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失忆 ...
-
景和三年
秦渺在得知夏昀死讯的一个时辰后，径自出了门，独自爬上了院中的山石。
那山石造型奇特，足有一人高，秦渺身上的伤还没完全好，一用力便会扯到身上的伤口，爬的时候颇费了些工夫。
她坐在山石上，双腿无力的搭下，俯身看着脚下的水池。
因为入春的缘故，池水被染成碧绿色，偶然间还能看见一两尾冒头的锦鲤。
看了片刻，秦渺站起身，山石的表面并不平整，刚站起的身子瞬间歪歪斜斜。
整个人突然失了重心，向池子里栽去。
身后风流涌动。
空气里响起了两个剧烈的水花声。
齐沈延刚一回来便看见秦渺站在山石上一副要寻死的模样，他本以为她是在玩什么新把戏，结果转眼间人就掉下去了。。
齐沈延立刻飞身过去，可惜还是晚了一步。
他的指尖划过她的衣角，透过冰凉的池面，他好像看到池中人脸上的笑意，又在她落水的瞬间，骤然破碎。
秦渺躺在床上，呼吸越来越微弱，坠入水中的瞬间，她的额头恰好撞向了池中的水石，现下淤青一片，渗着血珠。
左北桉从屋外进来，跪地的时候瞥了一眼躺在床上的秦渺，恭敬的低头：“主上。”
水滴顺着齐沈延的衣尾落在地上，他今日穿的玄色的衣袍，因为被水浸湿的缘故，颜色愈发的深沉。
“去叫左七过来。”
左七是告知秦渺夏昀死讯的那个人。
也是如今暗营里，齐沈延手下身手第一的女暗卫。
她已做好心理准备，但看到躺在床上的秦渺时，她仍旧有些惊讶。
她额头上的伤已经做了处理，厚重的纱布盖在她的眉宇间，显得脸色愈发的苍白。
周身的水气告诉左七，床上的女孩发生了怎样的变故。
这或许和夏昀的死有关。
左七跪在地上，眼神掩在眼睫下。
一贯寒凉的声音落在她的头上：“帮她把身上的衣服换了。”
左七低着头应下。
身前传来脚步挪动的声音，从她的身旁行过，带着阴影走过。
直到关门的声音响起，左七方才抬头，看着门口的方向。
身旁的地板上留下齐沈延行过的水印。
门外，齐沈延站在廊道口，目光落在远处的山石上。
左北桉默默的站在一旁，时不时看向齐沈延。
他跟在齐沈延身边多年，却是从来也揣测不全他的心思。
自从遇到秦渺过后，连唯一能揣测出的那一点也被消磨殆尽。
底下的人都说，穆勒穆寅主是整个暗营里最不能惹的人。
手段残忍并且睚眦必报，尤其是对背叛他的人。
可是左北桉清楚，若论手段和计谋，谁也比不上自家主子。
明面上的危险虽然可怖，但尚且有路可避，真正危险的猎手永远都是藏在阴影背后的，避无可避。
他自认为自家主子从来不是一个有同情心的人。
为何会对秦渺那个丫头屡次出手相助？
左北桉想不通。
屋子里传来几句对话的声音，应当是秦渺醒了。
左北桉正准备出言提醒，面前的人便直接进了屋子。
房间里，秦渺正抱着被子，戒备地缩在墙角。
看见走进来的齐沈延和左北桉，眸子里满是陌生：“你们又是谁啊？”
左七无奈的从床边退下。
她刚给秦渺换洗完，正准备给她套上最后一件外衫，床上的人便醒了过来，完全不记得她是谁。
齐沈延立刻便懂了眼前的情况，眸光落在秦渺的身上，扬眉：“既然不记得我们是谁，总该记得自己是谁吧。”
闻言，床上的人微微皱眉，神情变得严肃起来。
看起来，竟是连自己也不记得。
齐沈延看了左北桉一眼。
左北桉心领神会，立刻退出屋子。
叶取和来的时候，齐沈延正坐在窗边喝茶。
秦渺依旧缩在墙角，房间里的气氛两极分化严重。
左七站在二人的中间，更是所处微妙。
看见叶取和，仿佛看见了救命稻草，立刻过去将他往秦渺的床边带。
秦渺看见又来一个，整个人更加戒备，目光死死地扣在眼前的二人身上。
还没来得及开口质问，便被叶取和抓住手臂，另一只手落在她的手腕上。
秦渺奋力的挣扎，叶取和扣住她手臂的手，却连动也不带动一下的。
秦渺只觉得额头上的伤口愈来愈痛。
索性任由他把脉。
叶取和的眸光越来越沉，片刻功夫后，竟皱起了眉。
秦渺的神色也随着他的表情变化而丰富多彩。
“你这表情，我莫不是得了什么不治之症？”
叶取和放下她的手，向齐沈延走去。
齐沈延也随着站起来，两人眼看着就要往屋外去。
秦渺着急起来，连忙爬到床边：“欸欸，你是帮我看病的，干嘛去找他说啊！”
这个他是谁，大家心知肚明。
左北桉和左七站在一旁，脸色变了又变。
已经走到门口的齐沈延回过头，看着秦渺微缩了下眸。
周围空气的温度在极速下降。
秦渺立刻噤声，慢慢的退回身子，避开了齐沈延的目光重新缩在了墙角。
屋外的院子内
齐沈延和叶取和坐在亭子内。
“你救治得很及时，她现在的身体情况已经没什么大碍了。”在来的路上左北桉已经所有的事情都和叶取和交代了。
“你应当清楚，我找你来不是为了看这个。”
叶取和也不再绕圈子：“她磕了头，确实有可能造成现在的情况。”
这个世上不乏有不少因为撞伤了头而什么也不记得的情况。
秦渺额上有伤，可能会是造成她失忆的原因。
齐沈延似是早有预料：“这种情况的可能性有几成。”
叶取和反问道：“你觉得她是装的？”
齐沈延没有说话，似是默认。
叶取和收回了目光，思索了片刻：“这种情况无法在脉象上看出来，不排除是故意的可能性。”
“不过看她刚才的样子，不太像是装的。”
叶取和并不觉得一个小丫头在经历了生离死别后，还能如此坦然的对着他们演戏。
尤其还是对着齐沈延。
“你若是怀疑，直接杀了她不就好了。”
齐沈延做事，从来都是宁可错杀，绝不放过的。
见他不说话，叶取和难免好奇：“这丫头到底是个什么身份，你对她如此上心。”
“我既选了她，自然是青鸟阁的人。”
“你就算不想告诉我，也用不着说这些冠冕堂皇的话来糊弄我，平常青鸟阁的人，你会亲自给她输内力？”
秦渺落了水，又受了伤，加上先前的伤还没完全好全，这么一折腾怎么会这么快就醒。
叶取和奇怪这一点，刚才把脉的时候刻意留意了一下。
他在秦渺体内发现了一股极强的内力，不用想也知道是谁的。
“既然知道不想说，就别问。”
…………
屋子里叶取和在桌案上写了个方子递给了左七。
左七拿了药方直接跟着叶取和走了出去。
左北桉看了眼齐沈延，也默默的退了出去。
齐沈延站在床边，伸手落在了秦渺的额上。
还有些偏烫。
秦渺躺在那儿，一动不动，完全没有了刚才戒备的模样。
齐沈延收回了手，重新垂在了身侧：“怎么不躲了？”
“那个哥哥说，是你救了我。”秦渺裹着被子小心翼翼的望着他，一如初见的那副神情。
齐沈延掩在面具下的神情一变，话中的语气不明：“你接下来是不是还准备说谢谢。”
秦渺：“………”
秦渺其实并没有说谢谢的打算，不过碍于眼下的情况，还是不得已的点了头。
齐沈延的眸光变了变。
“我听他们叫你主上，你是这里的主人吗？”秦渺说着，眼里洋溢着好奇。
“算是。”
“这里是哪里啊，我又是什么人？”
齐沈延没有说话，反而一直盯着她，秦渺觉得不舒服，又往被子里缩了缩：“我刚才问过他们了，可他们好像不愿意告诉我。”
“这是暗营，是培养杀手的地方，你也是其中一个。”
“杀手？”
“怕吗？”
秦渺果断摇头：“既然我已经活下来，就证明我也挺厉害的，而且你不是主上吗？”
她很快便接受了这个事实，语气也逐渐活络过来：“我有名字吗？”
“粟粟。”
“粟粟？”秦渺念叨，神色似是不太满意：“这听起来不太像名字。”
齐沈延突然想到了秦渺回答他的那句话，盯着她的神色道：“小字而已。”
床上的人的神色却毫无变化，反而有些理所当然：“既然没有名字，那你能给我取一个吗？”
齐沈延想也没想便答：“秦渺。”
“这么快？你是早就想好了吗？”秦渺皱眉：“可为什么不是姓左？”
齐沈延手下的人都姓左。
“他们都是暗卫，你现在还不够资格。”
秦渺的眼神暗了暗，一会儿过后，又重新恢复了先前的模样：“你为什么要戴着面具啊？”
“你好像有很多问题。”
齐沈延的语气变了变，周身的空气似乎又凝结了起来。
秦渺尴尬的笑了笑：“我什么都想不起来了嘛，所以比较好奇。”
作者有话说
第25章 失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