人，一半见不得光。
　　许言紧张得回了回头，“恶狠狠”道：“不许叫我小名。”175对上185，气势上先输一筹。“都一把年纪了……”
　　“一把年纪”的顾离微微低头，“我48，言言45，年龄加一起超过90岁，确实老了。”
　　这人发什么神经，莫名其妙的伤感。
　　顾离松开手，转身回到座位上。
　　总站在门前也不合适，许言到底主动进到门里。“你怎么在这？”
　　“言言相亲，我自然要把把关。”顾离倒茶，东非的红茶，不加奶不加糖：“最新消息，李老师正在隔壁的隔壁与人相谈甚欢。”
　　嘛意思？
　　“李老师业务繁忙，下午安排了两场相亲，言言是第二场。”顾离抬起腕子，看表，“还有5分钟，就能见到她了。”
　　表是块极普通的国产石英表，红梅的。如今怀旧风再起，倒有不少年轻人跟风买块老表，但顾离这块实打实跟了他三十年。
　　人一上年纪就容易念旧。
　　许言将坐下，手机震动，微信来自李老师：
　　--抱歉，有事，下回见。
　　时间：2点29分
　　许言只觉卸下包袱，一阵轻松。随即把截图发给大外甥，那意思，怪不得我咯。
　　“你家大外甥怎么样？”顾先生持刀叉将瓷盘里的西洋版豌豆黄切成六等分，刀功正经不赖。
　　问题问到许言心缝里：“小溪签了个公司，叫燕华，老板叫钱拙，你认识吗？那公司咋样？”
　　顾离的神情颇有几分温和的味道，他所谓的亲人若是见到定要出门买上几柱彩票，活见鬼呐。“钱拙阿……”
　　“快说呀。”
　　顾离放下刀叉，将碟子推了过去，“把点心吃完，陪我坐会儿。68一份的豌豆黄，不能浪费。”
　　许老师很生气，后果一点都不严重。
　　如同泄了气的皮球，许言乖乖啃点心。“我就担心小溪，那圈子太复杂，我又帮不上忙。豆包瞅着不老聪明的，到也没关系，多留几套房，总能养活自己……”
　　“小溪的微博粉丝数过30万了，他一定会成为大明星的。我跟你说，我现在每天去他的超话打卡……”
　　“豆包有个同学叫年糕的天天粘着他，有钱人家的孩子，这趋势可不好……”
　　13中的男神老师此时絮絮叨叨的说着家中琐事，顾离喝着茶听着，偶尔点评一句，那场景温馨而美好。
　　顾离喜欢听许言唠叨，许家三代人的情感都在许言的言语之中，他羡慕。“这次回来，不走了。”
　　欸？许言愣了一瞬。
　　“一把年纪，终究要落叶归根。”顾离续茶，“言言要是有事就给我打电话。”
　　“是不是……有危险？”
　　顾离抬眼，定睛瞧着许言。“兴许哪天就被人一枪……”
　　“少胡说八道。咱国家治安世界排第一。”
　　顾离伸手，攥住许言的腕子，内侧有道疤，淡淡的肉粉色。“你家楼下经常停着辆大奔，是我的人。过年前尽量少走动，我怕连累到你。”
　　许言是心惊肉跳的。“年后，就没事了？”
　　“如果这道关没能……”
　　“你别死，”许言反手扣住顾离的腕子，粗壮而有力，“别死。”
　　“放心，我还没活够，”顾离笑了，“还等着许明溪叫我一声‘舅妈’。”
　　腾地一下，人民教师许言，脸红得如同煮熟的虾子。
　　“胡说八道！”
　　“半小时内用了两次‘胡说八道’，许老师，语文水平有待提高哦。”
　　“总之，别死。”
　　“那，年夜饭给我留个位置。”
　　窗外的银杏叶挂在枝头，一片金黄。这是京城冬日来临之前的最后一抹暖色。
　　许言很难描述此刻的心情。
　　许是年纪大了，越发见不得生死离别。三十年，足够认清一个人。既然注定和顾离纠缠不清，不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