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门明月》酒渍杨梅

3、心魔

　　桃夭在长乐殿里焦灼不安地等待着，半个时辰后，终于听到廷玉和须吾的脚步声。
　　桃夭放下手中的活迎出去，见廷玉和须吾有说有笑，心里送了一口气，她低下头诚恳道：“殿下，我又给你惹了麻烦。”
　　须吾在廷玉身后偷笑，桃夭眼睛看着廷玉的靴子，等了半天也没等到廷玉的回应，终于抬起头小心地看了一眼，廷玉好整以暇地看着她，“桃夭，我的茶呢？”
　　桃夭杏眼圆睁，“对不起殿下，我忘了……”她刚要跑进去找茶壶，廷玉抓住了她的衣袖，“好了好了，不和你玩笑了，我刚才喝得够多了。”
　　桃夭看到自家殿下并无责怪之意，终于忍不住委屈道，“那茶是泡得热乎乎才给二公主端上去的，我虽然有时候粗心，但怎么可能犯这么低级的错误呢……”
　　廷玉到书桌前坐下，温言道：“我想那公主是在考验我，反倒是我连累了你。”
　　桃夭对这公主的做法摸不着头脑，“那殿下通过她的考验了吗？”
　　“大概通过了，又大概没有通过。”廷玉提起笔开始批公文。
　　“我糊涂了。”桃夭看了须吾一眼。

　　“这你就不懂了吧，咱们殿下天资聪颖气度非凡，明知她故意胡搅蛮缠，也没有折损她的颜面，而将错误揽在自己身上。”
　　“那为什么殿下又说没通过？”桃夭听完更是一头雾水。
　　“这个么……”须吾偷偷看了一眼廷玉，“因为……殿下护了你，女人嘛，哪有不吃醋的。”
　　桃夭听了这话，脸一下子红扑扑的，她看了一眼廷玉，廷玉仿若未闻，头也不抬道：
　　“你们吵得我头疼，先下去吧。”

　　“是。”须吾一把拎着桃夭出了殿门。
　　桃夭一出殿门便神情呆滞，她抬头望着天空，“须吾，你说殿下为什么选中我来做贴身侍女呢？弦仪神君手底下那么多小神女，有比我漂亮的，有比我细心周到的，还有比我聪慧能干的，为什么……殿下选我进长乐殿服侍呢？”
　　须吾见她这副可怜巴巴的样子，便知弦仪一定因为今日的事说了什么让她不快活的话。
　　须吾认识桃夭两百年，桃夭就如他在人间历劫时的妹妹一般，虽然平时爱和她斗嘴耍狠，可真看到桃夭遇到难过的事，他头一个觉得心疼。
　　须吾拍了拍桃夭的肩膀，“傻丫头，你自然有你的好处，任何人都比不过。”
　　桃夭心知须吾是在安慰她，静静地垂下眼睫，“我只能给殿下带来麻烦……”
　　须吾严肃起来，很认真地看着她，“桃夭，你不知道，你曾经治好了殿下的心魔。”
　　桃夭不可思议，“殿下有过心魔？”鹤鸣姑姑曾经讲过天族有一个叫姜邪的上神，因为失去心爱之人，被心魔蛊惑堕入魔道，大开杀戒。
　　桃夭完全没想到温文尔雅的殿下也曾饱受心魔的折磨，更没想到的是自己竟然是帮殿下克服了心魔，她陷入回忆，根本不记得自己曾做过什么能有助于克服心魔的事。
　　须吾暂未解答，继续迈着步子，“走吧，殿下一时半会儿不会找我们了，我去找眉霖喝酒，等会再和你慢慢说。”
　　眉霖的景秋院和长乐殿挨得很近，说话的功夫，便已到了院墙前。
　　须吾一脚踏进院子就扯着嗓子嚷嚷，“眉霖，你的好兄弟来找你了。”桃夭跟着跨了进来，眉霖上神是天庭的医官，仁心仁术，不管什么身份等级，他都来者不拒，在天族中人缘颇佳。
　　景秋院被眉霖上神打理得颇有禅意，小桥流水，曲径通幽。
　　桃夭熟门熟路走进去，看到模样清秀的男子正把鱼食洒进池塘里，桃夭开心地挥了挥手，“眉霖上神。”
　　眉霖拍了拍手上的鱼食，心情不错，“这几个月忙得很吧，你们都成稀客了。”
　　须吾熟门熟路走进他屋子里拿出一瓶梅子酒来，眉霖挑了挑眉，“你是属狗的？我刚挖出来的好酒就被你闻着了。”
　　须吾一扬手，“谢谢啦，走，咱们去亭子里喝。”
　　桃夭小跑着快步跟上，眉霖给桃夭备了她爱喝的梅子汁。

　　二人酒过三巡，须吾撑着头对桃夭道，“你知道我是怎么认识眉霖的吗？”
　　桃夭闻到梅子酒香，忍不住拿筷子沾了点，“你们比我大几百岁呀，我怎么能知道。”
　　须吾继续道，“两百年前，殿下身遭重创，又遭心魔所困，眉霖天天在他身侧照料。”
　　“我便是那时候和眉霖相熟，而你恰好在那个时候化形，殿下似乎和你颇有缘分，对着你这个肉嘟嘟的小胖子，重新打开了心门，因缘巧合，度过了他最艰难的时光。”
　　桃夭听了，心中为廷玉着急，“那两百年前究竟发生了什么……”

　　须吾又给自己倒了一杯，“两百年前，殿下奉天君之命剿灭鬼族。
　　鬼君九幽虽在几万年里都是战无不胜的鬼王，可他那时为了一个女子散去半身修为，这简直是天赐良机。
　　我们埋伏在鬼族的人，早已通晓他们的行兵布阵。那一战本来胜券在握，那个接了九幽修为的女子却突然不顾性命向殿下行凶，而殿下不知她是凡人……”
　　“殿下杀了她是吗？”桃夭垂下眼睫，理解了宅心仁厚的殿下为何会有心魔。殿下几百年来尽心尽力守护着人族，得知自己亲手杀害了人族的女子一定十分痛苦。
　　回忆划过脑海，桃夭记起来了，她见过殿下身上雷击留下的疤，那是她刚化作人形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