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思月慕》四汀木

3、chapter 3 故事（贺衍

　　天上有多少星光，世间有多少女孩。但天上只有一个月亮，世间只有一个你。
　　-- 夏洛蒂·勃朗特 《简爱》
　　“阿衍以后要做什么呀？”

　　“要和妈妈一样，做好多好多研究，学习好多好多知识。”

　　“好呀，那小阿衍我们听完一个故事就睡觉好不好。”

　　“嗯！好。”

　　“有一块石头饱经风霜之后出现了裂痕，有一天，来这歇脚的小鹿带来了一颗种子。小种子见小鹿停下了，就滚进了岩石的裂缝里。小种子很弱小，但是他很顽强，岩石见他这么努力的汲取阳光和雨露，就问他：‘你怎么这么傻，要在我这下车，你可以在小鹿身上到一块肥沃的土地上去，那样更适合你生长。’小种子灿烂的答道：‘我觉得这里也很好，至少我陪着你你也不孤单了呀。’岩石默然，似乎并不赞同这个天真种子的观点。日复一日，小种子会和路过的风儿聊天，会和吹来的砂砾做友，会努力伸着脖子成长。年复一年，小种子有些失望啦，风儿轻抚他，他也不搭理，砂砾摩挲他，他也不在意。小种子觉得有些懊悔，应该去更平坦的路上，想着想着他睡着了。‘哇，这朵花好漂亮。’小种子有些懵,这里哪会有花。这时岩石喊他：‘小家伙，快醒醒，你可真好看。’小种子睁开了眼，晚风吹的他在风中摇晃。他开花了呀。他抬头看见了漫天繁星和一轮皎洁的月亮，咦，明明是晚上，为什么会开花。小种子正迷惑，来了两个登山的人，其中一个看着他欢呼道：‘快看，是昙花，真好看呀。’‘可惜啦，花期有些短。’另一人感慨。小种子也感觉到了自己有些累了，好像马上要倒了‘为什么开花这么累啊。’小种子默想。他强撑着身杆不让自己这么快就倒下‘小家伙，不感谢一下月亮小姐吗，她可是照了你许多时候呢。’小种子仰起了头：‘原来是你呀，谢谢你呀月亮小姐，谢谢你让我晚上也觉得温暖，谢谢你没放弃要堕落的我呀。’说完小种子就倒下了。昙花一现，花期虽短，却惊艳了世人。”

　　“那妈妈，为什么他不能开久一点呢，他还没有报答月亮小姐。”

　　“小阿衍以后就知道了，阿衍以后也会遇见温柔的月亮小姐的。”

　　贺衍也不知道这是几岁时妈妈讲的睡前故事了，但他知道，这是妈妈讲的最后一个故事。

　　出殡那天没有令人心情低落的下雨天，还有些微风拂过。“如果没这些事，今天或许是个好天气。”贺衍心想。

　　那年，贺衍12岁，贺霖安迫于父亲的压力带回家了一个贺衍不认识的女人，贺衍不喜欢她，贺霖安也一时没能接受。那个女人也从不将对贺衍的厌恶藏在心里，不，是对贺衍母亲的厌恶。

　　“你和你的母亲一样，只会倒腾这些仪器和瓶瓶罐罐。你那博士母亲走了，你这些东西，我替你砸个干净吧。”语音刚落，就将一屋子的试剂仪器砸的一片狼藉。

　　当时贺衍恼的不行，将碎玻璃碴直接往那女人脸上扔，刚巧赶上他爷爷目睹这一幕，于是被妈妈捧在手心里的贺衍挨了顿毒打。

　　那女人看着贺衍一声不吭，气不打一处来，等老爷子离开后，她逮住贺衍威胁到：“你妈妈当初是怎么阻止我和霖安的联姻的来着，欧，她说他们是真爱，哈哈哈哈哈哈。”女人笑得癫狂，“贺衍是吧，你母亲破坏了我的感情，那这债是不是该你偿，这样好不好，以后你的女朋友，我先替你招呼招呼，如果被我给吓跑了，那估计没那么爱你，阿姨是不是很好啊，贺衍。”女人喊他的名字时仿佛要把他生吞活剥了。

　　贺衍不知道那天的事贺霖安是否知情，又或是知道却无力管。但这对贺衍来说并不重要。他带着母亲的专利和钱搬出了那女人在的地方。

　　D镇
　　“你是贺衍吧，中考状元啊，为什么来我们高中。”入学时老师这样问他。

　　沉默。

　　老师见他这样放了100个心，这样的小孩不惹事。

　　贺衍并没觉得有什么，回N市的一流高中就会被那女人找到把柄，他要摆脱她。

　　“贺衍，打球去。”

　　“贺衍，游戏打不打。”

　　“贺大佬，为了我的压岁钱救救我吧”

　　“贺衍...贺衍...贺衍....”

　　高一时，贺衍遇到了一个一天喊他几十遍的奇葩。许颂文人是奇怪了点，但确实义气。

　　“贺衍，以后我罩着你。”

　　“贺衍，这个给你，别说我老坑你，这玩意保护视力的，你天天研究那些个仪器，不瞎就怪了。”

　　有一次，许颂文问贺衍：“你为什么放着自家优越条件不要，来我们这小民窟，体恤民情啊。”

　　那次贺衍没回答这个问题。14套物理卷子，无处不彰显着主人的烦躁。

　　后来，贺衍遇到了她。

　　顾衿之社会实践时仓促塞给他一个泡泡机，让贺衍一下子没招架住。

　　“兄弟，别人表白送花送水，这小姑娘好啊，给你整个玩具。”

　　贺衍也觉得这小姑娘新奇的很。

　　然后社会实践结束前一天，她又跑到贺衍面前，怯生生的说：“对不起，是我太唐突了，能不能把泡泡机还我。”

　　贺衍看着她有些想笑，到最后却只是皱了皱眉，沉声道：“在宿舍里，等会去拿来给你。”

　　顾衿之点点头，就快速跑回朋友身边去了。

　　贺衍以为和那小姑娘的缘分就这么点。等到社会实践结束之后，联系人列表里一个未给备注的人发来信息：“我的泡泡机好像坏了。”

　　贺衍才知道，很早之前，问他们班晚自习为什么制造噪音的那个人，就是昨天那个小姑娘。一时间他也不知道是激动还是落寞。

　　然后他和小姑娘聊起来了，打了很久的电话。贺衍也不知道为什么，和顾衿之聊天的时候会很心安。

　　贺衍以为自己在这样的小镇子会脱离那个女人，他以为他和顾衿之的关系并没有深化到足以引起那个女人的注意。

　　然而事实并不是这样。那天他前往公寓的路上，被一辆车拦住了，车窗摇下，他毫无波澜的看着车里的人，正准备离开，她却开口：“顾衿之，17，双亲健在，还有个弟弟...贺衍，听到这你不想来和我聊聊么。”

　　贺衍以为自己藏得很好，可是紧握的双手出卖了他。

　　那女人也不是个简单人，一眼看穿，于是加把劲道：“贺衍，这样的家庭，卖个女儿，你觉得可能吗？”

　　贺衍抬起头，盯着眼前宛如蛇蝎的女人，抬脚上车。

　　“一个要求，我要你母亲的所有专利，你要全部无条件转让给我。”

　　和五年前一样威胁的口气，贺衍默许，随后一句话没多说就离开了。

　　第二天在学校，女孩兴致冲冲来和他分享趣事。

　　想想啊，那时候贺衍说了什么混账话。

　　他说：“你好烦啊，能不能滚呐，真烦，非要我骂你吗。”

　　顾衿之显然是怔住了，有些慌乱，她的朋友看见她去找贺衍也早就走了，于是他的姑娘一个人跑，往前跑，差点被人撞到。

　　贺衍也想拉住她，和她道歉，和她说他的无奈，但他没有，他的姑娘误会他了。

　　“阿衍以后也会遇见温柔的月亮小姐的”贺母的声音在贺衍耳边徘徊。

　　“我遇到了啊，妈妈，可是，我也没来得及给我的月亮小姐报恩。”贺衍苦笑，脱力般的靠在床上。

　　少年在黑暗中紧闭上双眼。贺衍知道母亲去世的时候他都没流泪，可是他今天实在是太难过了。

　　第二天，他的课桌上多了一根棒棒糖和纸条。

　　“真是个傻子。”贺衍收起糖，小心翼翼的收好纸条。

　　许多年后，顾衿之问他，为什么那天会说这样狠心的话，到最后贺衍也没能给她答复。这自然是许多年后的事了。

　　顾衿之一如既往地喜欢贺衍，只是明面上的行动少了。但贺衍总会在课桌上发现几颗糖或是一些小零食，几张字条，和花束，也会看见小姑娘偷看被抓包时的手足无措。

　　贺衍想，还有四个月，再忍忍，过去了，他一定和小姑娘赎罪。

　　可是，顾衿之没等到他的四个月。

　　她没有参加高考，早早地和学校的人失了联系。那次学校拍毕业照，贺衍看见了她，她变得更加自信也愈发亭亭玉立了。

　　贺衍压制住自己想要伸手拉住她质问为什么不高考，为什么不能多等一段时间，为什么不能再多等等他的报恩。

　　许颂文看见刷题刷疯了的贺衍，觉得自己混混度日属实不像话，然后陪着贺衍刷题，做研究，争专利。

　　高考结束在一个不热的晴天，贺衍出考场那一瞬间，好像看见了站在门口的顾衿之。他发了疯似的拨开人群，可最后一无所获。

　　刚出来的许颂文看见贺衍一个人颓坐在地上，给他来了一拳，大声吼道：“贺衍，你努力这么久，能不能站起来，她就在N市，我都知道的事情，你怎么可能不知道。你到底在逃避什么，你是要等她结婚了，生了小孩，然后去做小孩的干爹？醒醒啊，贺衍，顾衿之多喜欢你，你不知道吗？”

　　许颂文火极了，把贺衍扔在考场外独自离开。

　　贺衍也不记得自己是怎么回去的，他也不知道是抱着什么样的侥幸填的N市的大学，但他知道，他的目的始终只是也只有顾衿之。

　　那个女人的威胁也好，家里老爷子的压力也罢。

　　他曾被干净的月光洗去一身泥泞，所以他希望他的月亮一直皎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