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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不似却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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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大早,出宫的马车便在滨水阁的院外候着。
殷嘉本以为秦渺不会让她这么容易出宫,看到马车后,眼神里掩藏不住地欣喜。
直到掀开帘子的那一刻,殷嘉的笑容整个僵在脸上。
“早上好啊,殷嘉小姐。”
秦渺坐在榻上,微笑着对她摆手。
她今日穿了一件浅绿色的宫装,头上只簪了一个珍珠的步摇。
连一贯艳丽的口脂都换成了淡淡的粉色。
“早…”殷嘉僵硬的回了一句,整个人呆在了马车门口,一时间不知道该不该进去。
直到秦渺开口:“进来啊。”
殷嘉方才进去坐下。
“昨日事出突然,本宫来不及提前告知顾府,你身份特殊,若是直接口头交付,不免让人轻看,让你们绛河觉得我们礼数不周,本宫左思右想,觉得陪你一起去最为稳妥。”
秦渺说得字字诚恳,根本不给殷嘉拒绝的余地。
她只能装做感激的模样:“娘娘事事为殷嘉考量,殷嘉感激不尽。”
秦渺的脸上扬起了一个好看的弧度,半开玩笑的道:“你我之间何必如此客气,我还怕你会觉得本宫碍事呢?”
这可是诛心之言,殷嘉刚准备否认,秦渺又接着道:“不过现下看来,你是一个为大局考虑的人,自是不会被这些情爱所影响。”
这一来一往,又是一个一语双关。
从这件事扯到大局和情爱,秦渺话中的意思可谓是明显至极。
殷嘉的心随着秦渺的话起起落落,只得配合赸笑。
殷嘉虽不知道秦渺这一出是何目的,但从她坐上马车上的种种言论中也可以看出来,秦渺不会让她嫁给顾南,至少不会轻易让步。
一路上,她都在惴惴不安,反倒是秦渺,似乎心情越来越好。
不停的给她介绍忘今城里的各个地方。
殷嘉猜不透她的心思,只能表面附和。
马车拐过最后一个街道便到了顾府的门前。
顾府门口的匾额是先帝御笔亲赐,四周都嵌有金纹,只需看一眼,便能知晓这府中主人的地位。
顾南和顾轻衣站在门口,同立的还有林鸳。
她昨日住在顾府,太监来传话时,她刚好在。
下车时,殷嘉下车时脸上带着面纱,只剩一双眸子在外,因此看不清神情。
但瞧着她对顾南行礼时的眼神,林鸳几乎可以断定这个绛河来的神女侍借住顾府,绝对不是向顾南依学琴那么简单。
出于女生天生的第六感,林鸳不动声色地拽了拽顾南依的衣袖。
顾南依虽没有林鸳这种直觉,可也感觉到了一点不对劲。
马车的帘子又动了动,纤瘦的身体从马车中探出。
她抬头,精致的眉眼落入大家的视野,足矣让在场所有人看出她的身份。
与昨日的张扬不同,今日的秦渺,明显显得端庄了许多。
“怎么她也来了。”
来了一个神女侍已经够让林鸳烦得了,现下又来了个秦渺。
顾南依没时间理会她的抱怨,赶紧扯下她去行礼。
“见过王后娘娘。”
连带着周围的丫鬟侍女也全部反应过来,呼告声此起彼伏。
半晌过后,秦渺仍是没有反应。
顾南依悄悄抬眼去看,台阶下的女子站在那儿,微微抬头。
她这才发现她们原来都是在门口行的礼,俯对王后,可是大不敬。
经过昨天的事,她在秦渺面前总是容易自乱阵脚,出这等差错,顾南依也并不是很奇怪。
不过今日怎么连大哥都没反应过来。
顾南依又侧头去看顾南。
这是顾南依第一次见顾南神情如此严肃。
眼神里还带着冷意。
她愈发的不解,试图从秦渺身上找到什么答案。
秦渺一直望着顾南,目光中带着难言的复杂情绪。
看样子应当是没注意到他们的行礼。
连行礼都没注意到,自是不会注意到她们的位置不敬。
顾南依默默的松了一口气。
“南依,带神女侍去她的院子,好好招待。”
顾南突然开口,他一时没反应过来,看了眼台阶下的秦渺。
秦渺已经回过神来,看着跪了一地的众人:“都起来吧,今日是为了送神女侍过来,不必顾及本宫。”
顾南依得了令,立刻下去带着殷嘉进府。
殷嘉显然也看到了刚才的情形,心中愈发的觉得秦渺与顾南的关系不一般。
殷嘉和顾南依走后,门口的人一下走了一大半。
秦渺仍旧站在台阶下,顾南不发话,顾府的丫鬟侍女只能面面相觑。
传言都说王后娘娘喜欢他们家侯爷,如今看来,怕是单相思。
秦渺低下头,眼神里有些慌乱,这两年,她没怎么见过顾南,今日一时竟不知道从何开口。
还没等到她寻到适合开口的语句,台上的人便道:“王上知道你来吗?”
他已经收敛了情绪,开口时语气已经尽量与平常一般。
可秦渺还是感受到了深入心肺的冷意。
她没有直接回答,答案已经很明显。
今日齐沈延并不知道她出宫。
她特意挑了左北桉不当值的时候出发,与殷嘉同坐一个马车,栖梧宫内的一个侍女也没带,为的便是避开齐沈延出宫。
“既如此,娘娘要用什么身份进我顾府?”
宫中妃嫔无令不能出宫,就算她是王后,也不能幸免。
他说这话的意思很清楚,她与顾家已经毫无关系。
秦渺思考了许久,方才斟酌好用词:“我有急事需同…侯爷商量。”
见他没有反应,秦渺又补充道:“只需半个时辰即可。”
又过了片刻,顾南方才同意:
“你跟我进来。”
说罢便转身向俯内走去。
秦渺还愣在原地,反应过来时,顾南已走了有些步数,她赶忙追了上去。
好不容易追上,也不知道说些什么,只得默默跟在顾南身后,亦步亦趋。
府中的其它下人看见自家侯爷身后跟了个如此绝色的女子,一开始还以为是绛河的神女侍。
后来被外面进来的人提醒,才知道原来是王后娘娘。
顿时又觉得刚才那番场面实在诡异。
顾南依因为礼仪举止,是出了名的大家闺秀典范。
他们家侯爷虽是武将,平日里在侯府不讲究什么繁杂的礼节,可在外面也从来都是知文守礼的形象。
怎么今日,直接行到王后娘娘身前去了。
王后娘娘在传闻中也素来是个嚣张张扬的人,怎么今日看起来如此的不像。
他不由得想到某知名坊间传言,一时间觉得自己发现了什么不得了的大事。
秦渺跟着顾南一路到书房。
她因为从前习武的缘故,听力比普通人尚佳些。
一路上下人里的那些交谈言论,她都听得清清楚楚。
脸色更是沉了又沉。
“侯府中的下人,侯爷还是应该抽空管教一下。”
敢随便妄议主子的下人,无论什么时候都是祸害。
“你若是想耍王后娘娘的威风,还是回王宫去的好。”
“你明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顾南的武功比她好上不少,她不信刚刚的那些话他一点儿没听见。
顾南显然不想听她多说:“娘娘还是说正事的好。”
“听说你把顾府都交给顾南依打理,她自己都是小丫头,怎么能处理好这些事情。”
她早便听说顾南交侯府的一应事宜都交给了顾南依,顾南依平日里声名在外,若是个聪明的,倒也并没有什么不妥。
但昨日的宴会上,她行事却如此不小心,不仅让她轻易抓到把柄,而且可以说是无勇于谋,稍一施威,便就自乱了阵脚。
侯府里的下人如此,多半也有她优柔寡断的原因。
如此这样下去,稍不注意,便容易被人直接侵入。
顾南却仿佛毫不在乎:“娘娘不也管着宫里的大小事宜。”
秦渺也不过比顾南依大了三岁而已。
“你就没想过刚才发生的事是你自己的原因。”
秦渺愣了愣,方才明白过来顾南话中的意思。
是啊,她在宫中行事作风不好,所以名声不好。
流言泛滥早是定性,所以今日被侯府的下人随意谈资,也是她自己咎由自取。
见她敛下的眉眼,顾南眼中的情绪变了变:“半个时辰的时间剩得可不多了。”
秦渺这才想起来她开顾府的主要目的。
“绛河这次派殷嘉过来恐怕是早有预谋。”
秦渺把事情的经过一五一十的告诉了顾南,包括戏楼来的信条和殷嘉昨日说过的原话。
她越说越感到生气,顾南却依旧安稳的坐在位置上,神色平静:“王上的意思呢?”
“我不知道。”
顾南眉头微蹙,看向秦渺的目光不明。
“我没告诉他这件事。”
她并不觉得此事需要听齐沈延的意思:“若是他让你娶殷嘉,你便要娶吗?”
“王上的命令,岂敢违抗。”
“可是绛河早有预谋,他们的目的不明,若是目标是你,该怎么办?”
顾南手里握有的兵士,向来都是外洲的眼中钉。
“你觉得我怕他们?”
“绛河现在是构不成威胁,那若是内忧外患一起呢?安家已经是前车之鉴,我们不能任由事情发展到不能挽救的地步。”
若是绛河真有反心,殷嘉嫁给顾南,若是顾南站在她们那边,那绛河便拥有旭州大半军权,若是顾南不肯,也能挑拨他与齐沈延的关系。
到时候齐沈延若再做些什么,那么顾南的结局……秦渺不敢再往下想了。
顾南注意到了秦渺的不对劲:“王上准备动顾府?”
除此之外,顾南想不到第二个让秦渺如此慌乱的原因。
秦渺的眼神有些躲闪:“我不清楚。”她不能让顾南知道齐沈延真正的心思:“就算他不动,那些大臣呢,他们岂会容忍一个手握重兵的臣子?”
这是借口,却也是事实。
齐沈延刚上位两年,大局初定,民生祥和,他们早就不愿存在顾南这种变数。
顾南并未发现不妥:“你想如何做?”
“自然是不同意这门婚事。”
只要不同意这门婚事,就算绛河真有反心,也不关顾南的事。
秦渺说得极为郑重,满心期待的望着他,后者却收敛了眉眼,语气极淡:“他当初要娶你的时候,我也不同意。”
可她最后还是嫁给了齐沈延,还成为了他的王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