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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万年伙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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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道士竟然是神龙化身?
大抵神仙当久了都会闲得发慌,不知为何,他老人家竟然自封元神入了凡世,更不知为何,本应清心无欲的他,竟然没抵过一条年幼小蜃龙的逆鳞,在自己的心魔折磨下,糊里糊涂地又冲破了封神结界现出本相来。
我幽幽地思索了半天,不得所以,转而又开始拼命回忆,自己除了偷吃他的人生果之外,还有没有干什么别的得罪这位大神的事。
结果竟还真的罗列了一大堆。
比如,经常对他出言不逊,甚至直接喊他臭道士。
比如,一个不留意,就把他在凡间栖息的道观烧了个底儿朝天。
再比如,苏家村村民染疫之后,我因他无力回天,便将火气都撒到了他身上,对他大喊大骂,指责他道貌岸然,枉为修行之人。
我干得缺德事可太多了,多到两只手数不过来。
而事实上,也不用桩桩件件都搬出来,只是偷吃人生果这一件,就够我赔一条小命的了。
因此,他进来的时候,我一骨碌爬起来,翻身跪倒在地上,低眉敛目。
“灵尊在上,小的有眼不识泰山,多次冒犯,还望您大神有大量,恕……”
我还没说完,手臂却被他轻轻扯起,紧接着,身子一轻,就被他打横抱了起来。
我睁大双眼,目瞪口呆,不明所以。
他却将我轻轻放在榻上,关切地问:“可觉得有什么不适吗?”
我眨眨眼,就势下坡,手抚上胸口,语气楚楚可怜,“无妨,就是被灵尊现形时候的威力给震慑到了,现在还有些胸口发闷,四肢无力,头脑昏沉,脚步虚乏……”
他凑近了些,伸手捉住我的手腕,凝神思量。
我被迫看着他无限放大的脸庞。
心中微动,明明就是同一张脸,同样的五官,然而,确确实实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我还在呆愣时,他已经松开了我的手腕,掐着两指轻点在我的印堂处。
霎那间,一股令人舒适的暖流自他指间缓缓流入我体内,散入身体各个气海穴位。
目之所及处,是他衣衫袖口处露出的,短短一截手腕,骨骼清晰匀称白净。
许是吸纳了神仙修为的缘故,数日以来的疲惫感一扫而空,我突觉自己神清气爽,就连心脏的跳动,也是格外有力。
咚咚咚,咚咚咚。
它简直就要跃出我的胸腔了。
终于,他收回手指,微微垂首望着我,眉间秋水白霜,双眼清澈如湖,几缕发丝在耳侧飘舞,清俊容颜有如清月白雪。
咚咚咚,咚咚咚。
那阵疾疾的心跳声又不可控地开始了。
我低下头,避开他的目光,恭恭敬敬答道:“多谢灵尊赐法。”
他轻笑一声,“不叫我臭道士了?”
我一惊,抬眼飞快瞟他一下,见他面上是戏谑之意而非责怪,稍稍放下心来。
“前番种种,都是小人不知好歹,还望灵尊不计前嫌。”
“好说,不过,你能告诉我,为何要烧了我的三清观吗?”
我闻言,慌忙抬头,双手连连摆动。
“误会啊灵尊,并非是我有意放火烧您道观,而是那日,我误饮了酒,不小心,就,就炸了……这才殃及了您的三清观。”
他盯着我,微微眯眼,接着平静地说:“真火成精,倒也难得。”
我心头一震,满眼惊慌,先前萦绕心底的不安终于成了现实。
他果然知道了。
我可以运起火云行走,也可以轻而易举催出火焰烧灼他物,并非是我擅长使用火术,而是因为我的本相,便是真火。
想当初,我在火焰山上无知无觉地燃烧了百来年,直到有一日脱出人形,却仍浑浑噩噩度日,时而以人样儿奔疾在炽焰中,时而以真火之态燎燃着山上的一花一木。
直到一天,遇到了红孩儿,他说,初见我时,我自一丛赤红烈焰中飘旋而出,火光荧荧,纵深千里,犹灼灼也。
他便给我起名叫作荧,随他姓红。
他讲,无骨血依托的火焰化成人形总归是有些怪异,因此叫我隐瞒自己本身,以免招致祸端。
此刻,思及此,我心中又是一阵忐忑。
我支起身子,重又恭恭敬敬地跪在李通的面前。
但他离我太近了,我的脑袋实在没地儿可磕,只好尽力低下去,以表达我的懊悔之情。
“灵尊法眼,小人不敢欺瞒,小人本是三昧真火化成的人形,奈何修炼了三百多年,却一直无所进益,这才,才想要吃人生果来增强修为,小人也是一时贪念横生,还望灵尊轻罚。”
讲到后面,我的脑袋已经低得擦着他的胸口了。
然而,他却语气随意地说,“无妨,那原本就是摘来给你的。”
啊?
我惊得下巴都要掉下来了,猛地抬头,却见他面上突然闪过一霎懊悔愧意。
“我去万寿山找镇元子摘人生果,结果,等我回来时,却发现你已经离开了道观,我去找你,就看到……”
后面的事情,他不说我也记得,我在苏家村村口抓住他,像抓住了一颗救命稻草,也不管他有何能力,一个劲儿要他帮忙救救那些那些身中瘟疫的村民。
在他表示他们已经人去魂走,无力回天之后,我冲到他身前对他一阵大呼小叫,质问他连日以来为何不在观内祈福,修行之人为何对人间疾苦表示得如此冷漠。
他任我撒完泼,静静地带我回到观内,我却因心内悲痛,破了酒戒,又趁他不备,悄悄拿走了他桌上的人生果。
我把果子化在清酒里吃了,结果,修为没有任何变化,却一不小心,酒意上头,打了几个酒嗝,顺便喷出了几点火星子,竟把道观给点燃了。
简单说,就是骂了神,偷了果,还放了火。
此时此刻,想起这些,我真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我惴惴不安地抬眼瞧他,小心翼翼开口,“灵尊,若长生果本就是要赐给我的,您又为何生气呢,不依不饶追了小人三日三夜……”
他听后眸中渐生冷波万里,勾下脖子紧盯我,脸上现出一阵厉色,“你可还记得你离开之前说了什么吗?”
我不觉伸手抵在他胸前,勉强与他拉开距离,猛力摇头如拨浪鼓一般。
我本沾酒就醉,那日更是一口气灌下了半壶,早都神志不清了,哪里还晓得自己说了什么。
他见状,骤然伸手抚在我脊背,略一用力将我揽至眼前。
温热和润的气息掠过鼻尖,我面颊发烫,视线里全是他的眉眼,感知范围内皆是他的气息和温度。
他沉声说:“你说,这人生果也不过如此,还说,天大地大,就不信再找不到别的灵丹妙药,能助你早日修成正果,好和红孩儿,配一对,神、仙、眷、侣。”
他讲到最后,颇有些咬牙切齿。
我半张着口,一句话也说不出,感到浑身上下的汗毛都齐刷刷地立了起来。
我竟然,竟然大言不惭地鄙视了灵尊大人辛辛苦苦从万寿山摘来的人生果!
何况他当时还是凡胎肉身,基本没啥灵力可言,这一路风餐露宿,不晓得他是怎么做到的。
我慌乱低头,不成想额间擦过他唇瓣,那朵黑色三瓣花印记便似要在肌肤上烧灼起来一样滚烫。
“都、都是酒后狂言妄语!求灵尊大发慈悲,切莫重罚!”
我磕磕巴巴地解释道。
他却迟迟不应声,而后冷哼一声,“早知道你打得是这个主意,我就是拿它喂了急如风也不会留给你。”
急如风是我和红孩儿在号山上住着的时候,养得一条狗。
我干笑一阵,不敢应答。
他松了我的腰背,转而握着我的肩膀,“放火这事算你酒后失态,本是无心之失,可以不罚,但吃人生果这事儿……”
我壮着胆子抢白道:“你说那本来就是摘给我的!”
他的手紧了紧,冷冷地说:“我后悔了,所以,就罚你从今日起给本尊烧炉火。”
“烧,烧火?多久啊?”
“就罚,一万年吧。”
“一、一万年?”我不可置信地重复道,“这,会不会太久了些?”
他面上终于现出淡淡笑意。
“那人生果,三千年一开花,三千年一结果,再三千年才得熟,历经万年才能吃,你一时贪念,吃得可是万年功业,罚你一万年,你可不亏。”
这账算得清楚明白,我不敢再辩驳,只在心中腹诽,好嘛,张口就是一万年,我能活多久还不一定呢。
因着李通渡了修为助我疗伤,我在那半壁屋檐下只歇息了半日便又生龙活虎起来。
结果举目一望,视线所及之处,尽是碎冰破玉的断痕裂迹,众多小仙侍们穿梭其中,正有条不紊地清理着毁坏的冰砖冰瓦。
据李通讲,青女的结界术法甚为杰出,可称天下第一。
因而整个冰山王国受李通冲破封印的冲击,全部倒塌,而周遭的结界却稳固如山。
李通和我算完账,便去找青女商议事情。当我找到他俩时,他们正站在那片光滑如镜的冰湖岸边,不知说了什么,两人面色都不甚愉悦。
青女身姿微弓,看着十分恭敬,然而面色却有不甘,秀眉微皱,对着李通正要反驳什么时,一抬眼,看到了站在不远处的我。
她很快换上了副和蔼面孔,笑盈盈地冲我道:“这么快就醒了?”
我也笑笑,简单一揖,“多亏了灵尊大人赏渡修为助小人疗伤,红荧现下已经全然无事了。”
青女闻言表情骤变,笑容立消,双目睁大,深深看了我一眼,又转头盯着李通,诧异地说:“灵尊竟然渡修为给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