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思月慕》四汀木

4、chapter 4 月光

　　在满地都是六便士的街上，他抬起头看到了月光。
　　——《月亮与六便士》
　　顾衿之和贺衍有交集是在文理分科之后。

　　顾衿之一开始就知道贺衍会选物生政，于是填的时候，她抱着私心选了和他一样的科目。

　　可是，造化弄人。顾衿之的成绩并不算好，于是当这类里多出了一个人而老师决定按成绩选的时候，顾衿之就知道自己没希望了。

　　她也不知道那天晚自习下课是抱着什么样的心情走出校门。也许是懊悔又或许更多的是对自己无能的愠怒。

　　顾衿之不知道自己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就对学习充满了厌恶。或许是顾斌说她什么都不会的时候，是江芸抱怨她一点用都没有的时候，也或许是她拿着还不错的成绩回去邀功，却被否定的时候，太多太多啦。被否定的次数多了，让顾衿之自己都觉得自己很没用。

　　然后她开始厌学，讨厌学校，讨厌和老师接触。可到底还是乖巧的孩子，她并没有做出任何违反校规校纪的事情。

　　顾父始终觉得自己的女儿没有一点用处，顾母也从没和顾衿之讲过她做到怎样才算好。

　　数学周测总是让顾衿之窒息。她坐在顾斌的车里，听他说着高中的重要，然后话题就很自然的被带到了顾衿之的周测成绩上。

　　“你这样的分数，天天在学校玩的吧。人家上课不听都能考到你这分数。”

　　“能不能把心思放在学习上，考这样的分数自己不知道找原因，天天找借口。”

　　“为什么我交同样的钱，你考的要比比人差这么多。”

　　......

　　顾斌的声音充斥在小小的车里，惹的顾衿之鼻子发酸，眼眶温热。

　　她并不爱哭，至少疼痛不会让她流眼泪。可每次顾斌控诉对她的不满总能刺激到她的泪腺。

　　熬过了漫长的十几分钟，她磨磨蹭蹭上楼。江芸还在家里等着她。

　　刚打开门，就看见江芸那恨铁不成钢的眼神。
　　连招呼都没打，顾衿之直接回到房间。她不知道怎么面对一会父母的质问，只觉得身心俱疲。

　　顾斌和江芸一人一句对着顾衿之说教。

　　说了一个多小时，顾衿之默想。

　　随后拿出手机看了看时间。

　　“晚好呀，你选的哪几门。”即使顾衿之心里和明镜一样但她还是这么问了。

　　那时候，顾衿之知道贺衍，她对贺衍深邃的黑眸印象很深，贺衍并不知道这个莫名其妙加他的姑娘是谁。

　　出于礼貌他还是回了：“物生地。”想了想又打字，“你呢。”

　　显然顾衿之并没想到他会这样问自己，快速回到：“在楼下干饭最快的那个。”

　　顾衿之选的物化地，那时物化地是在一楼的教室，离去食堂的路最近，干饭确实方便。

　　“嗯。”贺衍快速敲下这一个字，他也知道这样要冷场的，但他并没觉得有什么问题。

　　顾衿之看着回复摸了摸鼻子：“好高冷呀。”然后她主动开始八卦一些学校的小事。

　　贺衍并不感兴趣，但都很礼貌的回复。许是没人会有这么多话和他说，他感觉有些不耐烦，正组织语言结束这场没有营养的聊天，就看见对面问

　　“你是贺衍吧？”

　　贺衍觉得新奇，都说了这么久，才来确认身份是不是晚了点。

　　很多年后，贺衍问到顾衿之这件事，她只说：“那不是没话题，但又想让你对我印象深刻一点，才这么问的。”

　　“。。。”贺衍面无表情的回复到。对面显然不在意回复是什么，自顾自的问

　　“你知不知道有很多人喜欢你啊。”

　　贺衍眉毛轻轻挑起：“这个我怎么会知道。”

　　“真的有嘞，我知道的就有五六个，我们班就有很多。”

　　“你几班的？”贺衍想了想又补充道：“不分班之前。”

　　“你们班楼下。”对面许是在等他的信息回的很快。

　　“六班？”

　　“是嘞！”

　　“哦，你们班我也有很多认识的人啊，他们都没和我讲过。”

　　“诶？没讲过你可以自己问呐。”

　　“这种问题我要怎么问？”贺衍感觉自己在和笨蛋聊天，属实力不从心，没等对面回复就快速打出：“快睡觉了，早些睡。”

　　“那好吧，晚安。”顾衿之觉得她还可以说很多，可她又怕招贺衍烦，只好乖乖道了再见。

　　顾衿之觉得真神奇，和贺衍聊完之后刚刚的坏情绪全都消失了一样，整个人都轻飘飘的。入睡后一夜无梦。

　　第二天到学校，贺衍细思着昨天顾衿之说的，干饭最快，那不是一班么。于是课间他带着许颂文，往楼下走。路过一班的时候，装作不经意往里面看了一眼。

　　物化地本就不讨女生喜欢，顾衿之也是被强制安排在这里，教室里五十来个人，只有12个女生。

　　贺衍他们走的很快，所以等顾衿之反应过来刚刚那个是贺衍的时候，他已经走过去了。顾衿之当然不会认为他是为了看自己才下来的，她知道贺衍长什么样，可是贺衍不知道她是哪个。

　　她环顾一圈教室，突然有些麻木，就这么几个女生，很容易就打听出来的吧。顾衿之自己在脑海里排了一场狗血剧情，然后拍拍脑袋觉得自己一定是多想了。

　　其实贺衍并没有认出来顾衿之，但他也没有强烈的好奇心，那次过后就再没往一班门口路过了。

　　到是顾衿之，借着各种理由往二楼跑，偷偷从四班门口看他一眼，或者从在走廊上和朋友聊天的贺衍面前快速跑过。

　　后来贺衍知道那个老出现在自己面前的小矮个就是顾衿之的时候，整个人都是愉悦的。

　　贺衍对顾衿之又不一样的感觉倒不是一见钟情这么浪漫的的原因。顾衿之在贺衍面前刷存在感刷的十分勤快，导致贺衍的朋友对她都有一些印象了。

　　许颂文桶桶贺衍说：“你看那小姑娘，一上午三个课间，她往我们班门口晃荡了五次，真是个好学生。”

　　贺衍并不感兴趣，闷闷的嗯了声算是答复。

　　顾衿之以为自己的小马甲裹得很好，可是意外来的时候总不会和你打招呼。

　　那天顾衿之依旧往四班门口跑，怀里揣在试卷和默写纸。贺衍正巧站在走廊上，一眼就瞥见了那个小矮个，正准备进教室的时候，一张纸从顾衿之的怀里飘了出来。

　　健步如飞的顾衿之自然没觉得自己落了什么东西。

　　贺衍弯腰捡起那张纸，是张满分的语文默写纸。

　　“顾衿之，高一（6）班”姓名班级写的工工整整。贺衍看着手里的默写，顾衿之的字很娟秀，一眼就看得出来是个女生的字。

　　他联想到那次一楼之旅结束后，老出现在他们班门口的这个女生，哑然失笑。回到位置上将默写纸夹进书里就没再过问。

　　等到顾衿之发现自己默写纸丢的时候，回头去找已近没了踪影。她当然不会觉得有人闲到捡张默写纸，就当是被风吹走了。

　　全对的默写丢了也不心疼，老师也没过问，那张纸就在贺衍的书里躺了许多年。每次他背书翻到的时候都会觉得心里某处软了下去。当然这是后话。
　　......

　　多功能教室
　　贺衍在门口就看见了发着呆的顾衿之，他敲了敲桌面。

　　顾衿之将思绪笼回，看见贺衍，瞬时默默吐槽自己爱回忆的坏毛病，演讲排练等个人的功夫，她都想到了高一那时候。

　　贺衍拿着稿子坐在她对面，告诉她哪些是她的部分。

　　空气里夹杂着贺衍身上淡淡的味道。顾衿之悄悄分辨着是洗发水还是肥皂，觉得现在这样的时光无比幸福。

　　她悄悄看着面前男生的侧脸。贺衍的下颚骨曲线很清晰，可能是因为他有些瘦，鼻梁高挺，架了一幅金框的眼镜，显得整个人都有些贵气，额头的碎发看起来有些硬，搭在眉骨上面，遮住了眉毛。
　　贺衍的眼睛被眼镜围着，顾衿之很喜欢他的眼睛，乍一看的时候，里面像是装了星河，可你仔细与他对视的时候就又只剩下黑，黑得深邃。

　　贺衍讲着稿子，当然没法忽视旁边那个炽热的目光，淡淡道：“好看么。”

　　“好看啊。”顾衿之显然被美色迷得晕头转向，愣了两秒之后补充道：“我是说，稿子讲得好。”

　　然后瞬间将视线移至桌面上烧红的耳朵出卖了她。但贺衍并没有拆穿，他不想和她有更深的交集，却又忍不住想一次又一次靠近她。

　　贺衍讲完就让顾衿之自己练，读读背背，一节课过去得很快。几乎是掐着下课铃，顾衿之飞快收拾好自己的东西：“贺校草下次见。”就跑出多功能室。

　　安然知道这事的时候爆笑了很久，顾衿之也觉得自己没出息，在桌上磕着自己的脑袋。

　　贺衍一人在多功能教室看着顾衿之火急火燎的背影，觉得贺霖安做的最对的事就是让他遗传到了他的眼睛。

　　贺衍的眼睛和贺母不像，贺母整个人都是柔和的，连带着眉眼也温婉，贺霖安的眼睛比较凌厉，看起来有些凶。贺衍也是，连带着五官贺衍整个人看起来就有些冷，可偏偏长了个多情的眼眸，弱化了他脸上许多的孤冷感。

　　“高考一生也就这一回，你们不拿自己的青春搏一搏吗？”讲台上老师慷慨激昂的号召。

　　“老师，还能复读。”有同学打哈哈到。惹得班里的人爆笑。

　　老师似是不想计较，在黑板上写下“天道酬勤”就拍拍手开始讲课。

　　学校的晚霞最美，学校的天空最蓝，也许隔着课桌的那个人是你的情绪所在，也许隔着墙的那个人让你失态，但这也是青春，笔下是题海，纸上是未来，大家都在勾勒自己未来的模样，现在落下的每一笔，走过的每一步，在未来回望的时候都是一阵惹人落泪的情景，没人热爱学习，只是有些人清楚自己要什么，所以他学的疯狂。

　　顾衿之收笔，将写好的句子夹在日记里。里面是她张狂肆意又热烈的青春，她和贺衍的故事都在里面。

　　贺衍手里捧着一个本子，封面很简洁，只有一轮月亮，配字也很简单，像是主人自己亲手抄写的
　　“在满地都是六便士的街上，他抬起头看到了月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