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炽焰焚心》等水烧开

2、第 2 章 黄金龙

　　醒来时，天光大亮，不知何时。
　　我揉揉眼，走出屋外，发现这是一座建在半山腰的屋宇，放眼望去，无数座宫房殿宇重重叠叠，全都是由方方正正的冰块砌成，俨然一个晶莹剔透的冰雪王国。
　　那救了我的女子正在露台上施法，随着她细长纤指轻轻挥动，冰蓝色的光芒在指间翻飞闪耀，空中随即不断落下片片晶莹的雪花。
　　我生活的号山，常年四季如春，只有偶尔在冬季去凡间闲逛时才能见到雪景，但那远远不如眼前所见这般壮丽。
　　入目皆是铺天盖地的雪花，打着旋儿轻柔地从空中落下，纷纷扬扬，四下里一片静谧，天地皆为一色。
　　我惊喜地慨叹一声，冲入雪景里。
　　那女子闻声，回头对我嫣然一笑，“哪里来的漂亮姑娘，火气竟然这么大？”
　　我这才发觉，原来那雪花都在我头顶不远处自动消融不见了，竟没有一片可以落在我身上。
　　我讪笑两声，也不多作解释，弯腰朝她一揖，恭敬说道：“多谢仙女姐姐救命之恩。”
　　她掩口轻笑，眉间风情万种，对我介绍道：“唤我青女即可。”
　　“青姐姐可是掌管降雪的神仙？”
　　她微微颔首，又轻轻摇头，“是，也不是。”
　　看到我满脸不解，她眨眨眼，柔声解释，“每当凡间出现大瘟大疫，我便会设法降雪，以掩盖消除那些疫毒之气。”
　　说起这个，我猛然间想起李通，似乎有一只无形的大手死命地攥紧了心脏。
　　“李通呢？”我问。
　　青女的表情一滞，脸上隐约现出哀伤的表情。
　　我瞪大眼睛，感到五脏六腑都沉甸甸的，像是压满了石头。
　　“他……他死了？”
　　她不语，只一眨不眨地盯着我，眼波几转，将我的表情尽收眼底。
　　突然间，她面上的肃穆情态一松，垂眸一笑，“放心吧，他无事。”
　　我心中略略一松，有些嗔怪地撇她一眼，“他在哪？”
　　她沉吟一下，轻声说：“他还在昏迷。蜃龙逆鳞，生死幻灭，能让人坠入心魔，永不解脱。”
　　我呆立在原地，脑里皆是她最后的一句话。
　　坠入心魔，永不解脱。
　　同样的话，李通也和我说过。
　　所以，他明知那般危险，为何要替我挡住那一箭？
　　“不过，他不一样。”青女盯着我，打断我的神思，眼中是冰雪明光，流彩四溢。
　　“他心中无所畏惧，无欲无挂，自无心魔可堕，便也无从沉陷。”
　　我愣怔半晌，来来回回在心头品摸着她的这几句话，竟然没发觉自己走神许久。
　　“红荧。”
　　待到我回神过来时，她已经恢复了言笑晏晏的眉眼，“要去看看他吗？”
　　我使劲摇摇头，像是要顺带将心中不明所以的怅惘甩掉一样。
　　“既然他无事，那我就先行告辞了。”
　　“你要先走？那蜃龙可就守在结界之外呢。”青女瞧着我的脸色，轻声说。
　　“结界？”我吃惊地说，环顾四周，“这里是你设的结界？所以说，这里还是在凡间？”
　　她点点头，粉唇轻张，正要开口说话，梯台处飞奔而来一位侍女，跪倒在她脚下，浑身颤抖，“禀仙子，李灵尊他、他像是不太好。”
　　“嗯？”青女疑惑地看她，还不及问出口，就听不远处传来一阵地动山摇的吼啸，紧接着，阵阵狂风迎面刮来，漫天飞舞的雪花在空中四散飘着，遮住全部视野。
　　恍惚间，像是某个巨大活物踏着风雪，带着毁天灭地的威煞之力，自雪雾中慢慢逼近。
　　“不好。”青女脸色煞白，眉间疑云重重，“怎么会在这时候觉醒？难道……”
　　她话没说完，脚下的冰山突然悉数碎裂。
　　几人纷纷跃起，眨眼间，就见那壮阔洁净的冰雪世界已然分崩离析。
　　霏霏雪雾中，有一人，披头散发从破碎的冰砖白瓦里冲出，随着他的接近，铺天盖地的威煞如波荡开，我怔怔地看着他，忘记结出焰气护住心脉，竟被那力道冲击得自空中跌落。
　　我摔在冰湖边，惊愕地看着李通朝我慢慢走来，他原本清澈的双眸已经变得血红，面目狰狞阴怖，周身上下泛着浓重的紫色光气，口中喃喃自语着什么，俨然已经丧失了理智。
　　青女缓缓落在他身侧，却见他突然痛苦异常地跪倒在地上，不住地摇着头，眉头深锁，似乎在经历着什么非人得折磨。
　　“李、李通。”我鼓起勇气，低声唤他。
　　他倏地睁大双眼，朝我看来。
　　他身后是无边无际的皑皑风雪，眼中盛满了无穷无尽的悲痛绝望。
　　青女试图接近他，却被他察觉，我甚至没有看到他是如何使力的，只听“嘭——”一声，青女整个人被震飞出去，重重摔在远处坚硬光滑的湖面上。
　　他望着青女滚落的方向，眸中血海翻滚，“是你，”说着突然站起身，朝她的方向走去，口中冷冷道，“你若伤她半分，我必将你挫骨扬灰。”
　　青女惊恐地盯着他，面色几度扭曲，想要挣扎着爬起来，却根本无法动弹。
　　我撑起半身，顶着寒风烈雪，在他身后艰难张口，喊他的名字，“李通。”
　　他蓦地站定，缓缓转身朝我看来，面色变幻莫测。
　　我紧紧盯着他，看到他的眼眸中闪动着金色的光芒，容色凄苦惶然，嘴角轻颤，口中呓语不断，已然是不辨事物，似有疯魔的情状。
　　无名的恐惧将我笼罩，我全身不可抑制地颤抖着，手脚并用朝远处爬去，本能地想要离他远一点，就在转过头的一瞬间，听到身后传来一声震天动地的龙啸，明澈的冰面上倒映出夺人双目的金色光芒，如数轮红日乍现空中。
　　我惊惶地抬头，看到一头巨龙出现眼前，通体金黄，身如巨蟒。龙首之上，一双金灿灿的双眸若灼日烈阳，如璀璨的宝石。
　　额间一根长长的犄角又直又尖，看着比那柄斩妖剑更加锋利，却结着同斩妖剑一般的紫色气息。
　　粗壮的龙身正盘绕在湖面上，正正好将我圈在里面，略一垂眼，便能清晰地看到重重金光闪闪的锋利鳞片。
　　龙头渐渐趋下，半开半阖的龙眼正好同我对视上，在那金色眸中，我能清晰地看到自己瘫坐在冰面上的渺小身影。
　　无数根金色龙须在空中乱舞，它仰头长啸，额间尖角上弥漫着的紫色光气越来越浓重，渐渐将我包围。
　　我却僵在原地，不可动弹。
　　无穷无尽的威压扑面而来，浸入骨髓深处，那紫色光芒化成道道尖锐刀锋，生生撕割着我身上每一寸肌肤，就连血管里的血液也被冰冻成刀刃，冷光坚硬，刺向全身的各个穴位，没有一处幸免于难。
　　骤然间，额间黑色的三瓣花像是活过来了一样，想要冲破皮肉，想要灼烧全身，同它拼杀到底。
　　我看着那威猛无比的黄金龙，莫名觉得似曾相识。
　　好像是很久很久的以前，他也曾这样不可一世地俯视着我，居高临下地睥睨着我，然后，毫不犹豫地将我推入漆黑无觉的窒息深渊里。
　　我再也支撑不住，胸口翻涌，一口鲜血喷出，身体一颓，再无抵抗之力。
　　迷蒙间，听到青女颤颤巍巍地大喊，“快停下！你好好看看她是谁？大成灵力未炼成，你这时再刺激她就会将我们全都害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