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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天狐大人契约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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汹涌的海水将我吞没,我坐在纯白男人的喉结上,看着天空中翻涌的海底,还有无数个被海蛇缠绕的我。
无序的混乱在我们耳边喋喋不休,诉说出一根又一根无法理解的线。
头发们积极行动起来,勾住那些线从我的喉咙开始,织入皮肉中,织入血管,织入骨骼,织入内脏,最后全部汇聚在尿·道口收尾,绳结融化成白狐。
我发着抖揪住绳结的长发,想让混乱停下,我看到我的汗毛说:不要!不要了!够了!快停下!
舌头觉得我可怜,便杀掉了我的大脑,黑发与白发牵着手,将眼睛送上了天狐神石像的口中。
我站在神像前,左半边呢喃着:请神明怜惜我。
我跪在神像前,右半边哀求着:请神明放过我。
炙热的岩石砸下,将我掩埋进沸水中。
……
“呃!”
我猛地吸入一大口气,从光怪陆离的梦中惊醒,耳朵里咚咚声剧烈,顾不上别的,我本能地喘息着,如同将要溺水者浮出水面那样。
缓了好久,耳朵里的心跳声消失,除了还有一些死里逃生般的心悸外,基本上恢复了冷静。
下意识地,我抬起想要合拢凌乱衣襟的手,又无力地砸落在被褥上。
疼!实在是太疼的!
抬手的动作像是一个机关,打开了大脑与身体的连接,一瞬间,痛觉占据了我的神经。
“啊啊啊啊啊啊啊!!”
我惨叫着。
肌肉被撕裂,骨骼被折断,内脏被炸碎,我已经粉身碎骨,成为一坨坨鲜红的肉块和脂肪,偏偏我还活着,瞪着干涩的眼睛,我可以看到我一部分完好无损的身体。
痛苦使我失去了对身体的掌控,意识却诡异地清醒无比,昏迷成了一种奢望。
“杀了我!杀了我!!天狐大人!天狐大人!!!”
我嘶吼着,挣扎着,想要在这地狱中得到神明的救赎。
可没有回应,神明没有回应我,也没有来救我。
是啊,是啊,是啊!
这就是神明,这才是神明,高高在上视人类为蝼蚁的神明!
我仍在惨叫,意识却慢慢凝聚成另一个我,从被褥上站起身来,低头看着受苦受难的躯体。
【你恨我吗。】
我为什么要恨您。
【你现在的这份痛苦是神祇怜爱后的结果。】
神明怜爱我,我感到荣幸。
【撒谎。】
耳边的声音消失了,我猛然睁开眼。
掀开被子,我一个挺身盘腿坐起,快速地按了按胸腔和四肢,我不由得有些发愣。
衣衫完好不说,身体也没有一丁点的不适,就好像刚才所经历的折磨都是一场梦。
手背感受到柔软的温暖,我回过神来,摸了摸白狐的下巴。
“天狐大人,刚才那是梦?还是现实?”我看着白狐随着我的抚摸扬起脑袋,蓝宝石般的眼眸舒服地眯成一条缝,趁机问道。
白狐眯起的眼睛睁开了一点点,懒懒看来一眼后又再次闭上。
这是不会给我回答的意思。
我心里有些失望,手上的动作也开始敷衍,白狐似是察觉到了,突然甩头脱离了我的抚摸,小小的身躯开始迅速成长,直到变为大狗般的体型,接着硬是摆着腿脚间的空隙转了一圈后,将自己塞进了我的腿弯里。
我举着无处安放的手,感觉下手也不是不下手也不是,看着腿上的白色大绒球,有些无奈道:“您这样,不太合适吧。”
【它不过是个畜生,怎就不合适。】一双手的虚影从我身后环抱上来,有极其轻微的重量伏上背来。
我心情微妙地开口提醒道:“天狐大人,这是您的化身,某种意义上也是您,还有,您能不能不要这样抱着啊……”
【为何?你不愿意。】
声音先是在问,又自己给出了答案,听语气似乎对这个答案非常肯定,不过就算如此说了,祂也没有要松开怀里人的意思。
我欲言又止,觉得接下来要说的话可能会引得神明的恼怒,但是不说,憋着又不痛快,还有一种微妙的就是想说出来让这位神明吃瘪的冲动。
抱着这样的心情,我说:“您好像一个背后灵。”
【背后灵!!?你竟然说我是那种低等存在???】难以置信到提高嗓门的神祇,还有猛地抬起脑袋,瞪圆了狐眼看过来的白狐。
“您看,您这不是很在意吗,所以我才让您不要这样的。”
【我!我!呵呵呵,我怎么可能在意,你说我是什么都可以,我不会在意的,这是独属于遥的偏爱哦。】
“真的吗天狐大人?”
【当然!本神从不说谎!】声音十分笃定。
我垂头,和白狐对视,笑容灿烂地向白狐伸出手。
【喂喂喂,感动的话可以直接唤我的名,就不必跟那畜生动手动脚了吧。】声音有些不满地嚷嚷着。
我食指按在白狐的犬牙上,说:“您的化身都呲牙了,还说不在意?”
说罢,我又学着祂刚才的语气,却故意模仿得不三不四的:“当然!本神从不说谎!”
【化身的…】“化身的行为和您又有什么关系呢,您是不是想说这个。”
神祇沉默,这下倒是真的有些恼了,不仅仅是因为人类的调侃,更是因为除了那一些的冒犯感外,心中更多的竟是欢喜之情。
祂喜欢被这个人类以大不敬的态度对待,最初如此,现在更甚,祂甚至想象并接受这个人类用武器胁迫自己的场面。
神祇很清楚,这是抓住因果线所产生的影响。
因果线所给予的不仅仅是一段记忆,而是丰富又复杂的,那段时空节点中的一段意识存在。
在高天原中,强大的神祇能感应到的因果线的存在,却只有极少数神祇看清过因果,他人的因果难以看到,自身的因果比之更难,因为因果联系在两个灵魂之上,只有二者再次相遇,因果才会触发,可这茫茫世间,不说与神有因果的人何其难遇,就说神祇本身,也不愿浪费时间去寻找一个虚无缥缈不知好坏的因果。
在近狐遥踏入天狐殿前,天狐也是如此一位珍惜时间的神祇。
【你命中注定是属于我的。】
“嗯?”
我已然对这位神明不时地大胆言语习惯,抚摸着白狐的背脊,应道:“是的,身为近狐一族,我这一生都将属于您,天狐大人。”
神祇又不乐意了:【什么近狐一族,我说你就是你!不管你是近狐还是麻生,属于我的是遥。】
白狐翻了个身,露出脆弱柔软的腹部,前肢勾着我的手臂索要抚摸。
“麻生?这是哪家氏族的姓氏,我怎从未听过。”
我顺着白狐做出它想要的行为,问道。
我的工作不仅是要守着这座天狐殿,还有向神明求取指引的任务在身,据前一位引领者所教授的,我本应定期在神像前对天狐大人做唤请仪式,然后将长老们选定的问题提出并求得答案。
不过因我与天狐大人此种特殊的情况,长老们交于给我的今年份问题其实早已得到了解答,甚至是天狐大人自己拿走的木简,当着我的面用神术写下的…
天狐大人说,这样更有用,但具体是什么用处却未提,只是难得露出严肃的神情对我说。
【你要记住,强大神明的言语存在因果的力量,哪怕似是闲言碎语,也绝不可随意回应,这就是神谕。】
天狐大人的教诲自是铭记于心的。
所以我更在意这莫名出现的姓氏,这个能让天狐大人脱口而出的,与我近狐氏并列的氏族究竟是怎样的存在,天狐大人提及该氏又是何意。
我思索着,便听那男音携着笑意道:【不如你猜测一些,若说得有五分对了,我便给予你奖励。】
与忌讳揣测的人间天皇不同,天狐大人是喜欢被揣测的,更何况大多时候的神谕只有短短几字,仔细的商讨推敲琢磨也是必要的。
负责这项环节的便是引领者,在世的历代引领者们汇聚一堂,各自提出自己的推测后汇总起来,由现任引领者带回天狐殿向天狐大人求问正解。
猜测正确的那位会被天狐大人唤入殿内,给予一次求问新神谕的机会。
原本我并不觉这有什么特别的,直到这位神明跟着我参加了一次会议,并时不时对于某些离谱想法啧啧称奇后,我意识到,祂大抵是以此为乐的。
有了这样对神明的了解后,我在很多时候便不会过度猜测,当然也有天狐大人跟我说的话着实太多了的原因在里面,如要每字每句的去猜,早晚得疯病。
现在又是想以我为乐吗,那也没有办法,任性的神明得不到想要的,定会用其他方式来达到目的,在事态变得棘手前解决才是最佳。
“我猜这是一个曾经强大繁荣,有着卓越天赋,但如今隐藏于芸芸众生的氏族?”我试着说出一个中规中矩的推测。
【popo~错误~】
意料之中的答案,我并没有抱着一次就猜对的念头,因此也不气馁,换了一种思路,道:“那么是天狐大人另外的侍奉者,或许是在这片大陆之外的?”
【嗯~~有些许正确,但不多。】
我挑起一边眉头,往常求得正解时,天狐大人只会回应正确或错误,这是在引导我吗?
“那么…”我食指指向自己。
“那个侍奉者和我有关系。”
【很接近喽,再想一想~】声音竟带了些鼓励的意味。
“我的亲人?”【你的亲人都在这近狐一族里呢。】
“我的某个友人的亲人?”【那不就和你无关了。】
“一个和我几乎一样的人?”【或许呢,但还未达到正确标准哦。】
将近十七年的人生里,我从未远离家乡,而一个或许都不在这个大陆的、和我有关的、且关系密切的存在,我绞尽脑汁也想不出其他可能性了。
挠挠头,我开玩笑地瞎说一句:“总不可能那位麻生就是我吧,麻生遥之类的。”
【正解!!】
虚影手一挥,凭空出现的一团白雾似的神力唐突扑了我一脸,我只来得及闭上眼,僵硬地感受着被神力笼罩的玄妙之处。
其实也没什么感觉,就像是身体上附着了一层薄膜,很快就能习惯。
“这,啊?嗯?什么?”
我有些混乱,不知道是先对这离谱的正确答案有所看法,还是该先弄清这神力的作用。
神祇不打算在这时为难她,环抱着的手消散,又在床铺的正前方浮现出看不真切的虚影。
虚影渐渐凝实,却不是那高大男性的模样,而是在不断缩小,缩小,再缩小。
直到缩得不足一掌大。
白狐跳离开来,在我刚站起身时,便已经叼着那虚影幻化的小东西回到了我的身边。
“这是?”我在白狐的示意下伸出手去,接住了那物。
那是一尊一指长的天狐石像,握在手中几乎没有重量,此物虽小,却极为精致,就连那眼珠中的纹路都清晰可见。
【你不是一直想离山吗。】
【带着此物,我便允你一年。】
蹲坐一旁的白狐口吐人言,这意味着此刻那狐壳子中的是天狐本尊。
这实在是个让我惊喜又意外的奖励。
过去两年我曾无数次想尽了办法,希望得到天狐大人的许可,与其他族人不同,一旦成为引领者便要遵守三守三禁。
三守,守护神明,守护氏族,守护安宁。
三禁,禁止离开族地,禁止生儿育女,禁止私密关系。
这就意味着,若无天狐大人的神谕便是此生都需守在天狐殿,哪怕有了继任者也再无离开的可能。
我本已放弃了。
“真的吗!?”
“这是真的吗!?!”
“天狐大人此言当真!!?”
无法克制的激动之情,我扑到白狐脚前,仰视着那毛茸茸的漂亮狐面,微微颤抖的三连问道。
白狐低眸用那毫无兽性的狐眼看着我,在那眼中我看到了笑意和温柔。
温柔?
好奇怪,这位狂妄任性又不可一世的神明也会有这样的目光吗。
这样的想法只在我的脑海中一晃而过,白狐垂下了脑袋,温热的舌舔了下我的下唇,冰凉湿润的鼻头抵住我的鼻尖,狐嘴张开,说出人言。
【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