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欺妄》水研溪

33、得失

　　很快，齐沈延便知道自己的威吓对秦渺根本毫无用处。

　　他和叶取和谈完事回到青鸟阁时已是傍晚。

　　满院的灯火差不多尽熄了，除了他屋内的窗纸处还透着微光。

　　齐沈延推开房门，果不其然，床上的一角缩着女孩的身影。

　　她抱着被子，将头压在上面，半张脸埋在下面，听见动静时留在空气中的眼睛，睫毛明显的颤动了两下。

　　齐沈延伸手将她怀中的被子扯开：“既然醒着的，就别装了。”

　　“你回来了啊。”

　　秦渺索性睁眼，但抱着被子的手丝毫没有要放开的意思，借着他的动作直接直起身子顺势倒在他的怀里。

　　还没寻到个舒服的位置，便又被人直接扒开。

　　“回你自己房间睡。”

　　他刚回来，面上的面具还没摘，露出的眼神分明淡漠如旧，秦渺却仍旧觉察除了变化。

　　她跪坐在床上，身子后倾，抬眼眼眶微红：“我怕…”

　　齐沈延这次显然不想惯着她：“那我不在的这几天你怎么睡的？”

　　秦渺装作不懂，一本正经的回答：“找陈婆啊，后来有祈南陪着。”

　　一听还有祈南，齐沈延觉得不妥，但又不知道该怎样和面前的女孩说清楚，看向秦渺的眼神变得复杂起来，半晌后，才斟酌好说辞：“粟粟，你也不小了，要懂得男女有别。”

　　他语气颇为凝重，一副对着孩子说教的家长模样。

　　秦渺却一副满不在乎的模样：“知道啊，所以他睡地上。”

　　说着，她的眼皮似有千斤重，连连闭上，嘴里的嘟囔声含糊不清，只依稀辨得几个字:
　　“你不回来，我一直不敢睡，我好困啊。”

　　说完便像失了重一般像前倒去，又栽进了齐沈延的怀里。

　　空气里传来一声不大的叹息声。

　　待她睡安稳后，齐沈延方才把她从身上抱下来放在床上，拿了被子替她盖好。

　　刚准备转身离开，谁料床上的人儿像有意识一般抓住他的衣角，迟迟不肯撒手。

　　一连三天秦渺都异常黏着齐沈延，他无论在房中做什么，身边总少不了秦渺的身影。

　　偏她还捧着书，一副认真学习的模样，让齐沈延不好说她什么。

　　“你去哪儿？”

　　齐沈延刚一起身，秦渺的话便紧接而来。

　　“你到底有没有在认真看书。”

　　“当然有啊。”秦渺话刚说完，齐沈延的目光一扫过来，她又心虚的低下头。

　　她从小便不喜欢这种晦涩难懂的句子，尤其还编成了书，她看懂一句话便要半天，更别说背下来了。

　　如此一来二去，连看下去的欲望都没有。

　　齐沈延看出了她的心不在焉，将手从她的手中抽出来，放在了桌上。

　　“知道这本书讲的什么吗？”

　　秦渺摇头。

　　“每本书都不是凭空得来的，我让你背不是要你把每个字给我背出来，你首先要清楚它讲的是什么。”

　　“'是故君子戒慎乎其所不睹，恐惧乎其所不闻。莫见乎隐，莫显乎微，故君子慎其独也。'这讲的是处事的法则。”

　　“一个人做事，无论好坏，真心或是假意，只有自身保证高度统一，才有可能达到成功。”

　　秦渺似懂非懂的点头，接过书，默默坐在原位。

　　齐沈延出了门，她没问也没拦，刚刚他的那番话给了她一个警示。

　　她既然在装失忆，所处行事便不能有矛盾的地方。

　　陈婆刚一出院子，便看见站在不远处的秦渺，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陈婆招手让她过来：“丫头，怎么啦？”

　　“婆婆，我想知道祈南怎么样了？”

　　“那小子啊，不用担心他，主上没怎么重罚他。”

　　“那他现在在哪里啊，我能去看看他吗？”

　　“就在外院，也不是不可以。”齐沈延回来后没说过不让秦渺出门，陈婆知道她担心祈南，不见到是不会放心的，便同意带他出去。

　　外院的布局不同于内院，祈南的屋子在一个大的院落里。

　　这个院落里住得都是青鸟阁的暗卫。

　　陈婆带着秦渺一进去，瞬间便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不同于见陌生人的反应，一看便知道是认识秦渺。

　　祈南的屋子在最里面，屋子里摆了一排的床铺，现下只有他一个人在里面。

　　看见秦渺，祈南明显的愣了一下：“你怎么来了？”

　　“来看看你还活着没。”

　　祈南一听她这语气便来气：“你这没良心的丫头，也不看看我是因为谁被罚的”

　　秦渺的目光刹那间黯淡下来：“对不起。”

　　她是真心给祈南道歉的。

　　她现在来看他是因为受了齐沈延话中的点拨，认为做戏要做全套，不能给自己留下把柄，但也却不全都是假意。

　　她为祈南求情的时候是真心，这些天之所以一直没提过他，是因为她一门功夫将心思都放在齐沈延身上了，扰乱了她的判断。

　　祈南见她竟然真的自责起来：“我就随口一提，你还真当真了啊。”

　　又安慰了几句：

　　“我没事，不就是挨几鞭子吗，倒是你，没被主上罚吧。”

　　他这一问可谓是纯粹的转移话题，从秦渺一进来他便看到，她全身上下没有一点受伤的痕迹，显然是没被罚。

　　果不其然，秦渺摇了头。

　　“不过明天要是再背不出来书怕是也要和你一样躺着了。”她补充道。

　　“那你书背完了吗？”

　　秦渺摇头。

　　祈南想着自己陪她背书事那艰难场面，也觉得她多半没背几句话。

　　一时间更是佩服她的勇气：“那你还有闲工夫来看我。”

　　秦渺干脆顺水推舟：“所以你知道我为了来看你，牺牲有多大吗？”

　　“行了行了，快回去吧，免得最后挨罚了还要赖我。”

　　第二天一早，青鸟阁的院子里来了四五个人。

　　其中一个还是秦渺的熟人—宁嫣。

　　不过现下她不能认识她。

　　秦渺缓慢的朝着齐沈延的方向移动，几十步的距离硬生生走得比几百步还长。

　　秦渺穿过人群，将书递给齐沈延，他坐在凉亭的石凳上，秦渺默默站到他身后。

　　刚挪过去，秦渺便清晰的看见他右手旁的戒尺，整个人脸色瞬间一白。

　　将目光移向远处，试图麻痹自己。

　　她这才发现原来左北桉也在。

　　左北桉对秦渺的厌恶除了在齐沈延面前几乎毫不收敛，秦渺自是也对他没什么好脸色，见他走进来，白眼都要翻上了天。

　　“主上，人都到齐了。”他跪下身翻。

　　齐沈延点头，他又立刻起身退到了亭子外。

　　亭外的人除了宁嫣顿时都提起剑打了起来。

　　动作迅速，招式复杂，看得秦渺眼花缭乱。

　　尽管被如此大的场面吸引，秦渺依旧注意到一股滚烫的目光正落在她身上。

　　她用余光扫过，站在一旁的宁嫣一直盯着她，眼神里的嫉妒快要漫出来，对她的憎恶也到了骨子里。

　　难怪，一个差点杀了她的人最后站在了她心心念念的主上身边，这种感觉肯定很不好受。

　　秦渺收回了目光，继续放在面前打斗的人身上，嘴角却控制不住地上扬。

　　慢慢地一个人便落了下风，其它人乘胜追击，那人直接倒地。

　　秦渺明显的感觉到齐沈延身上散发出来的冷意。

　　那人颤巍巍地从地上起身，连滚带爬的跪在亭子前俯身。

　　“左北桉，这就是你教的人？”

　　闻言，左北桉也立刻跪下来，低着头不敢说一句话。

　　另外一人更是被吓得身子不停的抖。

　　“我看也没必要留在这儿了。”齐沈延话音刚落，藏在暗处的暗卫编立刻出来，上前将那人拖走。

　　从始至终，那人从未说过一句话，只是不停的在抖。

　　“下次再有这种水平的人，你这个暗卫头领的职也不用当了。”

　　空气里的压迫感扑面而来，纵使秦渺站在身后，也能感觉到这种窒息的氛围。

　　她默默咽了下口水，这些日子的相处，她都快忘了齐沈延的真正身份。

　　这个地狱里的杀戮与血腥从未听过，而面前的这个人，拥有着对所有人生杀予夺的权利。

　　秦渺思考的同时，场上又开始了新一轮的打斗，这次宁嫣也在其中。

　　与上一次相比，她进步显著，甚至在另外三个男人面前都不落于下风。

　　反观自己，怕是落在她手里，连苟延残喘的能力都没有。

　　秦渺意识到当她在依附于齐沈延的这段时间里，她自己也失去了许多主动权，甚至于自保能力。

　　若是有一天齐沈延的庇护不在，她便直接命如草芥。

　　这很危险。

　　秦渺眉头紧锁，目光随着思绪下移，刚好撞上了齐沈延的眼。

　　他今日带了面具，冰凉的质感配上繁杂的花纹，在入眼的一瞬间，十分骇人。

　　秦渺被吓得浑身一抖。

　　齐沈延看着她的反应，有些好笑：“怕了？”

　　“没有。”

　　齐沈延没理会她的嘴硬，手里拿上桌上的书翻开。

　　秦渺知道这是让她现在背的意思。

　　她本来就是被叫来背书的，看了这么久的热闹，也该自己变成热闹了。

　　亭外的打斗声不断混着秦渺的背书声总觉得莫名怪异。

　　秦渺被惹得心烦意乱，一连背错了好几句。

　　秦渺甚至能感觉到齐沈延的目光越来越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