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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真情难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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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话一出,月绮宫的人没一个敢动。
安清月大抵是觉得逃生无望,突然笑了起来:“良欢,你帮秦渺做了那么多丧尽天良的事,就不怕有一天反噬其身。”
她眼中满是嘲讽,语气愈发的不善:“你不过是秦渺养的一条狗,别以为做了王后大宫女就能平步青云了,她秦渺不过是个贱人,卑贱之人养的东西,只会更加的不堪。”
她神情愈发的癫狂,良欢却只是浅笑: “良欢本就卑贱,能留在王后娘娘身边,做狗也是福气。”
似是没想到她会这样回答,安清月停了下来:“还真是衷心啊,秦渺她敢杀我,就不怕安家不会放过她吗,我已经传了书信出宫,就算是我死了,她以为她便逃得了?”
良欢看着她,语气里意味不明: “安嫔娘娘还是看清局势的好,侯府再怎么权势滔天也不过是臣子而已。”
“臣子?”安清月笑了笑:“是呀,我们都不过是臣子,那秦渺呢,别忘了还有王上,在王上面前她也不过是臣。她谋害皇嗣,如此擅处宫妃,就真的不怕王上怪罪吗?”
“谋害皇嗣,安嫔娘娘有证据吗?至于处置宫妃,王后娘娘与王上是夫妻,此事他们之间自会商量。”
夫妻二字犹如一把尖刀狠狠地扎在了安清月的心上,昭示着她这两年在宫里的一切都仿佛是个笑话。
两年前因为齐沈延,她输给了秦渺王后之位。两年的时光已过,她便要把命也输给她吗?
“看来她是铁了心要我死,这是不是代表对她来说我也算个威胁?”
良欢一时哑然。
没想到生死关头,她在意的竟是这些。
没有得到回答,安清月的神情竟颇有些满足的意味:“不用你们动手,我自己喝。”
见她没有挣扎的欲望,良欢点了头,宫女立即递了酒过去。
安清月接过时,手中仍在发颤。
她也曾赏过其他人毒酒,那场面一杯下去人便痛得开始在地上乱滚,不过几十秒便口吐白沫,模样真是难看得紧。
她风光一生,从出生起便是被人捧着,死的时候竟然这般的不体面。
“安嫔娘娘还是快些请得好。”
安清月低头一笑,再没了之前的高傲模样,样子有些狼狈:“回去告诉你家主子,我在地狱里等着她。”
“就算她不来,我也会继续看着,看着她在这深宫里一步一步,尝遍孤独,恐惧,被弃的滋味,终身都不得自己所期。”
她越说越高兴,甚至大笑了起来。
这笑声刺耳,空旷的庭院里,仿佛有鬼魅在索命。
良欢闻言,立刻冲上前去点住她的穴,将毒酒硬生生的从她的嘴中灌了下去。
空气瞬间如死寂一般,黑色的血从安清月嘴角蔓延而出,僵硬的身子砸在地上发出不重的响声。
安清月瞪大眼睛,倒在地上,脸上凝固的笑容显得异常的诡异。
苦难的世界啊,终究还是把最不愿意发生的事留给了她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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良欢回到栖梧宫的时候,秦渺依旧坐在庭院里。
良欢将事情的经过一五一十的告诉了她。
除了安清月的诅咒……
秦渺沉默了好半晌,最后只是点头。
“娘娘,良欢有一事不懂,您为何非要现在杀了安清月。”
安府势强,这两年凭借着从龙之功和文人相惜,在朝堂上影响力极大。
甚至多次意图干预齐沈延的决断,他手里又握有兵权,齐沈延已经容不下他了。
安清月滑胎的事,表面是秦渺吩咐易纯动的手,实际上都是齐沈延的意思。
没了母族的依靠,安清月便如同浮萍一般,再也翻不过身了。
连她都能看出来,秦渺又怎么会不知道。
可她还是动手了。
“齐沈延要收网了。”
良欢仍旧不解。
“我要给他送个礼物。”
很快,良欢便明白了秦渺话中的礼物是什么。
她得了吩咐,将安清月的死讯故意宣扬出去,从宫内到宫外,要保证消息的流传度。
良欢办完事进屋的时候,秦渺的面色已经恢复如常,正饶有兴趣的坐在花窗边修剪花枝。
她现在剪的那个,是从淮南上供的珍品玉堂春,开花的时候呈淡紫色,是难得的佳品。
本来有好几株,费了好些力气运过来,最后也就这一株能活。
不过眼下的这株玉堂春却被她剪得乱七八糟。
良欢还没来得及劝诫几句,齐沈延的话便直幽然的从身后传来:“你若是不喜,又何必糟蹋了。”
良欢本能地一激灵,立刻低头退了出去。
秦渺握刀的手一顿,脸上逐渐浮现笑意:“王上原来明白这个道理。”
齐沈延一下便听懂了她话中的隐喻:“做了这么多,就是为了在这里讽刺我?”
秦渺没有回答,反问道:“王上今日来这么早,不是来问罪的吗?”
此时的她,面容俨然与先前不同,脸上覆上了厚重的脂粉,一抹红唇显得眉眼愈发的妖艳,她仍旧穿着那袭素袍,青丝垂在身后,活像个瓷器娃娃。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她看他的时候,便只剩下这一层层的假面。
桌上摆着刚沏好的热茶,是专门为他准备的。
齐沈延拿起茶微抿了一口,似是味道不错,转而又一饮而尽。
面色平静,动作也行云流水。
秦渺眼中的笑意顿了顿,随即没入长长的眼睫下。
她不喜欢喝茶,栖梧宫中总是少有会准备茶水。
她极其讨厌茶的苦味,以前被迫学习茶艺,总是偷偷的放很多的糖,但是齐沈延完全不能接受这种味道。
他不喜欢甜的东西,甚至于,是厌恶。
这是她特意吩咐良欢准备得,那味道她尝过,涩中发腻,甜中发苦。
她都觉着难以下咽,更何况本就不喜欢的齐沈延。
可齐沈延的表情从始至终没有一丝变化。
秦渺不敢相信,拿起茶壶,又给自己倒了一杯。
齐沈延看着她的动作,眉眼微舒:“你看,再怎么样讨厌的东西也能有喜欢的一天。”
秦渺握着的茶杯一抖,茶水倏的泼在桌上,她立刻拿了手帕擦拭,一字一顿的道:“那不叫喜欢。”
齐沈延神情自若,拿了茶又喝了一杯:“你怎么说都好,我不在乎。”
秦渺看见他如此坦然的样子,心下更是烦躁,手帕随意的在桌上舞了舞,转而又丢在一旁。
“为什么要杀安清月?”齐沈延放下茶杯,瓷器砸在木料上发出不轻不重的声响。
“终于问到正事上来了,我以为你很清楚原因。”
齐沈延的目光愈发的凌冽,秦渺的脸上又重新挂回笑容,语气颇有些玩味:“不就是后宫女人争风吃醋那一套,玩来玩去,我都有些腻了。”
“王上嘛,想必也是腻了…”
秦渺的话外音明显,齐沈延的声音沉了沉:“粟粟。”
良欢站在门口,默默紧咬着双唇,因为担心,她并没有完全离开。
如果齐沈延真的怪罪今日杀安清月的事,那么后果…
良欢不敢再往下想。
另一边的秦渺却毫不在意,抬头直视着齐沈延杀人的目光,笑道:“王上怕是忘了,我是个妖后。”
这些年齐沈延明里暗里借着秦渺的手整治后宫,顺带除去了前朝的威胁。
她不过是个棋子。
“那句话怎么说的来着?祸国殃民,作乱后宫!”
齐沈延无奈的按揉眉心,缓和了下语气: “不必用这些话来激我,安清月的死我已经派人处理了,你多做这一出毫无意义。”
“没有意义?”秦渺笑了笑:“一心想要透风的墙,王上要如何堵得住?”
“旭州王后,为爱杀人,旭州王上,为爱灭门,想想都觉得刺激。”
齐沈延难得没有控制住情绪,右手猛得砸在桌上,语气冷到了极致:“你最好别给我轻举妄动。”
警告的意味明显。
这件事一旦发酵,后果不外乎两种,轻则废后,重则赐死。
她在逼他。
她不想再被他困在这可笑的宫闱中了,就算代价是死,她也愿意。
“其实我一直想知道,对于你来说,究竟还有什么是有意义的。”
安清月为了嫁给他,不惜以高门嫡女的方式嫁给他为妾,而他为了自己的权势地位,杀了他们的孩子,还要灭了整个安府。
而自己呢,被他折断羽翼,废了武功,搞成如今这副惨淡的模样囚在这深宫之中,替他背负着所有的阴谋罪恶。
回答她的是齐沈延良久的沉默。
秦渺感觉心口仿佛被撕裂开,里面的鲜红露出来,留下一阵一阵的疼。
早就有人告诉过她,江山帝位之下,埋的不止有鲜血,她如今又是在奢望什么呢?
无论安清月还是她,都不过是他维护这王权的棋子。
秦渺努力平复自己的心情,一遍又一遍的在心里自己不必再为了得不到的东西感伤,却还是不自觉的红了眼眶。
耳边传来了齐沈延轻微的叹气声,不知什么时候,齐沈延坐到了她的身旁,身子被揽进熟悉的温度里,耳边又环绕起他低沉又清冽的声音:“粟粟,你和她不一样,不要去动不值得的善心。”
不一样么?
可她还不是被他强行困在了这深宫之内。
秦渺愣了愣,没有再反驳。
他太了解她,根本不需要她开口,他都能立刻知道她杀安清月的原因。
从来都是这样,他只需要一点点,就能把她所有的防线击退。
秦渺痛恨这样的自己,却从来都无可奈何。
会有这样一个人,他曾经惊艳了你的岁月,温暖了你的时光,给了你足够的能力与偏爱,他已融入了你的骨血,除剥皮抽筋外再难忘怀。
不想承认的是,齐沈延对她来说便是这样的人。
秦渺靠在他的怀里,闭上了眼,冰凉的触感顺着脸颊爬进心里。
心中不断闪过齐沈延说的话。
是啊,他从来不会动不值得的善心。
难怪,他们从一开始便就是个错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