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枝上梨香晚来松》三垣四象

4、书房的秘密 淋雨的落汤

　　门口巨大的书架，几乎阻隔了她的视线，透过书架的间隙，她依稀看见了一个画面，瞳孔骤然睁大——她曾见过的那个曼妙女子，此刻正侧躺在榻上，细腿白皙如雪，膝盖抬起，如屹立的雪峰。
　　医者背对着门坐在女子身边，李枝看不到他的表情，但那双指节分明的手，如充满求知欲的探险者，沿着雪峰上下探索……
　　不敢再看下去，她吓得慌忙后退，飞也似的逃了，淋雨的落汤鸡都没有她看起来狼狈。

　　她失魂落魄地逃回了家。
　　这种事情她并不陌生，自己曾经历过不说上百也有几十次。
　　只是，每次她都觉得恶心至极。对方松弛的皮肤，咸臭的汗液，自以为是的骄傲表情，每一点，都让她反胃。
　　而那个女子的表情，愉悦的神情如倒灌的海水一样，舀都舀不尽，实在让她又憎恨又嫉妒。
　　俊朗的面庞，年轻的躯体，紧致的肌肤，旺盛的精力……和那个人，应该会是截然不同的体验吧！

　　不知对镜坐了多久，李枝突然意识到一件事，回家后本该热情迎来的小汪，至今都没有出现。
　　她不放心跑出去找狗，在一处荒废老宅，她看到了小汪和一只母狗黏在了一起。
　　这些畜生怎么回事，春天一到就忍不住了？！
　　这不是她第一次见到这种场景了，而刚才本草堂所见之事又浮现在了眼前。
　　她厌烦地啐了一口。
　　凭什么我只能和厌恶的人报团取暖，而你却可以和我爱的人寻欢作乐！
　　她鬼使神差地捡起地上的石头，往母狗的身上狠狠砸去。
　　呜呜~无辜的母狗发出痛苦的呻吟，一头栽下。
　　我从没有拥有过什么，唯独喜欢的人，我想牢牢抓住！
　　一不做二不休，她继续往倒地的狗身上砸去。
　　小汪趴在地上冲着母狗嗷嗷惨叫，李枝不为所动，只觉得十分痛快。
　　这样的事，她做过不止一次了——所有人都不知道，老三的死，是她的杰作的！
　　当日跟着老三走时，她就预感到自己前路黑暗，老三是个极暴躁的人，经常对她拳打脚踢，只因她少劈了一捆柴这样的小事，就会暴跳如雷不给饭吃。□□可以忍受摧残，肚皮也会本能地反击，终于有一天，她决定不再坐以待毙。她奋力往前扑，如被逼到悬崖边负隅顽抗地麋鹿，朝殴打自己的老三猛然撞去，老三随即往后仰头倒下，正巧撞到了坚硬的灶台上，眼前一黑顿时爬不起来。
　　你看，老天都在帮我！李枝捡起地上的棍子，往老三头上狠狠敲去，自己以前挨过多少顿毒打，她想都还回去。
　　连喊救命的机会都没有，老三就断气了。
　　那是她第一次杀人，发现只要心够狠，畜生杀起来都一样。

　　春风吹过，转眼过了几天，傍晚十分，空气中水汽弥漫，像雾又像雨。
　　医者刚看完诊，从屋内信步踱出，本草堂门前的梨树新芽吐绿，满枝头的花苞含苞待放。
　　他在树下驻足，月牙白罗衣，像只湖面上挺拔的白鹤，引得来往的少女频频抛来目光。李枝冷笑一声走上前，今日的她，身穿一袭血红色的裙子，时下年轻女子喜爱的流行款式，映得她容光焕发。
　　“公子，再过一两周，这树上的花就该就开了吧？”
　　“嗯，当年我做游医，来到凉城的时候，这里还没有现在繁华，只是一条不起眼的小街，但一树梨花开得正盛，让人挪不开眼睛，当时我就想，如果要定居，那就是这里了，如今想来，都五年过去了。”
　　“一定很美丽吧？”
　　松音微笑颔首，沉思片刻，“是不是晚膳准备好了，走吧，进去吧。”
　　两人一同走至餐桌前，秀色可餐的佳肴，散发着诱人的香气。李枝晃了晃放在桌上的酒壶，示意松音过来闻，“我把配方改良了一下，不知道有没有更像你师父酿的二月白？”
　　松音略带好奇地走来，接过酒壶轻启唇畔，浅尝辄止：“她千杯不倒，喝得还要烈。”
　　“那你一点没有得到师父真传，再烈一点，公子你可就爬不起来了。”李枝咯咯地笑，媚眼弯成了月牙儿。
　　“是啊，”松音也跟着笑了笑，眼波流转，“没几个女子像她那样的，我喝不过她。”
　　“啊，你师父是女子？之前没听你说过。”李枝有些意外，她还想多问两句，白术从外面走了进来。
　　“公子，顾小姐估计今天不会来了。”少年站在松音身旁小声道，本来说好要来的女子，如今却突然爽约，让小童不禁纳闷。
　　“知道了，”松音耸了耸肩，看了眼窗外，“天黑了，去把灯点起来。”
　　小童点头，出去忙活了。
　　李枝倒着酒，置之一笑，“这么晚了，还有病患啊。”
　　“我喜欢忙碌，这样，就不会感到冷清了。”松音抬头注视着女子。
　　李枝意味深长地哦了一声，将倒好的酒递给他，顾盼生姿，“长夜漫漫，一个人的确是难熬啊。”
　　松音接过酒却不喝，只是继续直勾勾地盯着女子，突然，他伸出手，将对方的手抓住：“李姑娘如果没事，再多陪我一会可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