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笼中鸟》且喜当行

14、第 14 章 郁离明白过

　　郁离下车走得硬气，是因为一口气堵在胸口，实在不想听陈轻白那话。
　　僵着脖子等身后的车开走，才低头看了眼空空的钱包和电量显示百分之一的手机叹了口气。
　　她要怎么自己回去啊……
　　郁离觉得生活过得极其糟透，于是破罐子破摔，捡了个路边的石墩子坐下，盯着手里的白纱布发呆。
　　她越来越不懂陈轻白的脾气了。明明之前是陈轻白嫌弃她惹出一堆麻烦总需要她善后，自那以后她都尽量跟他划清界限。这次的事，她都非常明确地表明自己不需要陈轻白施以援手，可他又生得哪门子气？
　　郁离敛了眉目，盯着被包扎的手思绪飘出很远，等再回过神来，余光里瞧着有人走到她跟前。
　　她心跳快了起来，带着丝期待抬头，谢绍正好站定，抱着双臂居高临下地打量她。
　　他披了件黑色的薄呢大衣，里面只穿了件同色系的黑色衬衣，在寒冷的天里看得让人更觉一丝寒意。
　　谢绍漆黑的眸子盯了她半晌，也没瞧见出她有主动打招呼的意思，于是主动打破沉默：“郁小姐，还真是你？”
　　郁离看着谢绍，想起了他之前给自己使得绊子，知道这是个危险人物，于是站起身来：“没想到谢先生也坐地铁，那不打扰了。”说完便起身打算离开。
　　“我不坐地铁，”听着她话里带刺，谢绍倒也没介意，轻笑了声指着不远处的街道道：“只是我的门店在不远处，看着郁小姐在这里犹豫半天，还以为郁小姐打算接受我的提议又不好意思，所以就亲自过来了。”
　　郁离飞快地朝他指的方向看了眼，才注意到正是那天陈轻白安排她去试衣服的那家店。
　　原来那是他的品牌。
　　她想起陈轻白抢谢绍的那块地，突然有些好奇，陈轻白知道他让自己来试衣服的店是谢绍的吗？
　　谢绍盯着她的面部表情，像是猜出了她心中所想，很大方地自报家门：“没错，这个品牌是我家旗下的，不过是个很旁的分支产品线，加上陈轻白的产业不涉及时尚业，所以他不知道很正常。”

　　郁离明白过来，不论是陈轻白还是谢绍，都与她有着云泥之别。被迫参与进他们的战争里，她就是个供人取乐的玩物而已。
　　她无意了解谢绍的商业版图，心不在焉地表达抗拒：“谢先生没别的事的话，我就回家了。”
　　“回家？”谢绍似笑非笑地看着她，似乎是疑惑了半晌才问道：“回哪个家？”
　　郁离绷着张脸，知道他又要说些类似于“你不过是陈轻白养的情儿还真把藏娇的金屋当家了”“回哪个家你有家吗”。她抬眼，带了丝生气制止的语气：“谢先生！”
　　谢绍见好就收地摆摆手，眼神朝她的手瞟了眼：“我可没有往人伤口上撒盐的恶趣味，只是你被陈轻白赶下车，坐在地铁口了半天也没瞧见要坐车的意思，不就说明你不想回去么？”
　　郁离沉默，原来这人早就看出来了。
　　谢绍补充了句：“倒不用为了避开我这么委屈自己。”
　　郁离被气笑了，这人怎么这么自恋：“谢先生，您听不懂我是在逐客的意思吗？”
　　“听得懂啊，”谢绍满不在乎：“可这又不是你家，公共区域，我站在哪里是我的自由。”
　　“行，”郁离放弃挣扎：“你不走，我走，行了吧！”
　　“哎！”谢绍冲着她的背影喊：“事情都这样了，你也知道清浅回来了，陈轻白也靠不住了，你真的不打算投入新的怀抱？”
　　郁离顿住，缓了一秒反应过来自己的动作，抬起步子就要走。
　　谢绍抱着双臂，单脚踩在跟前的台阶上，继续道：“你想要的钱、生活条件还有其他的各种需求，我都能跟陈轻白一样同等份给你，不过是换了个人而已。”
　　郁离没有像先前一样发怒，缓缓吐出一口气，转身开口：“虽然我不知道为什么您执着于我，但不管出于什么目的，既然你现在跟夏小姐是夫妻，这种违背道德的事情希望您还是不要做。至于陈轻白的事，我是成年人，我想我会自己考虑清楚的。”
　　郁离的身影消失在地铁口，谢绍敛了眼眸，衣角被风吹起又落下。
　　其实看到她从陈轻白车里下来的时候，是有些好奇的。他坐在店里巨大的玻璃墙后，晒着太阳，喝着一杯咖啡，以为她会走，但没想到她反倒是坐下了，他这才注意到了郁离的手绑着纱带，心里顿时对陈轻白有些瞧不起，即使对这个人再不在意，也不能对女士这么无礼，一点都不绅士。
　　他看着郁离坐在那里，一分钟、两分钟、五分钟、十分走，还是没有要走的迹象，莫名地，就冲动地出去。本来是想问她是不是不舒服，只是女人对自己的敌意实在是大，还没两句，就忍不住开始用言语伤人起来。
　　谢绍的视线落在楼梯的扶手，确实，说不起来会很开心。

　　郁离费了一番功夫才坐上地铁回到家里，刚一进门就瞧见沙发上坐了个人。
　　她正在换鞋，维持着脱鞋的姿势愣了一下，才继续着完成了自己剩余的动作。
　　余光瞥到摊在茶几上的一摊资料，陈轻白食指敲着平板的屏幕，脸色阴晴不定，不虞地问了句：“去哪儿了？”
　　郁离将外套挂起来，低眉顺眼地回答：“不是你让我下车坐地铁回来么，所以耽误了时间。”
　　陈轻白抬眼看表：“从地铁站到家里的时间是四十分钟，你回来用了两个半小时，所以多余的时间是用来干什么了？”
　　郁离听他这么讲，这才抬眼看他：“我的手机没电，身上现金也不够，所以找了地铁站的工作人员帮忙。”
　　陈轻白沉默地看了会儿文件，似乎是忍极，最终是放下了手里的平板，有些自暴自弃似的抬脸问她：“你就不知道跟我服个软吗？”
　　郁离弯腰蹲在鞋柜前，将换下的鞋放进去摆放整齐，听着他无可奈何的语气也觉得有点委屈，接着木质鞋柜的阻挡，躲着他的视线不回话。
　　“我只是说停车，你倒是脾气比我还大，气冲冲地头也不回就下车，还不忘说话气我，”陈轻白盯着鞋柜后露出的半颗黑色脑袋：“手机没电，身上没钱，找到工作人员也不知道借个电话打给我。”
　　蹲着的人还是没反应，陈轻白沉不住气，终于起身，生气的话到了嘴边不知道怎么就成了埋怨：“你也就知道冲我发脾气，你被你妈气着的时候，就知道一个人坐在走廊里……”
　　哭字尚未说出口，陈轻白站定在郁离身边。女孩身形单薄，还包扎着纱布的手紧紧抓住鞋柜的隔板，竭力制止身体的颤抖。
　　她在哭。
　　陈轻白那最后一点抱怨也销声匿迹，变成了无措，嘟囔两句蹲下身：“不过是说你两句，你……”他扯过她的手，一眼就看到了她手上的纱布已经漫出一丝血迹。陈轻白蹙眉，一把将她拉起朝沙发走。
　　郁离伤心至极，也不反抗，就任他牵着坐在了沙发上，然后看着他在客厅忙来忙去，最后拿着医药箱过来。
　　他单腿屈膝压在沙发里，面对着郁离，拿过她的手给她拆纱布重新包扎：“你是不是笨，别人讲话你不懂意思，倔起来又比谁都厉害，真不知道……”
　　“我就是笨，”郁离沉默了一路，突然说道：“我学不会，陈轻白，你自己要划清界限，说要我处理好自己的事情不要来麻烦你，可是我不麻烦你，你又生气，还把气撒在我身上。我笨，我不懂到底怎么跟你相处才能让你不生气……”
　　陈轻白包扎的手顿住，抬眼看了下对面的人。郁离只是垂着眼，盯着茶几上一颗奄奄一息的多肉。她最近多是心不在焉，连自己最爱的绿植都忘记按时浇水。
　　“我……”陈轻白有很多话想说，但又不知道从何说起。他只是希望郁离再等等，等他弄清楚自己对于她下意识划清界限而产生的愤怒从何来。
　　他斟酌着准备开口，郁离此时抬起头来，视线与他撞在一起。
　　郁离有些意外与他对视，下意识快速眨了下眼睛，却还是鼓足心里的勇气，迎了上去：“陈轻白，我想结束我们之间的关系。”
　　绕在嘴里准备了很久的话一瞬间停滞住，陈轻白有些恍惚，显然是没料到她会说出这样的话。很早之前他就想到过会有此刻，但提出的人应该会是他。
　　他手里还握着郁离的手，刚包扎好，手心的纱布白得刺眼。
　　陈轻白的眼睛黯淡下去，问出的话却是：“为什么？”
　　郁离怔了两秒，没想到事到临头他会问出这个问题。她盯着两人相握的手，陈轻白的双手还托着她那只伤手，看起来呵护至极，任谁也不能联想到手的主人正经历的分手的场面。
　　郁离抿着嘴，她可以编出很多理由。
　　敷衍地只说她累了，不想继续了。或者告诉她自己已经存够了需要的钱，不再需要他的接济。又甚至说她讨厌和陈轻白一起，他狂妄还脾气差。
　　但终究，这些理由都对不起她付出三年的感情。她了解陈轻白，所以也知道什么样的回答，既能对得起自己的真心，又能让陈轻白答应她。
　　“陈轻白，你对我很好，”郁离终于收回自己的手，连带着他掌心的那一丝温度，都撤离：“有时候好到我很混乱，混乱到再继续下去，我会喜欢上你。”

作者有话说

　　好久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