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欺妄》水研溪

31、荒院

　　她望着天边，目光像是飘了很远。

　　浑身的尖锐张扬褪下，她也不过是个普通的小孩子。

　　想要看花，想要自由…

　　“那你说话算数，我带你出去过后，你就要乖乖回来背书。”

　　秦渺回过头，重重地点头，眸光里似是有星辰闪烁。

　　祈南带着她从水榭中的山石中穿过，青鸟阁背靠着后山，被一大块山脉拦截做为横断

　　秦渺从未来过这个地方。

　　青鸟阁处处风景雅致，而眼前的院落却是破败不堪。

　　房屋上的黑瓦歪歪斜斜，有着甚至已经残缺，一眼望去便能看到屋顶上的空洞。

　　这处院子很大，地上铺满了落叶，一踩进去，便腾起一阵阵的浓灰。

　　秦渺连忙捂住口鼻，有些难以置信。

　　“这就是你说的地方？”

　　这里被山脉围着，除了原路返回，哪里有半条其它通路。

　　祈南看出了她的心思，带着她往里面走。

　　房屋的两边荒草横生。

　　祈南折过两枝较长的枝丫，刨开了一个口子，秦渺趁势钻了进去。

　　这是个后院，被掩在山脉下和屋后，又因为两处的通路被荒草隔断，所以才看不出来。

　　“会翻墙吗？”

　　秦渺看着足有她两倍高的围墙，摇头。

　　“不应该啊，上次你打我的时候看着也不像个废物啊。”

　　祈南头上的伤现在还是红的。

　　秦渺白了他一眼。

　　“我上次只是随便踢了下，没想到你这么不抗打。”

　　得，又成了他的错。

　　祈南难得和她争，腿上一用力，整个人便跳到了围墙上。

　　他转过身，蹲下身看着她，满脸都是炫耀。

　　秦渺“啧”了声，这些天祈南在她身后，任她打任她骂的，她还以为他只是个性格比较顽劣的普通小孩。

　　现在看来，不但有些身手，而且还不赖。

　　“你有本事把我弄上去啊。”

　　“你真的不会？”

　　“我没事骗你干什么。”

　　她要出去，还犯不着给自己使绊子。

　　祈南一时间也觉得头大，他还没有能够把秦渺凭空带上来的能力。

　　“要不，你试试？”

　　“怎么试？”

　　“像我刚刚那样。”

　　秦渺笃定自己没办法像他那样飞起来，不想做原地跺脚的智障动作。

　　“你试试嘛。”

　　秦渺仍是一脸拒绝。

　　祈南索性破罐子破摔：“那我也没其他办法了。”

　　若是不试，她便出不去。

　　秦渺想着，心一横：“那你转过去。”

　　再怎么样也不能让这小子看着她出丑。

　　祈南知道她的顾虑，识相的转过身。

　　秦渺在原地深呼吸，学着祈南的样子在落脚时借力地面。

　　谁料还没碰到地面，便被一股力反推上去，直接落到了祈南的旁边。

　　她落地时不稳，祈南赶紧扶过她。

　　“可以嘛，一学就会。”

　　他本以为秦渺会立刻顺着他的话得意得自夸起来。

　　等了许久，身旁的人都没有半点反应，面色凝重的盯着自己的脚底。

　　“怎么了？可是伤到哪儿了？”

　　祈南以为她是落地时伤到了脚，准备蹲身去看。

　　旁边的人突然传来得逞的笑声。

　　“你耍我？”

　　秦渺象征性的拍拍他的肩，一副小伙子，你还年轻的表情。

　　祈南拍开她的手，径直跳了下去。

　　此处的位置在原本院落的山层边缘，从现在的地方跳下去，不仅是刚刚山墙的高度，还得再加上一段山体的高度。

　　秦渺暗自咽了咽口水，见祈南丝毫没有要等她的意思，才狠下心跳下去。

　　她在空气里缓冲了好几步，直到确认高度安全，才放心落下。

　　这一来，她更加确定自己先前的猜测。

　　她跟从前不一样了。

　　无论做什么体内都仿佛有一股无形的力量推动着她。

　　所以她才能用匕首断了叶子骁的剑，打伤祈南的头，甚至于刚刚突然会的轻功。

　　这种变化是从她故意落水后踩感觉到的。

　　来源于谁，秦渺不用猜也能想到。

　　齐沈延对她好这表明她的计划成功了，她本应该高兴才对，可是说来奇怪，越是这样她的心情越发的复杂。

　　下面是一条通山的小道，秦渺跟着祈南左绕右绕，终于在一片山林后看到了青鸟阁的外院。

　　“你每次来都这么费力的吗？”秦渺忍不住抱怨。

　　其实祈南每次偷偷进内院，都是不走这条路的。

　　他性子野，从小在山林里用轻功跑惯了，自是什么地方都能去。

　　可秦渺不一样，所以只能带她走路。

　　但他现在不想跟她解释。

　　秦渺见他没说话，知道他是在生气刚刚捉弄他的事情。

　　她刚才也是没办法，不想让他看出什么，所以选了这样一个容易让他相信的借口。

　　暗营里有不少人认识祈南，尤其是在青鸟阁。

　　一路上总少不了人跟祈南打招呼，常常也会注意到他身边的秦渺。

　　每到这个时候她恨不得把头埋到地里去。

　　本来青鸟阁里没几个人认识她，可自从上次她跟齐沈延出门，故意闹得那出过后，很多人都知道主上身边收了一个小女孩，而且分外受宠。

　　秦渺想这大概就是自食其果吧。

　　出了青鸟阁，便没什么人认识他们了。

　　他们绕开训练场直奔岐林。

　　到了午时，陈婆肯定会寻他们吃饭，他们必须赶到那时候回去才行。

　　现下时间紧迫，本不应该耽误。

　　可是经过木屋时，秦渺还是忍不住停下了。

　　除了冬月里的雪不见了，它的样子与第一次见时一般无二。

　　仿佛还能依稀看见自己刚到这里时的表情。

　　还有十七，叶子骁，

　　和夏昀…

　　他们怀着不同的心思进入这里，本以为会殊途同归，但没想到终究还是物是人非了。

　　祈南显然没留意她停下的举动，一个人自顾自走了好远。

　　秦渺费了点力才刚好追上。

　　没几步便是溪谷了，秦渺突然停下，叫住了祈南：“喂，祈南！”

　　祈南身体顿了顿，好半晌才转身：“干嘛！”

　　他面色不耐，显然是还没气消。

　　话唠如他，这一路上硬生生都没说过一句话，秦渺明知故问：“你还在生气呢？”

　　祈南没搭话。

　　秦渺勾唇，对着他摇头：“男子汉大丈夫可不能这么小气哦。”

　　她语调拐子，一听便带着捉弄。

　　祈南终于忍不住了，语气里透露着威胁：“秦渺…”

　　秦渺学他，语气却变得挑逗：“干嘛？”

　　祈南深呼吸，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你还走不走？”

　　他说这句话本想威胁她，谁料秦渺索性直接坐在了地上：“不走了！”

　　祈南彻底搞不懂了：“你到底要闹哪出？”

　　嚷嚷着要看花的是她，现在赖着不走的也是她。

　　“如你所见，走累了，不想走了。”

　　“行，那我们回去背书。”

　　秦渺却是摇头：“花都没看成，之前说的话自然也不作数了。”

　　“你耍我呢！”

　　“我可没有，我是真的累了，又累又渴。”

　　“要不这样吧，你帮我去看看溪谷到底有没有花，要是有我再去，要是没有就算了，也算你带我去过了，如何？”

　　“行。”

　　秦渺笑着，不忘冲着他的身影吼道：“别忘了给我打点水回来，渴死了。”

　　面前的背影越来越远，后来渐渐变成了一个黑点。

　　秦渺立刻收了笑，站起身。

　　她的身旁有一棵偌大的梧桐树，在一堆密林里显得格格不入。

　　她立刻跑过去，开始不管不顾的挖树下泥土。

　　“溪谷前的梧桐下，我把你的手链埋在了最粗的根脉下。”

　　那是夏昀对她说的最后一句话。

　　他在最后被抓前，也不忘把她的手链藏到安全的位置。

　　他从没想过连累她，她却一直在连累他。

　　甚至连累致死。

　　从那时她就明白，要想在这暗营里活下去并且有能力保护身边的人，在让自己变得无人可欺之前，唯一的办法便是依附于更强的人。

　　所以，她选了齐沈延，那个在暗营里被尊为主上的男人。

　　她故意挑了齐沈延回来的时候从山石上跳下去。

　　故意找了水里有石头的地方砸伤头。

　　故意装失忆讨好齐沈延。

　　甚至故意不认识叶子骁去诋毁他。

　　都是为了让一切顺理成章且不被怀疑。

　　夏昀埋得不深，秦渺没几下便挖到了。

　　由于长期埋在泥土里，手链的光芒有些黯淡，表面附着着杂质。

　　秦渺没时间精心擦拭，只得把多余的抚掉，然后放进袖子里。

　　她把刚挖得坑填上，怕被人看出来，又在上面踩了几脚。

　　刚坐回原位没多久，祈南便回来了，手上拿着一个竹筒，应该是替她打的水。

　　“看来是没有花了。”

　　虽然溪谷的春花是她随意编出来的借口，但从心里她还是想看到的。

　　五颜六色的鲜花沿着溪水丛生，应当会是个不俗的风景。

　　可惜。

　　祈南无视掉她眼中的失落，将竹筒递给她：“早告诉过你没有。”

　　秦渺抱着竹筒，不断的吞咽，似是要一口气喝完的架势。

　　“你有这么渴吗？”

　　秦渺就着空隙，含糊得嗯了两声。

　　她是真的渴了。

　　没多久，竹筒便见了底：“走吧，回去了。”

　　说着又扬了扬手中的竹筒：“这个，还要吗？”

　　他出来的时候没带喝水的工具，这个显然是现做的。

　　祈南看了眼，直接摇头：“拿回去不就暴露了吗？”

　　秦渺想着也是，扔进了一个不显眼的草丛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