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第六章 归去少年 白南立在窗 ...
-
四狗子当天并未如往常般至天黑才回。
从三楼乘乱离去，携了五青儿与客栈打过招呼，便急匆匆赶回家。
在家安置妥当，嘱五青儿收拾包裹，关好门；又去街上寻回三赖子，这才急慌慌开口：“三赖哥，不成了。你和五青儿走吧。走得越远越好，婶子交给我就行，你放心。”
三赖子有些摸不着头脑。四狗子将来龙去脉如此这般讲一番，长欷歔：“三赖哥，为今之计只有这样了。再呆下去，五青儿会入狼窝的。”
三赖娘开口：“三赖，你放心去吧。四狗子是一家人，有什么不放心的？”
三赖子低头看自己：“娘，我这样，不是给五青儿添累赘么？再说，就算走，我这样又能走到哪里去？”
四狗子不理，径对五青儿道：“把三赖哥的东西也收拾起来。还有，家里银钱全带上，一个铜板都不用留。”这才又转回头对三赖子说：“三赖哥，你甭在这节骨眼上抱怨。你不走，谁走？婶子不能动，五青儿在外是我小兄弟；我要走，客栈第二天就知道人不在。你和五青儿走，待人问起，对外我就说小兄弟受惊吓，旧病复发，一时没照顾到，殡了天。至于你三赖子，少一个不少，没几天城里人也不经心。等到有人问的时候，我和婶子就说你疯疯癫癫不知跑哪儿去了，怎么找也找不到，反求他们去寻。谁有闲工夫真管我们这些人？拖上个三四天，再在城外雇辆车，你和五青儿早走远了。那帮人即便不信，要找，哪那么容易？过了风头，待上一二年，我再去接你们回来，咱还是苦苦乐乐地过日子。”
三赖娘接口道：“去吧。出城东六十里，再向南二十里处，县城边沿有个蓼儿洼，人烟稀少，是我娘家。虽说十几年不走动，可你小时候去过，总是个相熟地儿。”
见三赖子不再抱怨，转头却又看见五青儿犹犹豫豫，四狗子急得两眼冒火：“愣什么？！快收拾。我和婶子不用你操心。别为些钱财误了事。都带走，听见没有？！”
说着他走过去动手替她收拾。看只一二两碎银，便道：“我回家取些银两过来，你们快些打点。”
离关城门还有一个时辰，四狗子回来了：“定好车了，吃完饭，赶在关城门前出去。”说着将一兜散碎银两塞进五青儿包裹：“这些银钱不算多，可没有十两，九两总是有的。四狗子没能耐，只得这点儿钱。五青儿，以后的日子，委屈你了。”
五青儿拼命摇头：“四狗哥，别这么说。等过些时日，五青儿还回来。和娘，和四狗哥，还有三赖哥，咱们一家人，好好过日子。”
四狗子用粗糙大手替她擦去满脸泪水：“哎，哎，四狗哥等着那一天。”
临出家门时，五青儿跪在三赖子娘面前，攥着三赖子娘一只手，哭个不停：“娘，你等着，等我回来。回来后咱一家人还和以前一样过日子。”
三赖子娘想抽手，却抽不动，只得用另一只手摸索着替她擦擦泪，抚抚头：“好孩子，好孩子，不哭了，不哭了。啊？哭得娘心疼。娘等着，娘等着。”
城门将关闭时，一辆带篷的驴车出了北城门，行不到二里地拐个弯儿向城东行去。
当晚月色明亮，方便行路，亦方便玩赏。
月下花园，白南长衫独立，左手执杯右手执壶，自斟自饮。
香远在远处亭内望他许久，轻叹气，自桌上捡几样小菜过来：“公子，可是又想那过往之事？”
白南没有转身，仰头将杯中酒饮尽，再满上，对月而祝，缓缓倾洒在地：“香远多虑。月圆光满，白南孤身在外，偶有思乡。”
香远不言，亦是将手中盘对月高举拜过，轻夹些许抖落在地。
白南看她默默行礼毕：“回去吧，天色已晚。”
香远不觉有些苦笑：“公子，三更半夜天，香远回哪里去？”
白南亦是有些惊愣：“天色已如许？”
香远轻托手中盘行向凉亭：“天色如许月高圆，庭阶早寂风凉寒。公子，夜深风起，早些回房吧。香远这便告辞。”
白南看香远走出凉亭，经过自己身边，终是抬手拉住她被风吹起的长长帔肩：“香远，夜色已晚，西房而眠吧。”
香远没有回头，顿住脚步听他说完，又向前行去：“夜深风寒，公子早眠。”
长长披帔从手中渐渐滑落，白南闭双眼，没有用力阻拦。
夜深风寒，月色高远。
白南想，和香远相识，是在哪一年？再次见面，又是哪一年？数年风华，弹指之间。缘何此次相见，却是这般？
她道，夜深风寒，公子早眠。那时，她是怎么说的？哦，她道，酒醉伤身，公子早眠。
她道，天色如许月高圆，庭阶早寂风凉寒。那时，她是怎么说的？哦，她道，琴停声续何忍眠，樽空酒满是人间。
她道，三更半夜天，香远回哪里去。那时，她是怎么说的？哦，她道，耿耿星河天，香远愿不眠。
她道，公子，可是又想那过往之事。那时，她是怎么说的？哦，她道，公子年少风流，轻狂自是有的。
星移斗转，月高风寒，白南一人在凉亭，自饮至夜色阑。
香远终是没有回红香馆，被门房拦下独宿在西院。
门房说，是奚公子的意思；奚公子早料定今晚会有人深夜出院，为防不便，故先传下令来，命定要拦住，西院早已备好房间。
香远点头，命轿子折向西房院。临走前问道：“劳烦一问，香清何在？”
那门房回不知晓，香远不再多问，谢过不言。
次日清晨，奚尹起床呼人不应。刚开门，便被屋外直挺挺立着的人吓一跳。他也不恼，摇头叹叹气，引那人进屋来：“长离，彻夜不眠，仍不困么？”说罢招呼侍婢伺候晨起盥洗。
白南立在窗边，望院外晨曦渐退。过些时，转回身看奚尹已毕，这才捡榻而坐：“清平，我要走了。”
奚尹点点头：“我知道。”
两人一时俱无言。
有人来报早膳已准备完毕，奚尹起身：“用些早饭吧，长离。腹中空空，如何上路？”
白南起身随他而行。
清粥小菜，样样糕点，美而精，明显用了心。
白南开口：“清平……”
奚尹抬手止住：“长离，用饭。上了路就近找家客栈。恕我饭后不再相送。”
白南点头：“日后邀约，定欢喜来欢喜归，再不扰清平兴。”
奚尹一时不言。两人默默用餐。
饭毕奚尹道：“长离，你这是何必？”
白南摇摇头：“代我向香远致歉。”
出屋门，庭院内白南没有回身，道：“清平，也许某日我会不请自来。”
奚尹在长廊喂鸟：“那一日不甚远。”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第六章 归去少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