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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交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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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曦穿过缭绕在林间的薄雾洒向雪白的地里化作晶莹的水光。
初日渐渐高升,迷雾被驱散开,阳光照耀在高耸的丛林间。
露水顺着树的枝丫滑下,落进刚化的池子里激起细小的波澜。
树上的积雪也大多化了,凉亭上最后的一抹雪白也在日光的照射下轰然落地。
叶取和从假山后走出,他还穿着夜行衣,高束的头发上落下几根漏网之鱼,看样子像是奔忙了许久。
前方的凉亭内沈行衍披着白裘坐在凉亭里,他仍旧戴着面具掩面,手中的黑子落在棋盘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叶取和走近一看,原本疲惫的面容上又添了一丝愁绪。
“怎么下了步死棋?”
齐沈延的黑子直直地落入对方的包围圈,在原本大好的局势下显得格格不入。
齐沈延抬手,手中剩余的黑子啪嗒落进竹篓,倒了杯茶推到桌边。
叶取和顺势坐下,拿起桌边的茶一饮而尽。
“事情都处理完了?”
“其他地方齐云沭的余党都处理干净了,不过忘今城毕竟不是咱们的地盘,难免会有所遗漏。”
“无碍,丧家之犬,翻不出什么大的花样。”
叶取和也是如此想的,齐云沭人都死了,忘今城里能活到现在的大多也不是什么心腹之人,只怕是连倒戈都来不及。
“叶门主那边如何,安抚住了吗?”
叶取和面露难色。
这次的事情,本不用他亲自去的。
之所以交给他,最根本的原因还是因为他要去处理叶子骁的事情。
叶子骁是叶直唯一的儿子,又是老来得子,叶直像来偏疼他这个儿子。
可是随着叶子骁越来越大,两人之间的矛盾也越来越大,经常闹得不欢而散。
这次叶子骁也是在和叶直吵了一架后,偷跑出来的。
想到这儿,叶取和不由得叹了口气:“多亏你给义父写的那封信,不然我可没这么容易回来。”
毕竟叶子骁来暗营,还有部分原因是因为他。
叶子骁自幼仰慕叶取和,将他视作榜样。
在得知暗营的事情后,便提过多次要来跟随他的意思。
不过叶取和没放在心上,没想到这小子竟自己闯来了。
真是害苦了他。
“我不过写了几句话让他放心,亲生儿子跑了,他也不至于真拿你这个义子开刀。”
“你这个暗营的掌权人给他写信,那里是什么放心的话,分明是个免死金牌。”
暗营里的情况,叶直也清楚,稍不注意便会丢了性命,不然也不会在得知叶子骁去到暗营时气到直接犯了病。
现如今齐沈延让他放心,无疑是表明会护住叶子骁的性命。
齐沈延不再看他,伸手捻起几颗白子握在在手里,淡淡的开口:“只是代权。”
“迟早的事。”
齐沈延不愿去与他争辩,细细地观摩着棋局。
叶取和却没有他那样的好雅致,他心下疑惑的事还有一件:“对了,上次那个丫头,你怎么处理的?”
齐沈延准备落子的手顿了顿,随即又稳稳的放在桌上:“不过一个小丫头而已,任她在这里自生自灭。”
“一个单纯的小丫头,会劳烦你这个掌权人去救人?”叶取和显然不信。
那天大半夜里便让左北桉把他叫去,他不信齐沈延会突然这么好心。
“这件事,你应当去问左岭。”
毕竟人是左岭求他救的。
“行行行,就当是左岭那小子善心大起,那她的身份呢?”
叶取和见齐沈延没有反应,语气也急切了几分:“我问过下面主事的人了,这丫头来历成谜,是被人故意送进来的。”
暗营留下的人,身份背景都是经过详查的,这丫头查不到来历,能够绕过暗营的层层筛选直接把人送进来,那背后的人一定不简单。
“既然费心送进来,更得留下了。”
叶取和看他如此镇静,眼眸微缩:“你是不是知道些什么?”
他早该想到的,齐沈延这个狐狸,会不把事情查清楚,就把人留下?
齐沈延没有说话,淡淡的看着手下的棋局。
叶取和又在心里嘲笑了一遍自己的多此一举,在旁默默的观摩。
空气中传来棋子扣击棋盘的声音,最后一颗白子落下,几颗黑子一下变成了囊中之物。
刚刚还在围堵之中的那颗死棋蓦然间活了。
叶取和立刻抬起头,看着齐沈延,眼神意味深长。
…
与此同时,秦渺也听到了一个不好的消息。
“接下来的一年,你们各自训练,每一个月为期会有比赛,和你们进来的规矩一样,不计生死,赢了的才能活下去。”
秦渺并不是很担心自己,她本就有些武学的底子,这一年来身手也进步极大。
但十七不同,她本来就比他们年纪要小,一直都是被夏昀他们护着,这一年训练她虽然刻苦,但身手依旧不能算好,这很危险。
石远常说要想在这暗营里活的长久,就必须将鲜血与利刃刻进自己的骨子里,将拔剑行刃当作行步取食一般。
每天,她能见到不少形形色色的人,有新送进来的,有做任务犯错被丢下来的,不变的是每日不断的连连惨叫。
与这些比起来,石远确实算得上一个好人。
他虽一直一副令人生畏的神情,处罚他们也从不留情,可是却从未让他们受过重伤。
要知道其他人的训练,手下一个个都是带血的骷髅架子,稍不注意,便只剩骷髅。
在比试的前几日,秦渺和宁嫣打了一架。
就差一点,她手上的刀便割向了宁嫣的喉管。
齐沈延来了。
这是她走过后,第一次看见他。
他仍旧戴着那个不变的面具,秦渺一眼便认出了他。
她知道他在这里权力极大,但是旁边的暗卫叫他主上的时候,她还是有些惊讶。
他穿着一身白袍,站在不远处,与第一次见面时不同,这次似乎又多了些凌厉。
不等她有多的反应,她手中的刀瞬间被打在地上,身上的暗卫立即涌上前将她们拉开。
秦渺瞥了眼掉在一旁的石子,捂着被打红的手,眸色不自觉的沉了沉。
宁嫣看见齐沈延来了,几乎不管不顾的扑到他的脚边,刚刚还不甘心的模样瞬间变得梨花带雨:“主上…她想杀了我!”
齐沈延抬步,宁嫣抓住的衣摆被毫不留情的扯出。
目光短暂的停留在秦渺身上,又转向已经赶过来的石远。
“暗营里不准互伤性命,石远,这就是你给我教的人?”
他的语气极淡,秦渺却明显的听出了斥责的意味。
事情的起因,在石远赶来之前,夏昀都与他说得很清楚了。
宁嫣与秦渺她们同住一个房间。
不知道为什么,宁嫣总是看不惯十七,一直都在明里暗里的为难她,昨日更是变本加厉。
十七的手臂上处处皮肉翻滚,都是她鞭子抽的。
秦渺知道后,于是与宁嫣有了如今的场面。
石远低下头,还没来得及辩解,秦渺便抢先一步:“是我一个人做的,与师傅他们都没有关系。”
秦渺从未叫过石远师傅,今日是第一次。
这丫头,还真是不知道是聪明还是傻。
齐沈延表情未明,语气里却是明显的嘲讽:“师傅?倒是叫的好听。”
秦渺不知道他猜到了多少,正准备辩驳,刚抬头便看到石远挡在她身前的背影。
石远俯下身,语气恭敬:“这丫头不懂事,还请主上勿怪。”
齐沈延的声音不再传来。
石远接着道:“依旧是打闹坏了规矩,不如让她们俩在这儿跪一晚上,也算是反省。”
明明是动了杀心,却被石远说成打闹。
摆明了是要护着她。
秦渺敛了神,眼中有异样的情绪闪过。
在日常训练中,石远虽不像其他人那样残暴,但在她心里,他终究也是这血腥地狱里的一个魔鬼,无论有多宽容,也改不掉嗜血的毛病。
对他而言,他们不过就是一个任务而已。
死与活又有什么区别。
可现在,似乎不一样了。
宁嫣一听她也要受罚,满脸不愿。
她本应是受害者,现在却成了过错方,自是不愿接受。
可齐沈延没有说话,她不好直接反驳。
只能软声叫他。
语气分明,是乞求。
宁嫣比秦渺大几岁,秦渺因为小的时候营养不足,看起来要比同龄的孩子小一些。
而宁嫣不一样,不得不说,她皮囊生得较好,尤其那双眼睛,水汪汪的,让人忍不住怜爱。
可惜,是个狠毒的性子。
“若是觉得罚跪不够的话,那便去刑阁吧。”
暗营有一处刑阁,是专门处理罪责的地方,手段阴狠毒辣,能让人活着感受到扒皮挫骨的疼痛。
宁嫣一听要去刑阁,立刻认了石远的处罚。
齐沈延没再搭理她,转向石远:“管教不严,你知道规矩的。”
“属下明白。”
他们二人的对话声音不大,秦渺却听得清楚。
担忧的情绪漫上她的眼中,尽收在齐沈延眼下。
石远跟着齐沈延走后,只留下几个暗卫留下来看着她们。
一旦姿势稍一松懈,鞭子便会毫不留情地卷上来。
秦渺从未跪过这么久,才不到一个时辰,她的膝盖便开始忍不住发颤。
火辣的痛感瞬间从背后漫延开,带着破碎的皮肉,散发着血液的腥味。
秦渺紧咬着唇,才努力不让自己叫出来。
相较之下,宁嫣便好了很多。
她在暗营里待过些时间,忍耐力抗压力都是不错的。
不过终究挨不过时间的积累。
不一会儿,她的额上便有冷汗渗出,再一会儿,身子便开始向下塌。
传来的仍旧是无情的鞭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