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欺妄》水研溪

37、生辰

　　秦渺一回到院子便看到了齐沈延房里亮起的灯光。

　　此时已是傍晚，空气微凉，月亮在天边带着浅浅的颜色。

　　女孩跑过蜿蜒的园路，登上廊道，直接推开了房间的门。

　　齐沈延手下的笔一顿，一抬头便撞上门口人激动的眉眼。

　　“我回来啦！”

　　“嗯。”

　　没有得到预想中的反应，秦渺的眸光暗了暗，默默走向他身侧。

　　他似是在写信，写的不是旭州的文字，她看不懂。

　　她在一旁站了好一会儿，齐沈延的目光始终没有落在她身上。

　　心中莫名染上了烦躁，秦渺伸手，直接按上纸张。

　　齐沈延终于搁了笔，身子往后靠了靠。

　　秦渺趁机扑进了他的怀里，脸贴在他的身上，紧紧地抱住他。

　　他的身上总有种淡淡的熏香，闻着便让她有安心的感觉。

　　“在闹什么？”

　　齐沈延的语气有些无奈，将她环上他脖颈的手拉下来。

　　秦渺直起身，跪在他腿上，一脸哀怨：“你都没问过我今日训练怎么样，有没有人欺负我。”

　　“你的心思全在脸上，还用问吗？”

　　她一回来便笑得灿烂，一看便知道心情极好。

　　秦渺听着，笑容又不自觉的扬起。

　　她抬着头，眼眸在灯光下一闪一闪，齐沈延移开目光，无意中瞥见了秦渺领口上的红点。

　　一看便知道是血。

　　“这是怎么弄的？”

　　秦渺闻言低头，衣领上的血渍很小，不认真看完全注意不到，所以她没发现，微惊的同时面上依旧装着随意：“比试时不小心沾上的。”

　　齐沈延没有说话，她立刻换了话题：“今天的比试我赢了，我厉害吧。”

　　齐沈延配合的嗯了声，问道：“用过晚膳了吗？”

　　秦渺点头，想到今天在外面的吃食，又忍不住抱怨道：“外院的饭菜一点也不好吃，我都没吃多少。”

　　“桌上给你留了点心，去吃吧。”

　　窗边榻上的小桌上摆着两盘糕点，是她最爱吃的两种，秦渺回头看了眼却没动。

　　“怎么，不想吃啊？”

　　女孩摇摇头，手又抱上他的脖颈：“你抱我去。”

　　“自己去。”

　　“不要，我要和你一起。”说着，她抱着他的手越发的紧，头也跟着埋在他的肩上。

　　颇有一分死缠烂打的气势。

　　秦渺感觉到一只手揽过了自己的腰，紧接着她便被如愿抱起。

　　移步在榻前，齐沈延干脆也不放她下来，直接拿了糕点喂到她嘴边。

　　秦渺一口又一口的缓慢咬着，恨不得把一块糕点分成十份入喉。

　　窗外的月色落在他的脸上，化作无尽的温柔。

　　两年的时光对秦渺来说过得格外的快，在这期间，她每天跟着左岭训练，除此之外还要背齐沈延给她安排的功课。

　　他从来不关心她的武功上有没有进步，秦渺感觉比起杀手他更想把自己培养成琴棋书画样样精通的世家小姐。

　　“你这是干嘛呢？”

　　祈南一进屋子便看见满屋的宣纸落在各处的地上。

　　秦渺趴在桌上，一脸生无可恋。

　　“没看见练字了嘛！”她本就心烦，被祈南一打扰，手下的字又写错了一笔。

　　祈南笑道：“被主上罚了？”

　　秦渺一个眼神剜过去，这小子还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她因为准备比试，没来得及做功课，临到时间紧赶慢赶，字迹就潦草了些，齐沈延看出了她的敷衍，冷着脸罚她抄一百遍，任她怎么撒娇都没用。

　　祈南随手从地上捡起一张被秦渺丢落的纸团，忍不住咋舌：“不得不说，你这字是真丑。”

　　话音刚落，一个纸团便正正的砸在他的脸上。

　　“不会说话可以闭嘴。”秦渺自问自己的字虽然算不上好看，但也算不上丑，要不是齐沈延放了狠话，这些天都没怎么理她，她也犯不上写了一地的废稿。

　　见秦渺一副要把他赶出去的模样，祈南终于收了笑，将纸团平铺好放在桌上：“别生气嘛，这不是看你心情不好逗逗你。”

　　“可你一说完我心情更不好了。”秦渺相信这个世界上没人会在被嫌弃字丑后还能开心得起来的。

　　干脆不再理他，继续写自己的字。

　　“那我们说个让你心情好的，听说你这次比试又是第一，很不错嘛。”

　　这话确实听着让人开心。

　　秦渺扬了笑，脸上的得意毫不掩饰：“那是，也不看看本姑娘是谁的人。”

　　“是是是。”秦渺这两年越发爱明目张胆的把齐沈延挂在嘴上，提起来便忍不住咧嘴，祈南自然顺着她：“看看你这房间，不知道的还以为哪家小姐住在这儿了呢。”

　　说完不忘又里里外外打量了一遍秦渺的房间，从装潢到摆设，几乎都是上乘，再想起自己的大通铺，真是同人不同命。

　　秦渺跟着他的目光也看了看。

　　她倒是没注意过这个问题，其实她的房间刚开始并不是这个样子，这两年里陈婆带人给她断断续续的换了些，又添置了不少，慢慢得便变得越发的安逸。

　　不过因为这些，加上她慢慢地不怎么怕黑，齐沈延便不再让她赖在他的房间里。

　　想到这儿秦渺的心里还颇有不满，面上却依旧端着：“我跟你可不一样，倒是你，又是偷偷进来的吧，信不信我揭发你。”

　　祈南难得的硬气：“少来，我这次可是走的正门进来。”

　　“有任务吗？”青鸟阁的人，除她这个闲人以外每一个人手上多多少少都会有着暗杀，情报，间谍之类的任务，由辰阁统一公布。

　　祈南是齐沈延的人，万事只听他分配。

　　祈南摇头：“不是主上找我，是陈婆。”

　　“婆婆？”秦渺更是疑惑。

　　“嗯，陈婆说要给你过生辰，让我来打打下手，顺便热闹热闹。”

　　“过生辰？”

　　自从来到暗营之后，她都快见自己的生辰是力日都忘了，更别说想过会过生辰，现下突然提起，脸上满是震惊。

　　祈南以为是她不清楚自己的生辰日子，解释道：“你不是失忆了吗，自然也记不起生辰这种事了，所以就选了你第一次来青鸟阁的日子，陈婆说女孩子每一岁都很重要，去年便错过了一年，今年一定要给你过。”

　　秦渺眼中泛起酸涩，这两年陈婆对她的好，她一直看在眼里，也记在心里。

　　“那你还待在这儿，还不快去帮婆婆。”

　　说着秦渺连忙放下手中的笔，将祈南连推带拉的推到了门外。

　　祈南刚回过头，看着瞬间被关上的屋门，不明白突然慌张起来的秦渺，奇怪的摇头，往厨房的方向去。

　　屋子内，秦渺抱膝坐在地上，身子紧紧的抵着门框。

　　这两年里，她总是逼迫着自己不去回忆从前的时光，生怕想起便会在齐沈延面前露出破绽。

　　她把自己泡在演戏的池子里，不断的告诉自己这一切都是假的，她终有一天会离开，而如今的一切不过是为了达成这个目的而已。

　　可她忘了，她周围都是真真切切的人，她自己也是真真切切的人，是人便会沦陷，会割舍不掉。

　　陈婆做了一桌她爱吃的甜口菜，还给她下了面，摆好后看她时不时看向门外，知道它是在找齐沈延：“主上暂时还回不来。”

　　闻言秦渺明显的失落，陈婆揉了揉她的头，指着祈南手中的盘子：“这是新的衣料，主上特意让人从外面带的，给你做衣服用，看看喜不喜欢。”

　　那料子颜色各异极具光泽，一看便是上乘。

　　秦渺只瞥了一眼，默默点头。

　　身体往陈婆怀里靠，抬眼的瞬间带着些水气：“婆婆，谢谢您。”

　　她来到这世上的十二年里，过过生辰的年份屈指可数，每一个都让她分外感激。

　　陈婆也顺势抱住了她：“傻孩子，说什么呢，婆婆看着你开心就欢喜。”

　　“我们粟丫头也快是个大丫头了。”

　　“是啊，我一定会好好长大，让婆婆以后日日都欢喜。”

　　陈婆听着，眼里也跟着泛起了泪花。

　　眼看着局势就要养另外一个方向发展，祈南赶紧出声制止：“好了好了，快吃饭吧，待会儿面都糊了。”

　　秦渺反应过来，拉着陈婆坐下。

　　祈南趁机倒了茶举杯：“秦渺，新的一岁，祝你能在在月试上夺魁。”

　　秦渺也举杯，却是十分疑惑：“什么月试？”

　　“你不知道？左岭没告诉你吗，不对啊，现在这时间也该说了啊。”

　　见秦渺是真的不知道，祈南继续解释道：“月试是青鸟阁里你们这些训练的人的惯例，两年一次，检测你们的水平。”

　　“听说这次的胜者能够破格直接成为主上的暗卫，所以很多人都想抓住这次机会。”

　　直接跟着齐沈延吗？这好像对她并没有什么用。

　　祈南看穿了她的想法，又补充道：“宁嫣最近进步很大，左北桉手下已经没人是她的对手了。”

　　秦渺的神色终于变了变，这个意思便是表明若是没人打得过宁嫣，她便是最有可能跟着齐沈延的人。

　　她决不允许出现这样的情况。

　　“那如果我赢了呢？”

　　“那自然是机会作废。”

　　秦渺已经是齐沈延的人，若是她成为了胜者，那这机会自然是不会落在别人的身上。

　　宁嫣便不能如愿以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