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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四章 缘起红香 要说风流么 ...

  •   鸿宾楼,如果说它是这座城最大的客栈,那么,红香馆,便是这座城最大的青楼歌院。鸿宾楼的香飘百里,红香馆的温香软玉,是这座小城得以闻名天下的两大缘由。

      红香馆的歌女,个个标致,能歌能舞能弹,而那香字头的,却又会诗会画会写。人道:“红香歌女好,香字银十两。莫嫌十两银,香字会诗文。”

      红香馆,灯红酒绿,歌轻舞曼,人美声甜,总会让贪恋的人一直贪恋下去。在这红香馆败了家的,误了前程的,比比皆是;自然也少不了痴情女负心汉,钟情男负义女的戏文,更少不了洒泪哭天自缢撞墙的桥段。然而,无论怎样,红香馆,却总藏在某些人心中最蠢蠢欲动的深处,似被牵了魂引了魄,念念不忘,痴痴不改。

      红香,红香,香飘溢远。红香馆的香远,乃是所有香字头的人中最拔尖儿的一个。对大多数人而言,香远,那只是连梦中都遥不可及的人。

      鸿宾楼,从大多数意义上而言,无论当地达官贵人,还是江湖武林名士,多在此相聚。鸿宾红香,成了常被本城人挂在一起的嘴边话语。

      阳春三月,风和日丽,处处风光无限。王孙公子,名流佳士,自是少不了的郊外踏青。归来宿在鸿宾楼,自是少不了红香馆的人相伴。

      一日清晨,香清走出鸿宾楼,在轿内坐好。旁边丫鬟正要放下轿帘,却被喊住:“慢!”

      香清看一少年跟在人后走进鸿宾楼,不由一笑:“好个风流年少!”

      旁边丫鬟掩嘴而笑。

      香清佯怒道:“笑什么?“

      那丫鬟倒也不避讳,边放下轿帘边道:“可是后边那个小的?定是在轿内没看准。不过一小杂役,额上长长一条疤,难看死了。再俊俏也折了八分。”

      香清在轿内轻轻一笑,将身倚好,合上双目,耳边传来轿外丫鬟的声音:“起轿。”

      那顶香轿从鸿宾楼前走远,渐渐远离,恰似两个人的生命,从一开始就注定了别离。

      被香清看到的正是五青儿,来鸿宾后院打杂已半年有余的五青儿。

      半年来,五青儿在鸿宾楼不言不语不出后院,每天跟着四狗子,天黑来天黑走。木柴劈得肩酸疼,烧火膛得满脸灰,碗碟洗得手发白,四狗子心疼,王虎劝她少干,五青儿明里不喊一声苦,暗里不掉一滴泪。

      这半年来三赖子病情本不见好转,偏生今早忽然清醒。

      五青儿当时正在煮饭,刚加的一把柴呛得她咳声不断。灶膛里红通通的火苗欢喜地探出头舔着膛口,五青儿听到一声喊:“五青儿。”

      她回过头,三赖子坐在门槛望她。

      东边已现出鱼肚白。

      五青儿立在灶台边,黑乎乎的两手垂在身边,落了泪:“三赖哥。”

      四狗子到三赖家的时候,三赖子正捧着五青儿的双手落泪。四狗子好说歹说劝动三赖子,这才和五青儿来晚了鸿宾楼,怎料却在门前撞上清早回红香馆的香清。

      进了门,香清遣退众人,只留那丫鬟,问道:“你识得?”

      没头没脑这么一句,那丫鬟却接得轻巧:“识得。是鸿宾楼一小杂役,本是四狗子在自家门前捡回的花郎。”

      见香清没有答话,那丫鬟又笑道:“去夏这城里传得风风雨雨的,谁成想唱的竟是这么个丑陋人物。”丫鬟回身将香清头上卸下的钗环收好,又补了一句:“你怎么就看上了他?”

      香清望着铜镜:“他有多大?”

      “十四五吧。这又没打探过,谁弄得清楚。哎,你二人倒该差不多大。”

      香清点点头:“若是十五,倒真是同岁了。”

      那丫鬟扶她上床,口内嗔怪:“总想那丑八怪做什么。他如何配得上你这般人物。累了一晚,快歇歇才是。”

      香清翻来覆去,总也睡不安稳,到底还是起来,开了不知从哪里拿出来的小金匣,一张张清点着里边的银票。

      被她这翻折腾,那贴身丫鬟亦醒过来,见她如此,不由大惊:“你可别犯傻。这一年来得的东西容易吗?受了多少苦,背地里流了多少泪,别人不知道,咱们还不知道么?”

      香清兀自望着那金匣:“就是知道,才不想再过这日子。”

      丫鬟叹一口气:“慢说那人愿不愿意,就是鸨娘也必会为难与你。她把你当成棵树摇钱,怎肯摇了一年就撒手?世上断没有这样的道理。再说香远姐今年十九,已是盛极,还能风光几年?香字头的,眼看着没人再比得上你。鸨娘心里明镜儿似的,哪这么容易就放了你去?退一步说,鸨娘愿意了,那她也定是漫天要价,你这些银钱就一定够?再退一步说,就算够了,那人就一定愿意?好,咱们再退一步,银钱够了,那人也愿意,可出去后你怎么过活?他一个小杂役怎么养活得了你?退一万步说,就算你肯跟他吃苦受罪,可你名声在外,那浪荡公子,泼皮无赖,他一个小杂役如何保得住你?”

      一席话说得香清怔在原地,对着金匣发呆。

      丫鬟上前收了金匣:“别想了。你跟谁也不会是跟他去,除非哪天他得了功名,或是富甲一方,可到那时候,你能指望他念旧情么?咱这红香馆,一年年有多少自以为觅得如意郎倾囊相助却反落得自尽下场的?多你一个可真是不多。咱们如今落到这一步,岂是自身愿意的?改了姓换了名,总也算不辱没旧家风。”

      听她如是说,香清以帕掩面,黯然垂泪。

      那丫鬟忙赔不是:“可是我又说错话了不是?我总是笨嘴笨舌的,再劝不动你。那人俊俏是真俊俏,怪我原知你看上的不是他那副空皮囊,还总诋毁他样貌。可你想想,他额上疤痕还新得紧,出不了一年半载。面貌未有此一毁前,必是和歌谣里唱的无二,是个九天仙人的模样。这般风流才俊,掩都没处掩,遮都没处遮,明眼人一望便知;不过是使劲儿埋在沙土瓦砾里,侥幸躲过了识宝人,自己骗骗自己而已,能躲得了一时,还能躲得了一世?再说他这般人物,做过花郎,又肯如此埋没自己,你细想想,他能是普通人?你既然看上他,也只可暗暗相助,绝不能摆到明面上来的,否则不是害了他?”

      香清抓住那丫鬟的手,抬起挂泪的脸,眼睛红肿着求:“姐姐,好姐姐,你帮帮我。”

      那丫鬟没说应也没说不应,只是长叹一声:“这可是哪门子孽缘哟!”

      隔不几日,香清得知消息,那少年却是一哑子,不会说话,亦不轻易瞧人,只是在后院做事,有人来也不打招呼,无法相帮。

      几次三番,看看已到长夏,仍是这般消息,香清不由有些恼。

      可巧一日接到帖子,要求某日某时到鸿宾楼作陪。香清望着帖子,冷笑一声,心内打定主意。

      这天四狗子正在招呼客人,远远看到进来一群人,有男有女,个个衣饰金贵,轻声笑语,径往楼上去了。

      客人问:“那是什么人?”

      四狗子陪笑:“您说那些人?客官您定是外地来的,这才不晓得。这些人可都是些本城有头有脸的。小的瞅着一起来的还有红香馆的人,估摸着今儿有什么大人物要来。”

      三层雅间内,许是要等的人还没来,轻声软语一片。

      香清坐在首位人旁侧,笑曰:“公子平日里天不怕地不怕,自诩风流第一,怎地今日如此谦卑了?”

      那人也不甚恼:“你懂什么?今日之人我多方邀请,方肯再来。哪能不敬重?人都道天下风流比第一,白家三少无人及。如此人物,我怎敢冒失?”说着斜了香清一眼:“他居第一,我甘当第二。慢说我不及,就你那香远姐姐,如何名闻的天下?还不是当初白三公子与她一夜琴话,羡煞多少闺阁女郎,这才引无数人为博风流而来?你还以为凭她便可让天下佳士纷纷慕名而来?当真笑话!”

      香清也不动怒:“怎么,公子不能博个风流第一,却让别人占了先还要长他家威风?依我看,那白三公子也不过是浪得虚名罢了。”说着也不顾那人脸色不郁,径自倒杯酒饮了,放下酒杯方道:“白三公子我是不曾有幸见过。可要说风流么,不说远的,便是这鸿宾楼内,我香清即能找出堪称天下第一的。”

      看那人饮酒而笑,并不答言,香清替他夹了一箸菜:“公子不信么?”

      那人这才歪头看她:“清儿,当我面赌赌气没什么。稍后万不可如此任性。”

      香清双眼看他:“我若说的属实呢?”

      那人不置可否。

      香清又道:“公子可允我将那人喊来一观?高下立见。”

      那人漫不经心:“随你。”

      香清起身跪拜:“若果真比得过,望奚尹公子应承香清一事。”

      奚尹这才明白些什么,正正身子,来了些精神,边扶起香清边道:“哦?这倒有趣。不妨喊来一观。”

      香清两眼亮晶晶,双面涨红,对丫鬟道:“去叫店家将那小杂役喊来。”

      进来的人先是跑堂的,说后院掌事的传话店里有规矩,杂役不让上前堂;接着后院掌事的被喊进来,正是王虎,依然话是如此说了一番。

      香清一阵好恼。倒是旁边众人全都静下来,笑看香清喊来的是什么人。奚尹看这来来回回,亦是有了兴趣,却闭口不帮香清一把。

      看王虎在那里对丫鬟百般推诿,香清起身厉声喝道:“把你们掌柜的喊来!一个小杂役,我还不信喊不来他!”

      奚尹合扇在手,满面含笑拉香清坐下:“清儿和这般粗人动什么气?”说着回头道:“去传我的话,就说奚尹请贵掌柜的来此一叙。”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第四章 缘起红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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