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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初见之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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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渺醒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中午,她刚一睁眼,巨大的眩晕感立刻向她袭来。
好看的眉眼不由地皱起,好半晌才渐渐适应了这种昏沉感。
良欢坐在她身旁,见她要起来,立刻伸手去扶她。
“我睡了多久?”秦渺从床上坐起,看了眼窗外已经亮起的天光,问道。
“从昨晚到现在,大概有九个时辰。”
竟然这么久。
秦渺伸手摸了摸自己的前额,昨晚的酒劲还没完全下去,现在整个人都是昏昏沉沉的。
迷糊中她突然想起昨夜的那个声音。
“昨晚齐沈延来过?”
良欢摇头:“娘娘昨晚喝了太多酒,奴婢怕您不舒服,一直守在这儿。”
良欢的武功已是上乘,就算齐沈延的功夫比她高,进来也难免会被她发现。
应当是做的梦。
秦渺松了口气,目光看着良欢,良久:“阿欢,谢谢你。”
昨夜为了照顾她,良欢应当是一夜没睡,现下看起来,眼下还有些轻微的淤黑。
这些年良欢跟着她,没少受罪。
“阿欢,我想,”
“娘娘是不是渴了,奴婢去吩咐人给您倒水。”
秦渺望着良欢匆忙出去的背影,鼻子有些发酸。
每次她只要一提这件事,良欢便会故意岔过。
意思明显。
秦渺将目光看向窗外,花窗里框着门外的院落,宫墙上又拦着湛蓝的天际。
她微微垂眸,暗自思索。
……
“娘娘,祈大人来了。”良欢将手中的茶杯递给秦渺,伸手拿过秦渺手里的梳子。
秦渺已经起身,随意套了个浅色的衣衫,坐在妆台前,任由良欢给自己梳头。
祈南站在庭院的梧桐木下,叶子带着秋天特有的色彩在空气里飘飘打打。
秦渺穿着一身浅青色的衣衫从殿中走出,素白的面貌上只有一支白玉簪。
像是难得的春风误入这寂寥的秋画之中。
祈南默默的拱手行礼。
秦渺挥了挥手,良欢便拿着戏本子上前。
黑皮的戏本看上去崭新平整,哪有半分翻阅过的痕迹。
祈南心下疑惑,秦渺的声音紧接着传来:
“昨日十七的事,多谢祈大人了。”
她语气平和,是真心的感谢。
可祈南却敏锐的捕捉到了异样。
她从前从不会用这种礼貌又疏离的语气说话。
“娘娘不必言谢,为君分忧本是属下分内之事。”
他昨日所言所行,的确是处处从旭州考量,算不上为了十七。
秦渺点点头:“也好。”
良久的沉默,空气中连风声都变得撞耳。
祈南偷偷抬头,秦渺的目光一直落在那本戏本上。
“娘娘放心,此事完结过后,属下会亲自把戏本还回来。”
他记得她从前最爱的便是这一本。
秦渺收敛了目光:“不必了,这本就是你的东西,再说了这本戏本本宫已经看过,留下它不过是想留个念想,谁成想有些东西心里知道便足够了,多了的反而会成为负担。”
她顿了顿,面上又换成了那副张扬无畏的表情:“祈大人是个聪明人,自会做好取舍。”
祈南立即低下头:“属下明白。”
她现在身份处境特殊,祈南若是再像上次那样帮她,少不了会连累他自己。
祈南知晓她的意思,还是忍不住再开了口:“属下还想多提一句,关于十七姑娘,娘娘早已经不欠她的了。”
没有必要再为了她牵绊住自己。
“是吗?”
虽是反问的语气,可秦渺却没有半点疑问的意思。
“我竟不知道,恩情这种东西也是还得完的。”
秦渺抬起眼,目光变得深远而又寒凉。
有些东西,若是欠下了,便是一辈子。
这两年里,祈南见过许多样子的秦渺,无论是宫廷里生杀予夺视人命如草芥的她,还是宫宴上风情万种依偎在齐沈延怀里的她,都从未让他觉得有如此强烈的陌生感。
偏偏这才是这两年她常见的样子。
或许这才是她真正的样子,祈南想着,心里有些隐隐地担忧。
“我知道你的意思,我会再好好想想的。”
秦渺话已至此,祈南不敢再多言。
恭敬地后退一步,俯身行礼:“娘娘保重。”
秦渺抿住嘴唇,没有再说话。
风停了,院子里只剩一地的枯叶。
宫门处早已空荡荡,秦渺却仍旧望着那儿,双目早已失了焦距。
“其实奴婢以为影三大人未必不是一个好的归宿。”
十七目前的情况他们都清楚,可影三还是向齐沈延请了婚。
这也并非不能说明,他对十七是真心。
“我知道。”
是啊,这样的事情连良欢都看的清楚,秦渺又怎会看不清楚。
良欢更是不解:“那娘娘为何执意不同意这门婚事?”
“他是影三可以,但若是忘今城守备,便不可以。”
齐沈延性子难测,手段阴狠,从不会顾及旧情。
秦渺早知他会除了安府,但本以为忘今城东城的守备军会由林降接手,林家跟随顾家多年,林降更是顾老侯爷的手下,为人最是忠心。
这样一来,就算齐沈延最后要除了顾家,也要顾及京城守备。
可没想到,接手的竟是影三。
影三本就是齐沈延的人,现又居要职。
十七嫁给了影三,无疑是落进了齐沈延的手里,无论是对影三还是对她都是很好的牵制。
她不允许这样的事情发生,决不允许。
“可是王上已经派遣影三大人去绛河。”
若是齐沈延存心要布局,这一棋不是多此一举。
秦渺的神色暗了暗,眼里闪过一丝难辨的情愫:“可我赌不起。”
她不能拿她身边的人去赌齐沈延的心软。
无论是十七还是顾南,她都赌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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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和三年冬
秦渺的记忆里一直存在一个镜头,漆黑的山林里,只有一处亮光,她的少年策马而来,带着所有的希望与春光…
秦渺倒在雪地里的那一刻,意识出现的短暂的停歇。
直到远处有踏踏的马蹄声传来,她在隐隐地能在黑暗里寻得一丝光亮。
她似乎被困在很多的房间里,从旖旎的灯光到摇曳的纱幔,从碧瓦朱檐再到亭台楼榭。
她看见好多好多人,好像一场又一场的梦。
有一年轻女子站在府门前,对着她温柔浅笑。
四周无尽的黑暗落入她的眼中都似化作了柔光。
秦渺张了张嘴,却怎么也发不出声音,情绪在眼泪的催化下转化成止不住的抽泣。
视线中,光越来越弱,连带着女子的身影也越发的不清晰,秦渺努力的向前冲去,试图抓住女子的手。
光影褪去,黑暗里,什么也没有。
……
树林里,黑衣暗卫齐齐的跪了一地。
其它人早已经被暗营内的人带走,空地上只剩下夏昀等人和尚未来得及处理的尸山。
秦渺躺在血泊里,瘦小的脸在月光的照射下愈发的煞白。
左岭跪在不远处的地上,言辞恳切得连夏昀都有些错愕。
“左岭恳请主上救救她。”
一时间所有人的目光都汇聚到林子中间那人。
那人戴着面具,只留下一双眸子露在外面,辨不出神色。
他身上披着一件黑色的斗篷,斗篷上绣着不知什么图案的暗纹,在月光的映照下发出一阵阵的幽光,浑身上下都冒着冷气。
他身后那人拿着一把玄色的铁剑,隐隐地还能从剑鞘的镂空上看见残留的血色。
这两人是跟着左岭过来的,看样子身份地位不凡。
齐沈延的目光从秦渺的身上扫过,落在左岭的身上。
“这就是你把我拦下来的理由?”
他刚办完事回来,便见这小子拦在他的道前,一副生死由天的表情。
暗营里地位等级森严,尤其是面前这一位,左岭也不知道自己哪来的胆子去拦他。
左岭不敢抬头,却依然能清晰的感受到齐沈延射过来的寒光,只得咬牙答道:“是。”
齐沈延居然难得的没有立刻处置他,只是淡淡的开口:“回青鸟阁后,我想你需要给我一个足够的解释。”
越是这样平静得语气,左岭更是心生凉意,直直的跪在地上。
齐沈延没再理会他,径自向着秦渺走去。
左北桉在背后瞪了左岭一眼,无奈地跟上去。
他并不希望齐沈延在此处多做停留,他身份特殊,没必要跟这些刚来的小家伙多做接触。
叶子骁见齐沈延越走越近,背着光不动声色的低了头。
秦渺的状态愈发的不好,小小的身子止不住的发抖,似乎在承受着极大的疼痛,额头处一直渗出细密的冷汗。
“好…好疼。”她呢喃。
似是觉察到身边的动静,秦渺仿佛受惊的小鹿,两只手慌忙乱抓,刚好抓住了齐沈延伸过来的右手。
她抓得颇为用力,缓慢的,有鲜红顺着齐沈延的手臂滑下。
左北桉瞧见这一幕,大惊,立刻便想去扯开。
这次出行,齐沈延的手上本就受了伤,被这丫头一扯,怕是已经裂开了。
齐沈延摇摇头,目光一直落在死死抓着自己的手上,难得的耐心,换了只手为秦渺把脉。
夏昀早已经急不可耐“她怎么样了?”
齐沈延没有回答,看了眼现在一旁的少年,眼神里是不加掩饰的蔑视,他转向左北桉:“去叫叶取和过来。”
叶子骁震惊地抬头,刚好对上齐沈延的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