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相思》栀子与白茶

4、第 4 章

　　之后的日子一切照旧。京城的风云也时常变换，人们讨论的京城趣事也翻篇过去。比如说太子为什么迟迟没有立太子妃，边塞的战事告急，皇帝已经派了一批人马过去了。与夏府有关的倒是有一件事，就是夏府的大小姐夏萱要和齐公子成亲了。
　　夏府的初秋素来是很美的，花花草草众多，桂花树也很多，尤其是夏萱的院子里。晚上月色皎洁，桂花树随风飘荡，一院子都是桂花香。
　　“阿姐，明天你就要出家了。我见不到你了。”最后一句还有一些哭腔。夏芷埋在夏萱怀里，两姐妹只差一岁，感情也是十分深厚。
　　“没事的小芷，以后你还可以去齐府找我玩呀。我也会经常看你的。好啦好啦，这么晚了赶紧去睡觉。”夏萱急忙窜着夏芷去睡觉。此时的她满心满意的都是明天就是和齐衡是夫妻了。心里也完全没有失落。
　　夏芷站在房门外，望着月亮，边走回自己院子，边连翘说，“你说，阿姐嫁人了这么开心。我以后会嫁给谢之行吗？我嫁给他的那天晚上，也会这么开心吗？”
　　晚风拂过，红豆落了几颗下来，夏芷抬头，红豆叶已经有些掉落了。莫名心里有些伤心。
　　她知道，这个问题，连翘无法告诉她答案，就连她自己，也不知道。
　　第二日，在鞭炮和京城长街人们的热闹声中。夏萱如愿嫁给了齐蘅。
　　婚宴设在齐府，虽然姐姐出嫁夏芷有些伤心，但更多的也是为姐姐感到高兴。婚宴上夏芷看到了谢之行。谢之行好像又长高了些，他要是再长高，夏芷就只能仰着头望他了。
　　太子也来了，不过夏芷自然是没有关注太子。当然也没有注意到太子偶尔望向她。夏芷上次让连翘去打探过消息，太子和谢之行并不熟，两人也没有什么交集。估计只是太子代表皇帝，给下臣祝贺一下而已，毕竟谢家世代都是骁勇善战的将军，都忠良纯厚。
　　宴席结束，再陪着夏萱进行各种礼仪，再谈了谈心之后已经是晚上。夏芷坐在轿子上回府，“连翘，我今天都没和谢之行说上话。唉，我们都好久好久没见面了。我觉得他都瘦了。”连翘望着夏芷，凑到夏芷耳朵边上说“小姐，我昨天去买糕点的时候，听说最近战事很吃紧，皇上派了好多军队去了边疆，都还是没攻下。听说…听说皇上准备派谢小将军去了。”
　　“什么？！”夏芷差点惊得跳起来。幸好连翘迅速捂住她的嘴巴，“小姐小声点！我也是听说的听说的。”“可是，可是谢之行才十六岁啊，就要去这么远的地方打战吗。万一…万一……”虽然夏芷没说完，但两人都很明白这个万一是什么。从上朝开始，武将就不多。而且这几朝边塞本就平稳，也没有外兵来犯。这朝武将更是少，除了世袭的谢家，就还有年过半百的武安将军，隋敬将军也早就去了边塞。夏芷心里也清楚，谢之行的性格，国家有难，就算皇帝不派他去，他自己也会请愿的。
　　虽然夏芷从小被夏太傅教导，国家有难，匹夫有责。但是这个时候，夏芷难免自私地，不想让谢之行去边疆。他这一去，少则半年，多则数年。连翘看出夏芷的担忧，安慰道“没关系的小姐，谢小将军那么厉害，肯定要不了多久就回来了。”
　　“嗯。谢之行那么厉害的，一定会没事的。”
　　果然，三天后的京城，谢小将军要去边塞打仗这件事传的沸沸扬扬。“你说，这谢小将军才16岁，就去打仗，能成吗？”“嘿，你别说，当年谢将军出征的时候，不也是才20多岁吗。看人家最后把那些金兵打得落花流水。而且，谢小将军不去，难道你去？我去？你那胖儿子去？”
　　女人们谈论的却是，“这谢小将军还没成亲呢，你说要是再出个三长两短，这让谢夫人怎么过啊。” “是啊，这刀剑无眼，只求谢小将军平安无事吧。我女儿还很中意他呢。”
　　京城里传得沸沸扬扬，而谢府，却异常安静。谢家人早有预兆，所以今早得到消息的时候也没有太惊讶。
　　谢将军就死在战场上，所以谢家对战事一直是避免不提的。谢夫人甚至想过，不要将军这个爵位也罢，大不了当个平民百姓，也比丧失亲人好。可是谢老将军却不同意，谢家的男儿，个个顶天立地为国效忠，怎么可以因为贪生怕死，侮辱谢家的世代忠良。而五岁的谢之行，某一天拿起他父亲的剑，在谢老将军和谢夫人面前，说“爷爷，娘，我以后要像爹一样，像爷爷一样。成为一个大将军！”小小的谢之行举起剑都尚且吃力，但他一字一句，是最坚定，最炽热的梦想。谢老将军扶着谢之行的肩，“好！好孩子！”而谢夫人头转到一边，眼含着泪水，想起了谢将军也是如此坚定，也没有再反驳了。
　　谢夫人找到谢之行的时候，谢之行正在给那棵红豆树苗浇水。谢之行是谢夫人的亲生儿子，谢夫人怎么可能不知道谢之行的心思。但是她也不想让夏芷变成第二个她。
　　“娘。”谢之行还想说什么，看着谢夫人已经眼含泪水，眼中万般不舍。最终谢之行只是跪下来，“娘，儿子不孝。” 谢夫人已经泣不成声，还是赶快扶谢之行起来。“之行，你知道的，娘从来没怪过你。你是我们谢家的骄傲，是你父亲的骄傲。之行，边疆不比京城，苦寒之地，你一定要照顾好自己。”谢夫人又说了许多，聊了很久，他们都知道，这可能是最后一次两人见面了。
　　已是傍晚，谢夫人叮嘱谢之行早点休息，准备离开。“娘。”谢之行开口，他望着谢夫人，虽然他平时对母亲很吊儿郎当，很不正经，小时候还经常撒娇。但是这一次，他很庄重，很严肃地问“嫁给父亲，您后悔过吗。”
　　谢夫人笑了，像是回到了无忧无虑的少女时期，刚认识谢将军的时候。她说的很坚定，一丝犹豫也没有。
　　“从来没有。”

　　“快点，连翘！”夏芷被关在夏府一天了，夏太傅知道夏芷什么心思，但是他只能接受谢之行活着回来娶夏芷。
　　夏芷从小没少干偷溜出家这种事，趁着晚上侍卫交班，她和连翘偷得机会出来。
　　谢家守门的人都认识夏芷，谢府畅通无阻。“谢…谢之行。”夏芷一路跑来，正大口喘气，生怕太晚了谢之行睡了。
　　“你怎么来了。”谢之行正在书房，给夏芷倒水。
　　“你…明天就要出发吗？” “嗯。”谢之行看着大小姐好像马上就要哭了样子，他无奈地笑着，摸了摸夏芷的头，“这么大了还要哭鼻子吗，大小姐。我又不是不回来了。”
　　难得谢之行语气那么温柔，夏芷真的还哭了起来，她又不想让谢之行看他哭，就把头扭到一边，突然发现一个眼熟的檀木盒子。她走进打开，里面什么也没有。这不是谢之行过生日的时候送的红豆糕吗。谢之行过来拿走盒子，神色有些不自然，眼睛还四处乱瞟，“怎么放在这里的，我记得明明扔掉了的。”
　　“ 你一点都不会撒谎，”夏芷说，你“把盒子放在书架上，你的书架从来都是很重要的东西。而且，你自己说的很难吃，看这个样子，明明是吃完了的。”虽然心里有些高兴，但是想到谢之行明天就要去边塞，夏芷刚刚扬起的笑容又退下去。
　　“谢之行，一定一定一定要小心。打不过…打不过你就跑呗！千万不要硬撑！”夏芷一脸严肃认真的给谢之行普及求生小知识，而谢小将军却撑着脑袋有些好笑得望着她。“嗯，嗯，大小姐说得对。” “嗯我知道了大小姐。”
　　最后说的是夏芷口干舌燥，谢之行脸上却满是笑容了，也不知道他到底听进去了几个字。
　　看着窗外的天色已经很晚了，夏芷才停止没说了，她拿出一个模样有些别扭的小玩意儿，塞到谢之行手中。“这个是平安符，我亲自秀的，虽然…我承认是有一点丑。随便你，你爱带就带，不带就算了。”是一个红豆模样的平安符，红色的，还镶了金边，可以看出了是很好的布料。里面鼓鼓的，不知道装了什么。
　　谢之行罕见的没有嫌弃，“这么好看，哪里丑了。”谢之行小声说，夏芷却没听清。他把玩着这个平安符，把它挂在腰间。
　　“谢之行，你一定，一定，一定要回来。”
　　谢之行收起笑容，望着夏芷，“夏芷。我一定，一定，一定会回来的。”
　　谢之行送夏芷回府，一路上两人都没说话。京城已经进入秋天，又是晚上，霜寒露重。夏芷抱着手臂，有些冷地缩着颈子。谢之行什么也没说，脱下外套给夏芷系上。“这么大了还爱美吗，穿这么少就出来了。”谢之行语气有些凶，夏芷委屈道“还不是因为你，你又不来找我。都要去打仗了都不来给我告别。”
　　夏芷说的时候眼睛还红红的，像是一副要哭了的样子。“好啦，大小姐。其实，你今晚如果不来找我，我也会来找你的。”谢之行突然上前抱住夏芷，夏芷愣住。谢之行已经长大了，都比夏芷高了一个头，夏芷的头挨在谢之行的肩上，虽然夏芷也不是什么守规矩的乖小姐，但也确确实实被谢之行这样一抱下了一大跳。
　　两人都没说话，就这样抱着，谢之行的怀抱温暖又有安全感，夏芷也就这样，静静地感受他的心跳。
　　“好啦，回去吧大小姐。”说着谢之行推着夏芷往前走，自己却没有动。黑暗中的谢之行握紧拳头，又松开，像是鼓足了很大的勇气。
　　他转身，笑着望着还没走远的夏芷，就像是从前的任何一次，从小到大喊她那样，“夏芷。”
　　夏芷回头，黑暗中看不太清他的样子，但也肯定是那个意气风发的小将军，他说的每个字都能听得清清楚楚，一个字，一个字扰乱夏芷的心。
　　“等我回来，娶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