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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不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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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渺躺在床上,疼痛像是有意识一般在她清醒的瞬间铺天盖地的袭来。
秦渺的浑身像被人掰断似的,每一个关节每一条神经都在对她不停的叫嚣着,连感官也被无限的放大。
迷糊中手臂处传来冰凉的触感,秦渺的手顺间回缩,躲进温热的被子里。
“这丫头有点儿意思,都这样了还这么警惕。”
略带嘲弄的声音混着疼痛传来,女孩小小的脸上顿时眉头紧皱。
她费力的睁开眼,突然的光亮让她有些不适,眼睫跟着连颤几下。
她还活着吗?
还是已经到了阴曹地府。
“哟,原来是醒了啊。”
秦渺顺着声音望去,一男子正坐在窗案边,戴着黑玉冠,穿着玄色的裘袍,脸上覆着冰凉的面具。
他侧身对着她,整个人身上都附着生人勿近的冷气,虽在一个房间里,却舍不得把目光分给她半分。
显然,他不是声音的主人。
可秦渺的目光落在他身上,却失了神。
她记得自己在梦中好像见过一个人,同样一身黑袍,在树林里逆着火光,向她走来。
秦渺还没来得及深思,一股刺鼻的气味猛然入鼻,她被呛得连咳了好几声,本就伤痕累累的身体像是撕裂般。
“还是个矜贵的小丫头。”
依旧是那个声音,秦渺转过头,在她的旁边还坐了一个人,穿着白色的素衣衫,举止却毫无半分儒雅的意味。
他伸着腿将炉子往远处推了推,一边推一边还不由地抱怨“你这儿就没有好些的炭火吗,怪熏人的。”
窗边那人终于有了反应,抬眼却是落在她的身上。
冰凉的面具正对着她,连目光都带着冷气。
秦渺浑身一僵,又咳了几声。
直到齐沈延的目光移开,秦渺才缓过劲来,一双眸子已然咳得通红,声音都有些瓮声瓮气的:“我这是在哪儿啊?”
叶子骁被她问得轻笑了声,没有直接回答她的问题:“丫头,你受了伤,还被人灌了大量的药,但是好在都没有伤到要害,好好修养一下就没事了。”
所以,那不是梦。
真的有人救了她…
秦渺默默的点头,目光又落在窗外那人的身上。
明明是侧对着,那人身旁像是长了眼似的,直接转过头来,对上秦渺的目光。
他的整张脸都在面具之下,明明看不见神情,秦渺却仍旧呗看得发怵。
好半晌才吐出两个字:“谢…谢谢。”
叶取和却对此颇有不满:“你这小丫头,明明是我救了你,道谢干嘛对着他啊。”
从来都是这样,脏活累活都是吩咐他干,这种受人夸奖的好处倒都是落在齐沈延头上了。
这身旁的两个人看起来都不是什么平常角色,秦渺不愿得罪叶取和,她也得罪不起,立即又道了一遍谢。
她低下头时,余光还是不经意的瞟向窗边的位置。
那人不断的与她梦中的身影重合,她想记起些什么,却还是什么也没想起来。
“唉,算了,不逗你了。”叶子骁猛得一起身,对着齐沈延道:“我去看看那小子。”
齐沈延点了头,叶子骁走了出去,房间里顿时只剩下他们两人。
空气里安静的可怕,秦渺不敢再偷偷看他,只得随意地四处打量。
这个房间很小,像是个破旧的柴房随便收拾出来的,四周的摆设都很简陋,角落里甚至还带着挂满灰尘的蛛网。
床旁的矮桌上放着水,秦渺伸手想要去够,不料又扯到身上的伤口,痛得她一下叫出了声。
“别乱动。”
低沉的嗓音明明没有一丝情绪,秦渺却觉得威慑力十足。
她咬紧牙光,将痛呼声都关进了嘴里。
齐沈延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她的面前,身影将烛光挡了一半。
秦渺睡在阴影里的身子不由地缩了缩。
齐沈延却俯下身,把因为她动而掉开的被子重新盖好,转身又坐在她身边。
秦渺抬眼偷瞄着他,眼神中还闪着疑惑。
“渴了?”
闻言,秦渺点点头,复又摇摇头。
身上的伤口处又传来了疼痛,不过这次她没叫出声,紧闭着牙关,却还是忍不住吸气,发出“嘶”的一声。
“不能动就说话。”依旧是冰凉的声音,还带着几分威压。
秦渺霎时间红了眼眶,声音也带着颤音:“我是不是见过你啊。”
她只是想知道在树林里看见的人,是不是他,叫他没有反应,秦渺又问:“是你救了我吗?”
语气里还带着小心的试探和讨好。
“嗯。”
秦渺没想到他回答得如此干脆,愣了愣:“谢…谢谢你。”
“你刚刚已经说过了。”
齐沈延直直的看着秦渺,那目光像是要把她所有的小心思看穿。
秦渺有些害怕:“哦。”
一个重音,秦渺瞬时将脸埋进被子里,暗自垂下眼。
明明是怕被看穿,可她的样子却像极了受了委屈。
她根本不在意是谁救了她,一直询问的原因是她想确认一件事情。
她是否还在暗营里。
可现在看来,是无疑了。
秦渺掩在眼睫下的眸珠沉了沉,思考着接下来的对策。
还没来得思考出三秒,齐沈延直接把她掩面的被子扯下来。
整张脸瞬间又暴露在空气里,秦渺的瞳孔霎时间放大。
她不确定齐沈延刚刚是否注意到她的表情。
“别闷着,对身体不好。”
齐沈延的语气淡淡的,应该是没有发现她的异常。
秦渺松了口气,明亮的眼睛眨了眨。
“熏。”
她说的很小声,嘴巴微微向上努起,似是在抱怨。
齐沈延倒是没想到她会这样回答:“叶取和说得还真没有错,果然是个矜贵的丫头。”
秦渺刚亮起的目光瞬间又黯淡下去。
说多错多,果真没错。
齐沈延清楚的捕捉到了女孩的神色变化,掩在面具下的嘴角不由的勾起,问出的话确是不留余地:“叫什么名字?”
这次她没有说话。
床上的女孩直接偏过头,刻意躲开他的目光,好不容易红润起来的唇又失了血色。
齐沈延微抬了下眉,有些打趣道:“没有名字?”
没想到方才还有些别扭的人儿瞬间似是惊喜一般点头。
一般穷人家的孩子,没有名字应该也很正常罢,秦渺这样想。
齐沈延的眼角向上扬起,眼神却在不经意间沉了下去。
人蓦然走了出去。
秦渺抿紧唇,指甲嵌进手心里,眼里不再复刚才的神色,细细的思索起来。
房间里又想起了房门打开的吱呀声,秦渺错愕的偏头看过去。
齐沈延拿着药碗走进来。
只在门口,秦渺便能敏锐的捕捉到空气里弥漫的苦涩味。
她默默咽了下口水,下了很大决心准备直起身,不料又被伤口砸回在床板上。
看向齐沈延的时候满是无助。
“知道这是什么地方吗?”
秦渺摇摇头。
其实就算是对于暗营,她了解的也并不多。
齐沈延将药放在床边的桌案上,避开她的伤口和着被子将她抱起来靠在自己的身上。
他的动作极其的温柔,和他刚刚的表现完全不同。
秦渺靠在他的身上,他的身上带着淡淡的香气,冷冽却又舒缓沉静。
这药苦得发涩。
秦渺一口又一口的乖乖喝着,眉头却皱得愈发的紧。
耳边又传来齐沈延的声音:“你这个样子,是想在这里活几日。”
秦渺被他突然的一句话呛到,药水涌上气管,惹得她止不住的干咳。
连带着眼眶也湿润了起来。
齐沈延也不再喂她,连句询问的话都没有,直接熄了灯转身走出了门外。
秦渺躺在床上,吸了吸鼻子,脑子里满是齐沈延走出去的表情。
还有最后那一句话。
她是什么时候开始被安逸的生活迷惑的连最真实的自己都忘了。
竟也天真的以为自己真是一个娇贵的小姐了。
耍些小聪明便能活下去吗,还真是有着可笑。
秦渺深呼一口气,眼泪断断续续的落在被褥上,连声音都没有。
翌日下午
秦渺躺在冷硬的床上,睁眼便是黑暗。
她身边早已换了样子。
墙壁上除了返潮的水印便只剩下几个破烂的烛台,连个窗户也没有。
秦渺有一瞬间的错觉,自己好像又回到先前那个小屋之中。
只不过这次除了从门缝处透过来的微微斜光,没有人陪着她…
所以齐沈延还是把她送了回来。
她的伤口早就做了处理,身上也被换了件干净衣服。
秦渺忍着痛,努力地想将身子从床上蹭起来。
她一动,便会扯住腹部的伤口,疼得她直接倒吸一口凉气,稍微严重的时候,身体还会控制不住地痉挛。
好不容易坐起来,也早已出了一身的冷汗。
她的周围是一字排开的床,上面都放了被褥。
看来,她还不是一个人。
秦渺靠在墙上,眼神微缩,手慢慢地抚向盖在自己身上的那件黑色斗篷。
午后春醒,阳光随着渐开的屋门照进来,有些晃眼。
十七有些颓丧的从屋外走进来,看见坐起来的秦渺,眸里微光又亮起来。
“姐姐,你醒了啊!”
“你等着啊,我给你去拿东西吃。”
秦渺还没来得及开口,十七那丫头早已经跑了出去。
倏而功夫,便捧着一个碗颤巍巍的走进来,小心翼翼的递给她。
幼嫩的皮肤上骇然一条血痕。
“这是怎么弄的?”秦渺赶紧接过碗,问她。
她不过离开一个晚上的时间。
十七缩了手藏在身后,表情像是秦渺初见时那样。“没关系的姐姐,是我太笨了…”
“你快吃东西。”
秦渺看着手中的粥,清亮的汤里飘着几颗糙米…
秦渺强忍着心中的酸涩喝下,许是许久未曾进食的原因,她喝的很急,甚至能清楚感觉到粟米一粒粒的划过嗓子的痛感。
她应该懂的,十七已经经历了这么多,再也不会像平常女孩子那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