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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 5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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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一早,夏芷没赖床,早就收拾好了围在路边,等着谢之行出京城。“听说昨天隋敬将军受了重伤,唉,主心骨都倒了。这仗怕是不好打了。”街头的人议论纷纷。
连翘紧握着夏芷的手“小姐,别听他们瞎说。谢小将军定能打胜仗的。”
不远处,穿着灰黑色劲装的少年正骑马而来,他身后是浩浩荡荡的士兵,要跟随着他去边塞打仗。年轻的小将军眉眼间不见忧色,从容不迫的前进。旌旗飘动,皇军出城。
谢之行走后,夏芷也不像之前那般无所事事。皇军到边塞最快也需要一个月左右的时间,还传不了什么消息回来。
夏芷偶尔去齐府陪陪夏萱。有一段时间没见,夏萱还瘦了许多,整个人也没什么精神气,夏芷问她,她却也不肯说。夏芷猜到可能和齐衡有关,但齐衡每天早出晚归,夏芷也见不了他。夏芷也只能多来陪陪夏萱,想着法子逗她乐。
夏芷还迷上了拜佛,有事没事就往山上跑,一去就是一整天。山上拜佛的夫人,小姐也有很多,夫人们求家庭和睦,子嗣旺盛,小姐们往往是祈求自己芳华永驻,嫁给如意郎君。夏芷每次都诚心诚意地跪在佛祖面前,祈求千里之外的那个人平安无事,早日归京。
谢府也清净许多,谢老将军看着一切如常,但也经常去谢之行的书房坐着。谢夫人知道夏芷去山上拜佛,她也常常和夏芷一起去。也请夏芷来谢府吃饭,京城里也传夏芷恐怕就是谢之行的未过门的妻子了,虽然夏府未表态,但人人也都知道夏家和谢家是世交。夏家上门提亲的人倒是少了很多。
已经是深秋,京城的秋向来是很冷的。昨晚下了好大一场雨,今早起来夏府院子里全是枯枝败叶。夏芷突然想到那棵小红豆树,也不知道那么大的雨它倒了没有。
夏芷起了个大早,准备赶去谢府。连翘在给夏芷梳洗,连翘注意到那根红豆簪子,问夏芷“小姐,这是哪儿来的啊?没见过什么时候有过这个簪子啊?”夏芷摸着那根簪子,小巧的红豆吊在簪子最末端,红豆晶莹剔透,煞是可爱。夏芷突然想起谢之行走的前一个晚上,他抱着夏芷,塞在了夏芷手心里面。
连翘这么一说,夏芷又回想起谢之行的拥抱,脸还莫名其妙地红了,害羞过后,又是无尽的相思。算着日期,都过了一个半月了,谢之行应该是到边塞了。也不知道谢之行怎么样了,在边塞冷不冷。
夏芷赶到谢府,好在小红豆树有花匠照理,昨夜的大雨没有压弯它。夏芷摸着小红豆树的叶子,还长的真的快,都快要和夏芷一样高了。隔壁家的小孩儿们吵吵嚷嚷的,“下雪啦,下雪啦。”
夏芷一抬头,果然,晶莹的雪花落在夏芷肩上,落在红豆树上。夏芷双手捧着,任由雪洒落。她对着小红豆树说“谢之行,这是今年的第一场雪。明明每年第一场雪,我都是和你一起看的。你在边塞要照顾好自己。还有,我想你了。”
边塞早就下起了雪,边塞的雪比京城的粗犷得多,淋在人身上,还要打几个喷嚏。
“谢小将军,您可算是来了。我们等了好久。快进来吧,里面暖和点。”隋敬将军的随从士兵来接谢之行。这一路上天气恶劣,在路上耗费了不少时间。
“王将军,不用这么麻烦。您直接说说现在的情况吧。”谢之行已经是风尘仆仆,貂皮外套上的雪还没抖落,眉眼间也沾染了雪色。
“唉。”王将军叹了口气,“自从隋敬受了重伤后,这一个月就已经在这里耗上了。虽然隋敬将军伤了,但是金兵也死了好几个带头的,金兵也元气大伤。金兵狡诈多端,这一个月和我们只是小打小闹,并没有太大的战事。但是就算是小打,我们的人也坚持不住,这几次战事…都败了。”
帐里的人个个也是凝重神色,这些人都是跟着隋敬将军的,如今他们都没办法,看来,这仗确实不好打。
“金兵就是想耗死我们。”谢之行淡淡开口,谢小将军这是第一次上真真正正的战场,老将士们虽然敬佩谢将军,但是对于仅有十六岁的谢之行,大多都是怀疑的。
“明日,我带领一批人马直接南下,与金兵正面交锋。王将军,您带领一批人马去北边包围,北边安插的士兵少,以这里为突破口。再派几个机灵点的,去烧金兵的粮草,引蛇出洞。”谢之行用手指划着地图,说道。
“明日?会不会太快了点?”虽然不了解谢之行,但是这些士兵看着谢之行这么快就下定抉择,多少还是有些担忧。
“我们没时间了。我们现在还是在防御阶段,战事还很长。而且马上就是冬天,我们不熟悉这里的地形,没有粮食没有柴火,金兵就是想要耗死我们。已经拖一个月了,再拖一天,都是对我们的不利。”谢之行说的笃定,众人虽有些怀疑,但也是没有办法了,只能照做。
“谢小将军,一切都准备好了。”是夜,外面还在下大雪。谢之行的军营中有柴火,大概是这边塞太过于严寒了,这柴火也有些无济于事。
“我知道了。早点休息吧,王将军。”谢之行站在营帐外看着大雪。他望着天上,粗犷的雪砸在眼睛里有些疼。谢之行却没闭眼,“父亲,我终于,要成为您了。”
“小姐,小姐。”连翘气喘吁吁地跑进来,夏芷知道可能是谢之行的消息。赶快问道“怎么样,怎么样?” “谢小将军打了胜仗了!突出了金兵的包围,打得很漂亮呢!”连翘高兴地说,“京城里的人都在说谢小将军不愧是谢将军的儿子,是真的厉害呢!”
“太好了!谢夫人和谢老将军知道了也会很高兴的!接下来,谢之行也一定会一路所向披靡的!”夏芷真心实意地为谢之行感到高兴,夏芷从小知道,谢之行的梦想就是像他父亲一样,成为一个保家卫国的将军,在战场上风姿飒爽。“谢之行,你真的成为谢小将军啦。”夏芷望着梳妆台上那根红豆簪子,说道。
接下来的几场战事,谢之行都赢了,年轻的小将军在战场上英勇无畏,冷静地部署,交锋。这下军中再也没有人怀疑谢之行的实力了,这是打心眼里佩服这位年轻的小将军。
边塞的深冬来得早些,大雪整日整夜的下,地面上已经厚厚的积雪,马儿跑起来留下深深的蹄印。“谢小将军,我们一路南下追击,马上就要到金兵的老巢了,据探子来报,金兵这次损伤惨重,国内已经没什么人了。我们明日就可攻打,不足一月,便就可以攻下金城。”王将军面对着谢之行说,言语间是克制不住的喜悦。这才一个半月,这位谢小将军便就旗开得胜,他们这些老将军都本以为这是死局,却还是开出了一条生路来。
“嗯。越是最后关头越不能放松,我们还要加强提防。”谢之行淡淡的说,心里却也是很高兴的,现在正是隆冬,等到回京城,便也已经开春。他要快些回去,还有个人在京城等他。
皇军快胜的消息传到京城,皇帝龙颜大悦,说是等到谢之行回来,要好好的举办庆功宴。街上的人们也彼此谈论着,都是对这位年轻的小将军的敬佩。夏芷听到也很高兴,赶忙跑到谢府告诉谢夫人。
全京城都是对即将胜利的战事感到高兴,但唯有一人,却觉得事情不对劲。谢老将军在书房里来回踱步,他总觉得事情过于顺利了,谢之行算上赶到边塞的时间,也才不过两个半月,要是这金兵当真这么好打,这隋敬也不可能会受重伤。只怕这金兵藏着什么阴谋。谢之行到底还年轻,没什么经验。谢老将军叹口气,望向窗外,只求谢之行平安无事才好。
天越来越冷,京城的地面上也堆了厚厚的一层雪。这些日子前线都没有传消息回来,天太冷了,消息传的慢。夏芷未免有些担心。
冬至这天,边塞燃起了篝火,明日便是攻城的日子,这些天都进行的很顺利,士兵们也士气大振。但是谢之行心里总有些不安,没来由的觉得事情有些蹊跷,有些烦躁。
“小将军,快撤!我们中埋伏了!”王将军独自一人骑着马回来禀报,他右肩上还插着剑,马儿也被砍伤了,过来的路上一路滴着血。
“ 快撤!”谢之行眉间一跳,斥着他身后的士兵往回走。他终于知道为什么事情这么顺利了,金兵这是要等着他们进城,再把他们一网打尽!好狡诈的金人,谢之行心里叫骂。
“你就是那个小将军,哈哈哈哈,中了我金兵的计,你也不过如此!”前方全是浩浩荡荡的金兵,带头的是一个粗莽的将军,操着一口撇脚的京城话。
“我还以为金兵多有手段,看来,也不过只是会阴谋诡计的小人罢了。”谢之行开口,言语间全是不屑,却仍有一丝慌乱。但是他不能表现出来,他身后还有千万士兵,还有远在京城的万千百姓。
“哈哈哈哈哈哈哈,好大的口气。谢家小儿,今日,我就要让你去陪你那短命的父亲!”说着那人一鞭马儿,快步骑来。
“提我父亲,你也配!”谢之行毫不示弱,一袭黑衣掠过狂风,马儿飞驰溅起白雪。
王将军看着谢之行,他的身影一瞬间和谢将军有些重合。见金兵已经包围了,王将军也没有丝毫犹豫,“攻打金兵!将士们!上!”
浩浩荡荡几百万大军厮杀,刀剑声刺耳,雪地上已经有很多尸体。天又下起了雪,洁白的雪上渲染着鲜丽的红,绝望中升出希望,刀剑里杀戮生命,红与白的交织,诡异无比。
这日,朝廷上的大臣都面色凝重,昨日边塞传来消息,谢小将军受伤,皇军被包围在金城,死伤惨重。谁都没有料想到,这场仗都要结尾了却突然出现转折。这次谢小将军受伤,还不知道严不严重。要是金兵一路北上攻打京城,京城可是没人在能抵挡了的。
皇帝今日没来早朝,各位大臣也都心事重重。今年京城的冬天,似是比往年更加漫长。
“如琢,咳咳,”皇帝在榻上躺着,昨日谢之行受伤的消息一传到京城,皇帝就气急攻心直接倒下了。叶如琢看着手帕上的鲜红,眉头紧皱。“如琢,你是太子。这些年,父皇的身体越来越差,你也懂事。如今……” “父皇,您一定会长命百岁的。”叶如琢知道皇帝要说什么,只是如今战事频发,皇帝又倒下了,这民心怕是不好稳住。皇帝笑着摇了摇头,“如琢,朕知道你长大了,百姓们都知道你是个好太子,将来也一定会是一个好皇帝。咳咳,咳咳。”皇帝又咳出一摊鲜血。叶如琢赶紧扶他躺下休息,又叮嘱太监几句注意事项,便走出了养心殿。
世人都说太子温润如玉,君子如兰。只是没人知道,太子从小身上肩负的责任要比旁人多,不能像弟弟妹妹一样,在父皇面前撒娇,也不能叛逆,不能抵抗。少年孤独地长大,也早就懂了世间冷暖。只是在这个雪天,在看到父亲也有脆弱的一面的时候,他明白,自己的责任更重了。青年的背影孤单冷傲,他没有打伞,走在皇宫的小路上,雪落在他玄青色衣服上,每一步,他都走得无比坚定,这好像是他,与生俱来的帝王模样。
“谢小将军,你怎么样了!”谢之行模糊地睁眼,正看着王将军一脸担忧的望着自己。谢之行头有些痛,想起自己正在和金兵的首领交手,两人不相上下,厮杀了好一阵。谢之行正要下床,身上传开一阵伤口撕裂的疼痛,王将军赶快把他按回去,“别动了,小将军。你受伤了,还需要静养。金兵的首领也受了重伤,暂时金兵还不会攻打我们,你好好休息吧。”
谢之行揭开衣服,身上全是皮开肉绽的伤口,边塞资源有限,伤口都没有好好包扎,只是简单的处理了一下。谢之行此时也顾不了这么多,“王将军,皇军怎么样了,还剩大概多少人?现在是什情况?” 谢之行担心剩下的人能不能支撑到京城援来救兵。王将军叹了口气,“所剩不多了,我们没有料想到金兵还有这么一手,我们的人死伤惨重,禁不起等了,只能速战速决。” 谢之行沉默良久,对王将军说了一番话,“这万万不可啊,小将军。如今你身受重伤,怎么禁得起如此冒险?” 谢之行的语气不容反驳,“没办法了,王将军。这次不把金兵消灭干净,日后京城都要活在提心吊胆中。若是,若是用我一人的性命换京城百姓的平安,也算是值得。”
军营中少年的话掷地有声,他说的坚定,没有丝毫畏惧之色。柴火快要烧尽了,迸溅出火星子,刚好能照耀到少年,少年脸上依旧坚毅,虽然没什么血色但总是令人心安。在他心中,信仰万岁,国家至上。
夏芷自从知道谢之行受伤了,便再也没有睡好过觉了。少女眼下一片乌青,人都瘦了许多,连翘心疼极了,给夏芷熬的汤她也不喝。夏萱也来过几次,夏芷还是都没听进去。
这日,在连翘的强行要求下,夏芷总算是喝了几口汤。不知道为什么,夏芷今日总是心神不宁,总觉得有什么事情要发生。“小姐!没事吧!”一阵清脆的响声,装汤的小碗夏芷没端稳掉了下去。“没事。”夏芷弯腰去捡,却被玻璃脆片给扎破了手,手指上立马出现一片鲜红。夏芷按了按眉心,不安的感觉越来越强烈。
“谢小将军,真的要这样吗?”王将军骑在马上,漫天大雪已经落满了他的头发。“嗯,出发。”谢之行领着一支人马出发。少年的身影渐渐走远,王将军叹了口气,也招呼士兵们出发。
那天谢之行对王将军说的主意,就是他一人带一匹人马去直接攻打金兵的城门,惹怒金兵,金兵向来性子急,一定会派大量人马来攻打谢之行这边,这时王将军就带着另外的人偷袭城中,一举拿下。现在的局面,这无疑是最好的办法了。只是谢之行那边,不知道能拖多久。
“你们金兵的首领是不敢出来了吗?就这么点能耐?”谢之行笑得轻佻,坐在马上,绕是漫天大雪也盖不住他这这时的张扬轻狂。“当年我父亲就不应该放过你们,放心,我一定比我父亲心狠。金人,一个都别想活!”少年语气变得狠厉,骑着马作势就要破开城门。
“谢家小儿!你还敢来!今日,你的下场就和你父亲一样!” 来人气势汹汹,粗鲁得鞭着马,就要往谢之行的方向来。
王将军应该已经进去了,接下来就只能尽可能的拖延时间。谢之行想,他没管那人,只是转身去杀金兵,金迦却认为谢之行这是他轻视他,便更凶狠地向谢之行砍去。
王将军这边很顺利,大部分军队都在城门处,他也尽快抓紧时间去支援谢之行。
雪变得小了点,视野变得更清楚了。金兵和皇军打得昏天暗地,金兵人多,一直处在优势地位。但好在谢之行身手过硬,两方也打得不相上下。金迦像是不知疲惫那般,气势汹汹地冲着谢之行而来。谢之行好像记得,这位首领叫金迦,他的哥哥当年被父亲亲手解决,难怪这么恨谢家人。谢之行伤还没有痊愈,已经打了很久了,慢慢开始有些体力不支。金兵发现上当了,迅速派了一些人去支援城中,谢之行暗叫不好,他必须更快的解决战事。
金迦发现谢之行在加快动作,他不像谢之行那样还要处理士兵,见到谢之行就想起他那死去的哥哥,恨意滔天,金人本就力气大,他拿刀向谢之行砍去,巨大鸾刀的阴影投射到谢之行脸上,谢之行心里一跳,他顺势跳下马才躲过一劫。金迦更是气极,谢之行也意识到这个金迦就是冲着他来的,便也直接拿起剑向他刺去。
两人搏斗了好一阵,都负了伤。鸾刀虽笨重,却每次都精中要害,谢之行丝毫也不敢放松。有金兵来报城中失陷,金迦不再恋战,骑上马就进城。谢之行也马上上马,他刺向金迦的马,马儿受惊,堪堪把他摔在地上。谢之行顺势用剑抵在金迦脖子上,干脆利落。金迦瞪大眼睛,鲜红的血从脖子流出,他手捂着脖子挣扎许久,最终断气。
谢之行突然腰间传来刺痛,他低头一看,黑色的衣裳已经完全被血浸湿,血顺着衣裳滴在雪地上。他看着金迦手里拿着的鸾刀上滴着血,估计是刚才刺他的时候动的手。
谢之行小时候听爷爷说过,金兵的首领都有一把鸾刀,这鸾刀上淬了毒,此毒无解,发作极快,可当场了却人的性命。当年父亲也是被这鸾刀给伤,才丢了性命。
谢之行捂着腰,胸中传来一阵不适,一咳嗽,吐出一摊黑血。周围已经没人,全是一具具尸体。想必这时候王将军已经攻入城中,金迦一死,那些金兵也只能投降。这仗,也算是真真正正的胜了。
有什么东西滚落在地上,谢之行低头一看,一颗颗红豆。这是夏芷送他的平安符,之前怕弄脏,谢之行都没有戴上,今天不知道为什么就戴上了。谢之行轻笑,幸好今日戴上了。他捡起平安符,她还真是喜欢红豆,外面是红豆的样子,里面装的也是红豆。平安符已经破了,也沾上了血,谢之行擦着上面血,却怎么也擦不干净。破了的那个口子里面依稀能看见几个字,谢之行翻开来看,轻笑。
“对不起啦,大小姐,我食言了。下辈子我一定,一定娶你。”雪地里,血色和雪色融为一体,少年闭上眼睛,眼睫毛上沾着雪色,他像是睡着了,好看的脸上划过一滴泪,手里紧紧攥着那个香囊,香囊上的白字很快被白雪覆盖,谁也没看见。
最相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