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欺妄》水研溪

15、离别有期

　　翌日清晨

　　秦渺背上的血液已经凝固，混着残破的衣料，一起粘在背上，每动一下都似有万千虫子爬过，又痛又痒。

　　嘴唇上被咬破的伤口早已凝成了痂。

　　秦渺的膝盖早已失去知觉，罚跪的时辰一到，整个人直接瘫在了地上。

　　夏昀早就在不远处等着，见状立刻上前把她抱走。

　　直接去了石远的院子。

　　房间里早已备好了热水和伤药。

　　秦渺在途中就已经晕了过去，苍白的脸靠在夏昀的肩上，眉头仍旧紧锁着。

　　夏昀小心翼翼的将人放在床上，这才清楚的看见了她的伤。

　　衣料和着鲜血与皮肉糊成一片，看起来实在不忍直视。

　　床上的人一直不停的在呓语。

　　夏昀听不太清，但也能依稀辨别出“疼”这个字。

　　夏昀急忙就要拿药帮她处理伤口。

　　石远瞥了他一眼，直接把人拽了出去，只留下十七在里面。

　　石远叫他仍旧一脸不解，暗自感叹还真是个傻小子。

　　无奈的开口：“里面就交给十七处理，你去再打些热水过来，待会儿有用。”

　　夏昀一听，脸上的疑惑瞬间烟消云散，立刻奔向外面。

　　石远看着他风风火火的背影，不禁摇头。

　　夏昀打好热水回来时刚好碰上了赶过来的叶子骁。

　　他正将一个玉瓶递给石远。

　　石远扫了一眼，拿给十七，又吩咐了几句。

　　动作自然，丝毫没有要询问叶子骁药的来历的意思。

　　叶子骁心里了然，暗自垂眸。

　　屋外，日头渐渐升起，院子外训练的吵闹声此起彼伏。

　　倒是石远，没有叫他们去训练，自己也留在了这儿。

　　屋子里半晌没有动静，夏昀和叶子骁急得在门口直转。

　　石远看着他们两个实在碍眼，呵斥着他们出去自己训练。

　　两人虽不情愿，但也不敢违背石远的意思。

　　屋外，两人直接坐在了门口的石槛上。

　　秦渺的伤势情况不明，他们不敢离开太远。

　　夏昀看着叶子骁，问道：“那药哪儿搞的？”

　　他早就开始好奇了，只是碍于石远在场所以现在才问。

　　暗营里有规矩，平日里他们的伤都不准用药，石远那儿也只有一些止血的药。

　　看刚刚石远对十七的吩咐，那药应该作用不小。

　　“以前找的草药做的，刚好用上了。”

　　叶子骁懂些医术，平时他们受伤，叶子骁没少用草药给他们医治，所以此刻夏昀完全没有怀疑：“不错嘛你！”

　　屋内，秦渺已经醒了，不过她倒宁愿自己一直睡着。

　　她的伤口已经完全和衣服粘在一起。

　　十七用了热水把她的背后的衣服打湿，扯开时才没那么痛。

　　不过仍有一小部分的粘连，揭开时带着一点鲜红亮起。

　　秦渺极力的闭着眼，试图分担一点后背的疼痛。

　　当药洒上去的时候，秦渺的身体更是颤动不止。

　　冷风顺着牙间钻进来，连带着心尖也颤上了几分。

　　十七的动作更加的小心翼翼，喃喃道：“都怪我…”

　　“傻丫头，别乱想。”秦渺转头望向她，想摸她的头，却一点力气也没有，只得扯出一个不算难看的微笑。

　　在这里，最无辜的就是她了…

　　她还这么小。

　　却要整日留在这儿，学着怎样去杀人。

　　尽管如此依旧从未觉得苦。

　　别人欺负她她也不说。

　　总是笑着说只要有哥哥姐姐就好。

　　这样的女孩，应该无忧无虑的活在阳光下，而不是像他们一样，在黑暗里辗转。

　　秦渺总是心疼她，所以便想给她很多。

　　许是药效原因，秦渺没过多久便睡着了。

　　自从来到这儿后，她夜夜梦里都是血腥，很少睡得如此安稳。

　　手上有汩汩暖意传来。

　　十七趴在床沿上，整个人疲惫不堪，却不忘握着她的手。

　　她守了秦渺一夜。

　　初见时，秦渺怕黑，十七抱着她的时候也是这样的感觉…

　　秦渺替她盖上被子，轻声的下了床，怕吵醒她，只能一步一步的缓慢往外移。

　　今天的天气格外的好，地上有团团光影，抬头时还有微风迎面拂来。

　　院子里，石远正在指导夏昀和叶子骁练剑。

　　她在屋内的时候便听到了声音。

　　“怎么起来了？伤还好吧。”夏昀一如既往的第一个向她奔来，却没有像从前那般拉着她左看右看。

　　昨日他和叶子骁讲了石远把她拽出去的事情，被叶子骁点醒，才想起秦渺是个女孩子，平日里应当注意些。

　　秦渺倒是没有发现异样，答到：“好多了。”

　　“怎么不多休息一会儿，脸色这么难看。”

　　闻言，秦渺抬手摸了摸脸，被子里的余温还没散去，带着温热的气息。

　　应该是没什么大碍：“我哪有那么金贵，一点鞭伤而已，后面不是还有比试吗？”

　　这是难得的出头机会，很多人都不会放过。

　　所以在比试的时候，大多会用尽全力，且不计后果。

　　夏昀与叶子骁不用担心，他们两个本就底子好，再经过石远的调教过后，更是强上加强，暗营里的大部分人都打不过他们。

　　说不定，还能被来观看的十二地主选上。

　　不过，若是夏昀与叶子骁走了，那十七岂不是更没人护着了。

　　秦渺能想到这点，夏昀自然也是想到了，他难得的正经开口：“这些天你要好好练习，比试的时候尽全力。”

　　他可以留下来照顾十七，秦渺是个女孩，比起就在这儿，被选中才会有更大的生存机会。

　　秦渺自是知道夏昀的意思：“别说傻话，我可打不过那些人，我知道你担心什么，放心，就算我护不住十七，不是还有师傅吗。”

　　夏昀仍旧神色复杂。

　　秦渺收敛了笑容，表情突然严肃：“机会只有一次…你要走得更远，才能更好的保护好想保护的人。”

　　夏昀愣了愣神，方才点头：“我明白你的意思。”

　　比试的日子很快便到了。

　　大抵是她的话起了作用，夏昀这些天的练习愈发的刻苦。

　　场上几道凌厉的光闪过，那人身上立马出现了几道血痕，夏昀出剑的速度极快，一般人很难看清楚，只能堪堪往后退。

　　几步之内，便退出了红线。

　　但其实，夏昀仍留有余地…

　　暗营里的生活不是一般人能捱下去的，更何况他们只是最低阶的走线，所以这次选试大部分人都抱着能被上头主子选上的念想参加，为了更好的展现自己，出手都极其狠戾，不过几场下来，败方里竟没有一个还能自由行动的。

　　譬如像是第一天遇见的那个大高个，他本来身手就极强，又有身高体型的优势，经历了这一个多月的训练更是进步飞速，只单单两招，对面那人便瞬间成了他的刀下亡魂。

　　不过他也确是达到目的，观战的各类门主皆都对他颇有几分青睐。

　　在观战的十二地主之中，秦渺再次看见了齐沈延。

　　自从第一次遇见之后，他似乎惯爱穿白袍，配上他的面具，显得格格不入。

　　自从上次的事情后，秦渺对齐沈延的身份有了新的了解。

　　暗营的营主经常不在暗营内，这里的所有事都是齐沈延在管。

　　关于他的武功身手，更是传得邪气。

　　秦渺几乎可以断定，只是个不能招惹的人。

　　没过几场便轮到秦渺了，她的对手是个瘦高的小子，见她是个女孩，脸上抑制不住的喜悦。

　　秦渺握了刀上去，那人一开始便进攻的极为猛烈，下手也极为狠辣，想来也是想着能充分显示自己的能力。

　　剑刃一刀又一刀的极速向她呼来，秦渺接着他的剑势一一的小心躲避，不出二十招便退出了红线外。

　　那人胜了却不见欢喜，想必是在懊悔为什么没能将她一刀斩于自己的剑下。

　　以来彰显自己的英勇。

　　夏昀一脸凝重，在他看来那人虽然一直猛攻，但却没什么章法，秦渺不应该输的。

　　秦渺显然看出了他的想法，有些不好意思：“嗐，他进攻得那么急，我一下吓住了，看来还是比不上你们。”

　　说完还叹了口气，颇有些失落的样子。

　　观台上，叶取和凑到齐沈延身边，举起手中的折扇遮住外面探寻的目光，语气是他惯用的玩味：“看来有人在你眼皮子底下耍滑呢。”

　　齐沈延自是心中了然，目光又落到人群中的小丫头身上，眼眸微缩。

　　比试进行了好几轮，叶子骁和夏昀都表现得很不错，应该都是拔尖的名次。秦渺输了第一轮，后面又输输赢赢，最后只混个中等的水平。

　　院子里，石远拿了几只野鸡过来，让夏昀他们烤了，说是庆祝。

　　自从上次和宁嫣闹了那出后，她们便搬了出来，住进了石远的院子里，平日里训练什么的也方便许多。

　　平日里的饭菜简单，少有荤腥。秦渺已经馋了烤肉许久。

　　不过这顿饭吃得却并不开心。

　　秦渺手中的肉还没放进嘴中，看见夏昀二人的表情，无奈地又放下：“你们两个不要这样愁眉苦脸的好不好。”

　　说着两人的面色更沉。

　　秦渺叹了口气：“这不是还没被选走吗，就算被选走了，不还有我吗，我会保护好十七的。”

　　“十七也会保护姐姐的！”

　　秦渺将手中的肉放进十七的盘子里，笑着摸上她的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