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欺妄》水研溪

16、逃跑

　　十二地主选人的那天，校场里方方正正地跪了几十个人。

　　都是比试里较为拔尖的人。

　　夏昀和叶子骁在最前面。

　　秦渺在最后面。

　　她本以为不会有她什么事，没想到还是被叫了过来。

　　看来鲜花还是得有绿叶衬托，他们后面几排不过就是为选的人来造势的而已。

　　跪了差不多一个多时辰，十二地主才缓缓从旁边走过来，身后跟着的还有各自的暗卫，齐压压的一片。

　　前几个地位较低，也不敢往前排的选，点了中间几个不错的，就又退到了旁边。

　　不过再怎么选，也选不到她那儿来。

　　秦渺懒得再看，头渐渐低了下来，每眼掩在垂落发丝下。

　　根据她这一个月的观察，这里冬季严寒有积雪，四处的地面高低起伏大，树林密布，她现在的位置应当是在旭州的北部。

　　至于准确在什么地方，可能还要另想办法打探。

　　秦渺有些后悔为什么以前不多看点区域图什么的。

　　这个地方可不能久留。

　　这里大多数都是培养的死士，稍不注意，便是命丧黄泉的死路。

　　若是做了细作便更惨了，万劫不复，说来便来。

　　就算侥幸真成了有赏金的杀人，也不过是在刀口上舔食。

　　她不想过这样的日子，也不能过这样的日子。

　　秦渺在心里暗自盘算着，连有人靠近也未曾发觉。

　　直到面前的光将一点点被吞噬，她才反应过来抬头。

　　熟悉的白色衣袍落入视线，不是齐沈延，还能是谁。

　　秦渺几乎瞬间又低下了头，不知道为什么，自从前几次的事情过后，她对齐沈延总是有一种发自心底里的恐惧。

　　她在他面前有一种兔子在狼面前的无力感，好似她的每一个举动，每一个破绽，都被他看在眼里。

　　第一次见面时，她便露出不少马脚。

　　如今知道他的身份，为免暴露更多，秦渺自然是能躲则躲。

　　齐沈延见她的头越埋越低，伸手扣住她的下颚，强迫她抬起头来。

　　“叫什么名字。”

　　熟悉的问句。

　　秦渺暗叫不妙，只得硬着头皮答：“粟…粟粟。”

　　“不是说没有名字吗？”

　　“小字而已。”秦渺没想到他如此直接，勉强挤出一个笑容，让自己看起来尽量坦然。

　　下巴上的力渐渐松开，秦渺强忍着自己想立刻低下头的恐惧，控制着表情重新抬头望着齐沈延。

　　他的整张脸依旧藏于面具之下，只留出一双凤眸。

　　他的瞳色极深，乍一看觉得平静如水，没有半分波涛。仔细端详后才能发现其实是幽深似海，稍加不慎，便能被直接吞噬。

　　秦渺愣了愣神，片刻，她听见齐沈延缓慢的说道：“三天后收拾好东西到青鸟阁来。”

　　这一声，如同五雷轰顶，秦渺的脑子刹的一下就懵了，待反应过来时，齐沈延早就已经走远了。

　　四处不断有目光投来，或羡慕，或嫉妒，或不甘，她全然不顾。

　　猛然站起身，旁边的暗卫竟也没有拦她，任由她跑了出去。

　　刚跑到院子门口的时候，正巧碰上了出来的石远。

　　见她慌慌张张，竟也没第一时间质问她。

　　跑了一路，秦渺也逐渐冷静下来，将刚刚的事告诉石远。

　　石远应了声：“既然被主上选上了，那便好好去吧。”

　　他看了眼她因跑得匆忙而不稳的呼吸：“以后做事别再这么冲动，凡事只顾着自己的性子。”

　　不知石远是指上次打宁嫣的事还是这次的事情。

　　秦渺有些奇怪，默默答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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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两天的日子过去了

　　叶子骁已经去了叶取和那儿，等不了多久，夏昀也要走了。

　　选走夏昀的是暗营里地位仅次于齐沈延的寅主—穆勒

　　那个人风评极差，听说为人是出了明的残暴狠辣。

　　夏昀跟着她，秦渺有些担心。

　　倒是十七会继续待在石远身边，这些日子，秦渺也渐渐发现，石远倒是个还算不错的人。

　　有他护着十七，倒是比他们都好。

　　这一连两天，秦渺都没在出现在大家的眼前过。

　　终于，在最后一个晚上，夏昀在第一次见面的木屋边找到了她。

　　自从第一次进来的厮杀过后，这里又继续荒废，甚至连个看守的人都没有。

　　早年的血液嵌在石板地的缝隙里，留下了岁月的痕迹。

　　秦渺今天穿了一身便行的黑衣，看到夏昀的时候，脸上的神色又复杂了一些。

　　纵使再怎么样单纯，夏昀也看出了她的不对劲：“你想做什么？”

　　秦渺不想把夏昀牵扯进来：“你别问好不好，你就当没见过我，快回去。”

　　夏昀几乎立刻便明白过来：“你想逃？”

　　前些日子，他时常看着秦渺在暗营四处走动，起初他以为她只是无聊，想走动走动，现在想起，竟是一直都在打探地形。

　　见秦渺不肯说话，夏昀更是生气：“你不要命啦！”

　　暗营里不是没有人逃过，哪一个不是被抓了回来，轻的当场死亡，严重的直接被挂在山头上，浑身隔满口子，活活放了三天血才死。

　　秦渺有些无奈：“夏昀。”

　　她不知道该怎样说服夏昀。

　　夏昀只觉得不解：“为什么？主上都选了你，你只要好好的，后面会越来越好的。”

　　齐沈延身份地位极好，况且他又救过秦渺，应当也是个不错的人。

　　秦渺突然抬头，眼神里是夏昀从没见过的样子：“没有人会在杀戮中越过越好的。”

　　夏昀愣了愣，秦渺又道：“这是我唯一的机会了，要是去了青鸟阁，就更没可能逃出去了。”

　　青鸟阁的守卫森严，加上还有齐沈延在那儿，她更不可能逃出去。

　　她本以为可以先接着训练，等她身手再厉害一点，对暗营的布局横熟悉了，再带着十七一起走的。

　　可现在，她不能拉着十七冒险，只能自己试一试。

　　“夏昀，你听我说，我留了信在床底，如果我没被发现，照着这个信，你们可以再找机会逃出来，要是没成功……”

　　“你就当没见过我，把信也烧了，千万别留下把柄。”

　　夏昀见她准备了这么多，凭他怕是阻止不了她：“你要怎么出去？”

　　“…”秦渺低下了头。

　　既然要撇开关系，夏昀最好是什么都不要知道。

　　“粟粟，我必须要知道可行度有多少，否则，我不会让你走的。”

　　这是第一次，夏昀叫她粟粟。

　　秦渺知道，他认真了。

　　她想了想，终于妥协：“前面的林子就是我们第一次活下来的地方，我试探过，没有暗卫。”

　　“前些日子，我隐约想起来，我晕过去之前看见过马，是…主上，他们骑回来的。”

　　“所以，他是从那里回来的，那儿一定有路。”

　　夏昀一下就发现了不合理的地方：“你怎么能确定那里没有人守着。”

　　暗营里戒备森严，暗卫更是无处不在，如何能够确定。

　　“我看过，无论粮食还是水，都从未从这里运过。”秦渺顿了顿，道：“所以，我想赌一把…”

　　“不行！你这样太冒险了。”

　　仅凭没有送食物的车便判断没有守卫，实在是太草率了。

　　“夏昀！我真的不能再等了，去了青鸟林，势必会有无数的人看着，到时候没有机会逃出去，我不能一直待在这里。”

　　秦渺情绪有些激动，她不是没想过日后慢慢计划，但今日突然被齐沈延选中，以后日子不明，她不能再拖了。“你看看这里面的人，你看看那些孩子，你看看十七，看看我们，只要我出去了，我一定可以救他们出来，你相信我。”

　　夏昀面色犹疑，片刻方才道：“我先去，你在这里等着。”

　　秦渺显然没明白他的意思：“你说什么？”

　　“我先帮你去看看，我身手比你好，遇到危险也比你更好逃，我去最合适。”

　　只有确定了没有守卫，他才能放心让她走。

　　“不行！绝对不行！”

　　这样做风险太大，要是真的判断失误，她不能因为自己连累夏昀受死。

　　夏昀却异常坚决：“除此之外，我不会让你去的。”

　　秦渺沉默片刻，她打不过夏昀，若是他真的不让她去，她便走不了。

　　“粟粟，我知道你不是一般的女孩儿，你能够在这里坚持这么久努力活下来，一定有一定要坚持的理由，你说得没错，没有人会在杀戮里越来越好，所以就算这次失败了，下次，下下次，至少不要再让那些无辜的孩子卷进来了。”

　　夏昀难得的一脸严肃，秦渺知道她说什么也没用了。

　　思虑再三，秦渺最终松了口：“好，我答应你，但是，如果能出去的话，你也不要再回来了，你带着这个去北境找一个叫顾南的人，把这里的事告诉他，他会明白的。”

　　秦渺从身上拿出一个手链递给夏昀。

　　自从第一天被齐沈延送回来过后。

　　她便取下了这个手链，藏在了房间里。

　　出去后再回来的风险更大，与其如此，不如直接让夏昀出去。

　　她相信夏昀，要是成功的话，他一定会回来的：“我们会在这里等着你。”

　　见他迟迟不应，秦渺叹了口气：“夏昀，这也是我最后的让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