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门明月》酒渍杨梅

4、桃夭

　　水声渐近，举目是一方温泉，名曰琉璃。
　　临岸铺着木板，缝隙处夹生着茸茸青苔，环塘生着风姿绰约的桃树，嫣红粉白的花瓣落到木板上被风带进塘里。
　　在天族只有品阶至高者才能偶尔去泡一泡休养生息，琉璃泉之所以格外珍贵，是因为这里的泉水具有天然的疗伤功效，不管受了多重的内外伤都能在泉水中恢复□□和灵力。
　　淡淡云雾缭绕，氤氲的水汽中，少年青丝散落，躺在温泉里闭目养神，他白皙的皮肤上交错着伤痕，好在这几日的疗伤已经让那疤痕淡了许多。
　　不远处，桃花树下有异动，一个小小姑娘掩着身子蹑手蹑脚过来，悄悄伸手摸走了廷玉挂在屏风后的衣服。
　　小小的人儿整个都被衣服拢住，本是闭目养神的廷玉睁开眼，静静地看着自己的衣服站起来，跌跌撞撞走了出去。
　　小人儿走着走着便迈不动步子了，前方似乎有什么结界，她困惑地抬起手戳了戳，一个声音从她身后传来。
　　“你刚化形？”一个好听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小人儿吓了一跳，回过身见少年已穿戴妥当站在她身后几步，她因为刚刚偷了人家的衣服，心虚地声如蚊蝇：“我也不知道，早上醒来便在这了。”
　　她是在温泉里醒来的，扑腾了好久终于爬到了地上，本想出去找些衣服穿，回来便见到池子里多了个人。
　　廷玉瞧着琉璃泉四周唯有桃花灼灼，想来应该是个刚化形的桃花花灵，他瞧着这孩子肉肉的，甚是可爱。“你去取几朵桃花来。”
　　桃夭虽不知道面前的大哥哥要做什么，但瞧他长得面如冠玉，又有一身正气，想想大概不会是什么坏人，便依言拿了几朵地上的桃花，回身兴冲冲地朝泡在温泉里的廷玉跑去。
　　廷玉拿起她手中的桃花瓣，口中念念有词，他双手合十上下颠倒，不一会儿一条散发着桃花香的粉色裙子便在他掌间出现。
　　“现在可以把我的衣服还给我了吧？”

　　须吾正在院子里练武，廷玉跨进殿内，须吾朝太子行了礼，便继续练功了，几秒后须吾方反应过来，几步追上廷玉：“殿下，你哪儿抱来的一个女娃娃！”须吾打量着那穿着粉裙子的孩子，一看就是刚化形的女娃娃，身上脸上都是肉嘟嘟的。
　　廷玉把小娃娃从身上放下，顺手帮她理了理被风吹乱的头发，“琉璃泉捡的，瞧着约莫是个桃花精灵。”
　　须吾拍着胸脯，“吓死我了，还以为是殿下的私生女，我差点就要被天后娘娘逐出天族。”须吾说着弯下腰打量着这个小女孩，长得可爱极了，“你叫什么？”
　　小娃娃摇了摇头。
　　须吾一拍脑袋，“也是啊，刚化形哪有名字。你这么胖嘟嘟的就叫「小肉球」好不好？”
　　「小肉球」撅着嘴，一看便知她的不满。
　　“殿下，您学识好，还是您给她取个名字吧。”须吾摸了摸小肉球的头。
　　廷玉蹲下身子来，平视着小娃娃的眼睛，“我在桃花林里见到的你，桃夭这个名字你喜不喜欢？”
　　小娃娃脸上漾起笑容，“喜欢名字，也喜欢哥哥。”
　　须吾赶紧纠正，“什么哥哥，叫殿下。”
　　小桃夭咬着手指，妥协道，“殿下哥哥。”
　　须吾看着廷玉脸上露出了久违的笑容，心想这孩子来得真是时候，殿下自从刺死那个人族女子后，再也没有展颜了，兴许这个孩子是帮殿下消除心魔的契机。

　　“刚在天族化形的小神君都要去弦仪上神那儿历练一番，一会儿你送她去芙云殿吧。”廷玉虽然对这小娃娃十分喜爱，可还是遵守着天族的清规戒律。
　　须吾也不能违抗天族的条令，想着总是能找机会接孩子回来陪陪殿下的，便拿了几块做工精细的点心，哄着桃夭出去了，廷玉望着桃夭离去的背影，心想着日后她修炼辛苦，一定要多带些点心去看她。”
　　须吾带着桃夭，不多时二人便到了芙云殿，须吾把桃夭从肩上放下，和一个模样俏丽的女子说着话，小桃夭好奇地打量着这华丽的宫殿，她耳边传来读书的声音。
　　桃夭迈着小短腿循着声音跑到一个房间前，一屋子比她大一些的孩子在房里拿着书卷背诵着什么，一个看着十分严肃的女先生在屋子里踱步，手中拿着把极长的戒尺，小桃夭看着戒尺情不自禁地抖了抖，这要是被打一下，小屁股还不红半边！
　　桃夭瑟瑟发抖，正当她还沉浸在想象中时已经被人揪着领子提了起来，她不舒服地挣扎着，须吾气愤地戳着她的脑袋，“怎么不说一声就跑了，害得小爷我好找！”
　　“交给我吧。”女子伸手接过桃夭。
　　小桃夭在空中看了看交接自己的两人。
　　“那就有劳弦仪上神。”须吾抱了抱拳，回身对桃夭道，“要好好听弦仪上神的话，如果表现得好，下次来我给你带点心吃。”
　　桃夭听到“点心”两个字，郑重地点了点头，须吾见她也没哭闹，放心离开了。
　　看着须吾离去的背影，小桃夭心中有几分感伤，她安慰自己只要好好学习，就会有好看的哥哥来给她吃好吃的点心。

　　“从今天开始，你就是芙云殿的人了。”弦仪扔给桃夭一套月白色的小衫。“听须吾神君说你是花灵，不过没关系，低阶的妖族勤加修炼也是有机会飞升成上神的，譬如掌管天后娘娘御花园的沐瑶上神就是由牡丹花灵飞升的，她以前的屋子就在隔壁。”
　　小桃夭点了点头，麻利地换上了衣衫，这小裙子虽然素净，但很合身很柔软，小桃夭很喜欢。
　　“过一会儿你的舍友就下学了，她比你早化形半年，有什么不会的可以问她。”弦仪神君忙得很，交代完这几句就离开了，桃夭一个人在屋子里转来转去，屋里除了一个檀木的大衣柜，两张小床，一张桌子外，没有多余的摆设了。
　　桃夭脱了鞋子爬到床上，床铺软软的，她一会儿就进入了梦乡。

　　“你就是桃夭吧。”桃夭感觉到耳边有一个声音，她分不清是梦境还是现实，转了个身子又睡了过去，“醒醒，醒醒。”一双手将她掰过来，小桃夭这才确信不是梦，她揉了揉眼睛，一个鹅蛋脸的小姑娘微笑着看着她“快起来吃晚饭啦，晚了就没有了。”
　　桃夭赶紧坐起来，小姑娘已经拉着她的手往外膳堂去了。
　　桃夭跨进门，膳堂里坐了三桌像他们这样的小仙童，看到陌生的桃夭，有的小仙童停下了进食，好奇地打量着她，小姑娘带着桃夭坐到了两个空位上，跟同桌的小仙童点了点头算是打招呼。
　　“我们芙云殿所有的人都在这儿了吗？”四周安安静静只有咀嚼的声音，桃夭压低声音问道。
　　小姑娘拿了一个馒头给她，“不是，这里都是刚开始修炼的，厉害的哥哥姐姐们都会辟谷了，就不用像我们这样非吃不可了。”
　　“哦……”桃夭点了点头，“对了，你叫什么呀。”
　　小姑娘咬了一口馒头，“我叫阮绵。”
　　桃夭觉得她的名字有趣，“你叫软绵？软绵绵的软绵吗？”
　　阮绵摇了摇头，“不是的，等你学了写字我再告诉你。”她眨着小眼睛，“我是棉花花灵，你是什么仙灵呀？”
　　桃夭摸了摸脑袋，“我……我应该是桃花花灵。”
　　“应该？”阮绵觉得不可思议，“难道你没有化形以前的记忆？”
　　桃夭点了点头，“是啊，我一睁眼就在那个湖里了。”
　　阮绵好奇，“哪个湖？”
　　“我也不知道叫什么名字，但是周围有一大片桃花林。”
　　“那……大概是琉璃泉。琉璃泉周围能化形的也只有桃花了。”阮绵又安慰她道，“你这样的情况我也听说过，没什么打紧的，我们该修炼修炼，一样可以成为了不起的上神。”
　　桃夭收到鼓舞，觉得嘴里的馒头更香了。
　　吃完饭，阮绵教她如何收拾好碗筷，二人洗洗擦擦的时候聊了不少闲话，一下子便熟络了。
　　回到寝殿，阮绵点上蜡烛坐到小桌前翻开书，桃夭凑过去，“你这是在看什么呀？”
　　阮绵抬起头，“今天学了人族的历史，明天鹤鸣姑姑要默写的。”
　　桃夭在她旁边坐下，“人族？除了天族还有人族吗？”
　　阮绵点了点头，“还不止呢，除了天族、人族，还有魔族、妖族、鬼族、水族。”
　　桃夭摸了摸鼻子，“那每一族我们都要学吗？”
　　阮绵点了点头，“那当然啦，万一有一天打仗了，我们也能知道知道对方的优点和弱点呀。”
　　桃夭偏了偏头，“还会打仗吗？”
　　“对呀，不过我们两百年前刚和鬼族打了一仗，短期内应该不会再打了，我们两族都需要休养生息。”
　　桃夭疑惑，“那是怎么回事，两族人为什么会打仗呢？”
　　阮绵摇了摇头，“我也不太清楚，不过明天鹤鸣姑姑要讲鬼族的历史了，我们说不定能知道答案。”
　　桃夭点了点头，“反正我也没事做，绵绵你给我讲一遍姑姑今天说可以吗？”
　　“好啊，我也可以顺便温习功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