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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面具之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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齐沈延没再看她,目光落在刀身上。
刀柄处繁杂的细纹处在阳光下闪着幽幽的的微光。
那是玉羊文字。
匕首顺着他手中的的皮肉翻转,扫过一阵寒光。
齐沈延的眸子静得出奇:“刀鞘呢。”
秦渺伸向腰后的手有些犹疑。
半晌才缓缓伸出手。
齐沈延的目光在看到刀鞘的瞬间立刻翻转。
平静得眸中难得掀起巨浪。
秦渺感觉自己握着刀鞘的手仿佛要被刺穿一般。
直到匕首被他接过,这种压迫感才轰然消失。
秦渺抬头,齐沈延的目光又恢复了先前的平静,仿佛刚才的一切是她的错觉。
春日的阳光总带着它独特的温柔,纵使是在明媚的午后,也不会有炙热的夺目。
“吃饭啦。”
陈婆提着食盒进来,一一摆在桌上,屋子顿时飘着浓郁的饭香。
秦渺却提不起兴趣,目光紧锁在窗外。
她从一回来便一直呆在窗边,一句话也没说过。
“在看主上吗,主上刚送你回来便又出去了。”
秦渺的眸光肉眼可见的暗沉下去,然后缓慢的下榻。
行到桌前时脸上的神情瞬间又换了一副。
饭桌上,她分外喜欢的藕盒此刻摆到了离她最近的位置。
秦渺拿起筷子夹起一块放进嘴里,脆糯的口感混着清甜。
还没完全吞下去,她便迫不及待的开口:“真好吃,谢谢婆婆。”
陈婆一听她这么说,脸上抑制不住的高兴,一股脑的给她碗里夹菜。
“你尝尝这个糖醋鱼,还有红烧肉,都是婆婆特地给你做的,都是甜的,你一定喜欢。”
秦渺看着碗里逐渐堆起的小山,吃得越发的卖力。
顺便还不忘夸赞:“嗯嗯,我好喜欢,婆婆怎么知道我喜欢吃甜的。”
陈婆看着她,眼神里慈爱快漫出来:“主上不爱吃甜,平日里鲜少做这样口味的菜,上次见你一直吃藕盒,便知道你一定是觉得它甜,小孩子嘛,都喜欢这口儿。”
秦渺放慢了咀嚼的速度,:“他不喜欢吃甜的吗?”
陈婆摇头:“一个人若是习惯了吃甜,便受不了吃苦了。”
“可是生活已经那么苦了,甜一点不会要好一些吗。”
女孩话说得天真,陈婆揉上她的头,语气里夹杂着说不清的情绪:“在黑暗里尝食甜味,会让人害怕忘记曾经的那些苦痛。”
所以,齐沈延不爱吃甜的原因是曾经也经历过什么吗?
秦渺想着,却没有多问,继续吃着眼下的饭菜。
陈婆也没多注意,只一个劲儿的往她碗里继续添菜:“你多吃些,瞧你瘦得。”
秦渺因为小时候营养不足,瞧着本就比一般大的孩子小些,这段时间受尽嗟磨,整个人只剩下皮包骨。
倏而功夫,桌上的饭菜已经被吃掉了一大半,秦渺满足的放下筷子:“婆婆,我吃饱了,想出去走走。”
陈婆把剩余的餐碟收回食盒,欣然同意:“出去透透气也好,不过只能在院子里,主上吩咐了,你现在不能出内院。”
“为什么?”秦渺没想到齐沈延临走竟然下了这样的吩咐。
“他让你把桌上的书背完。”
好端端的,看什么书啊。
桌案上叠着四五本两指厚的书册,只看一眼,秦渺便觉得头疼,连去院子的兴致也没了。
她随手翻了几本,从诗词到棋谱再到兵书,无一不有。
纸页上枯燥无味的字密密麻麻的布满了整片空白。
刚开始她还十分卖力的和这些字做斗争,慢慢地便开始往院子里跑,从亭台到水榭,从山石到树木,各处翻翻找找,打磨时间。
一直到傍晚,齐沈延都还没回来。
秦渺一个人坐在房间的床上,手里依旧抱着那个半人高的枕头。
透过花窗,屋外有凉风习习,偶有一两股风流吹进来,微弱的火苗被激起一阵一阵的寒战。
门口传来了动静,紧接着是暗卫的声音。
秦渺的目光在扫到来人深色衣角的时候,迅速吹灭了燃着的灯火。
齐沈延抬头,神色的夜空下。出廊上点起的路盏,一片漆黑。
眼见着他转过长廊,走进房间,秦渺从花窗下直起身,算了下大概的时间。
然后抱着她那个依旧半人高的枕头,小心翼翼的往齐沈延的屋子移动。
晚风萧瑟,竟有些寒凉。
秦渺行在黑暗内。伴着幽幽的灯火向下,像不知何处皈依的鬼魅。
她轻轻的推开门,先伸进半个身子,见屋内没有动静又轻车熟路的往床榻的方向走。
直接爬了上去。
月关透着花窗洒进来,留下一线残光。
他脸上的面具显得愈发的冰凉难忍。
每一处纹路都像在和秦渺叫嚣。
他竟连睡觉的时候都是戴着的。
今天听了陈婆的话,她对齐沈延又有了不一样的认知。
她愈发的好奇这面具下究竟是怎样的一张脸。
鬼神神差的伸出手,在碰到厚重的金属质感时,秦渺的手抖了抖。
然后一揭而下。
她甚至能清楚的感觉到自己身体里乱窜的心跳声。
幸好床上的人没有丝毫动静。
秦渺的心这才逐渐安定下来,她深呼一口气,目光落在了齐沈延好看的眉眼上。
秦渺俯身,刚准备凑近一点,以便看得更清楚些。
床上的人突然掀开眼,幽深的眸子在月光的照射下显得愈发的摄人心魂。
明明平静得出奇,却仿若要将人吞没埋藏。
秦渺立刻收回身子,她整个人跪坐在床边,整个脸上变化丰富。
“我……”
她本想解释,可当齐沈延的目光颇有兴味的转过来的时候,她又发现自己没什么好解释的。
脱口时最后就剩下这三个字:“对不起。”
齐沈延从床上坐起来,打量着她的神情。
她低着头,时不时抬眼小心翼翼的瞧他一眼,撞上他始终不变的神情,又忽得收回。
空气里沉默得可怕。
“你不要生气了好不好。”
她终于抬头,表情怯懦又可怜,像是随时准备哭出来。
“我没有生气。”
“可你上午过后都没理过我。”秦渺越说越委屈,话语间带着淡淡的鼻音。
“有些急事要处理。”
“我不信。”她的脸色转化的极快,刚刚还一副委屈的模样转眼便变成了刺猬。
连带着齐沈延都被她唬得一愣,眉头轻蹙。
女孩的声音接着传来:“除非你让我待在这里,和你一起睡。”
空气里久久没有传来他的回答声,秦渺又睁着湿漉漉的眼睛补充道:
“我害怕。”
还没等他说话,她便一股脑的钻进他的怀里,没给他拒绝的机会,直接缩在他的身上,俨然一副要入睡的模样。
头上慢悠悠的传来齐沈延的声音:“今日拿刀的时候没见你胆子这么小。”
和着慢慢盖在秦渺身上的被子,落在她身上,只觉得温暖。
“因为你在呀。”
女孩回答的的迅速,似是脱口而出。
齐沈延替她理被子的手顿了顿,眼神里有复杂的意味。
只是因为他在,她便有足够的安全感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