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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天狐大人契约中 ...

  •   “你疯了吧!给祂那个东西!”

      “不是给,是借!是借!”

      夜之食国的庭院中,绚烂的星河下,两位神祇正处于家庭纠纷中。

      “呵,说得跟你不知道那是什么一样,说借,又没有期限,那你觉得祂还会还吗!”

      pang!空了的玉碟被叩在石桌上。

      “咳,那我也没办法啊,祂昨夜那样逼我,我,我害怕…”

      “你!你害怕什么!你是六代神!是御面足神!你怕祂一只狐做甚!!”

      阿夜诃志古泥神气的大叫,也不怪她如此火气,因为自家这哥哥‘借’给天狐的,是一块罕见的能承受任何神魂的神石。

      这神石仅有两块,可对他们这些久居高天原的神来说,确实无用,这在宴席上一来二去,最终竟都在他们兄妹手中了,其中一块百年前送出去了,仅剩的这块是阿夜诃志古泥神本打算送给…送谁已经不重要了,反正东西都没了。

      “是,我怕,你不怕?”

      “我怎可能会…”

      “你不怕那当时为何要装醉。”淤母陀流神也不高兴,他自然是知道妹妹拿那女娲石有用的。

      可那变态狐尊真是好本事,先是用奇珍异宝将宴会气氛推上高潮,再用话术把他们七代神架起来,最后示弱让另几位误会他们兄妹不待见祂。

      好吧,这确实不是误会。

      可他们是七代神,他们的态度会影响整个高天原,因此哪怕是事实,那也要让这事实变成误会!

      “若是不拿出让那家伙满意的东西,散宴事小,就怕那几位要借题发挥。”

      淤母陀流神指的是另外几位对偶神。

      “我,我真的醉了,当时…”阿夜诃志古泥神稍微有些底气不足。

      “呵呵。”

      淤母陀流神冷笑两声,决定跳过这个没有意义的争吵,正色道:“算了,事已至此,多说无用,不如说说你找我饮酒究竟为何事。”

      阿夜诃志古泥神神色一沉,仰头看向上空,半晌,幽幽开口。

      “我看见裂缝了。”

      “……当真?”淤母陀流神面色凝重道。

      阿夜诃志古泥神扯了扯嘴角,翻过玉碟,又给自己满上一碟酿酒。

      “真又如何,假又如何,你帮不了我,既然这次的果连在我身,那解决因便是。”

      阿夜诃志古泥神仰头饮下酒,眼眸流转,睨着自家兄神的脸色,笑了。

      “你不要一副死样了,我可是敬畏神,那些日神做不到,可不代表我不行。”

      淤母陀流神抿着唇,复杂地看着已经有些醉意的阿夜诃志古泥神。

      这是他的妹神,是自己的对偶神,从诞生起,他们便是相辅相成的,如今一方身陷险境,而他却毫无方法。

      “你可知失败的代价。”淤母陀流神说。

      阿夜诃志古泥神只是笑,笑着再次倒酒,饮酒,再倒酒,直到喝得面如桃花,双目迷离,喝得无力端坐,毫无形象地趴在石桌上,还要勾着酒壶往口中倒去时,看不下去的淤母陀流神劈手夺过酒壶,张嘴便要训斥,却被嘤嘤哭声弄哑了嗓子。

      弯月下,只剩呜呜咽咽。

      “去找祂吧。”淤母陀流神说。

      “谁?”阿夜诃志古泥神抽噎着。

      淤母陀流神抬手,抹去妹神滚落脸颊的泪水,道:“天之御悟彦津日神。”

      阿夜诃志古泥神惊地停下了抽噎,泛红的眼瞪得溜圆,难以置信自己的兄神说了什么:“你让我去找祂,你可知祂是…!”

      “裂缝产生的因不知在何处!这是唯一的办法!”

      阿夜诃志古泥神怔愣着缓缓摇头:“不…不,祂会吞了我…吞了果,裂缝就会闭合,你忘了,你忘了吗,最初那几位果,都是被祂,被那个天之御中主神的眼给吞的!天之御中主神不允许裂缝存在!祂就是为此而存在的啊!”

      阿夜诃志古泥神的情绪越发激动,她是代表恐惧的神,是思想意志的象征之一,却也因此,她比任何神都要恐惧自身的消亡。

      淤母陀流神语速急切:“不会的!你和那些日神不一样!你是六代神!你的存在不可或缺!况且,祂虽是天之御中主神的一部分,却也是一位独立了思想意志的神!而现在的祂抓到了祂的因果…”

      阿夜诃志古泥神眼角不自然地抽动:“你是说……”

      “对。”淤母陀流神深深地注视着自己的妹神,他最重要的亲神,为了她,他可以牺牲一切。

      “祂是主神的眼,也是人类的狐。”

      ……

      “啊丘~”

      白狐一个响亮的喷嚏,引来自己小侍仆好奇的目光,白狐甩了甩脑袋,瞥去一眼,懒懒地拖长嗓音:【看什么。】

      我惊讶道:“原来神明也会打喷嚏啊!”

      白狐嗤笑:【我那不是喷嚏。】

      我以袖掩口而笑:“天狐大人还会不好意思呢,这是正常的生理反应啦,我们人类是会因为各种原因打喷嚏的。”

      白狐不多做解释,变化为小型犬类的身躯站起,踩着侍仆的被褥转了一周后又背对着人趴下了:【那不是喷嚏,你快些装好你的包袱过来睡觉。】

      “是是~”

      听着窸窸窣窣的声音,白狐耳朵微颤,藏在绒毛中的目光森然。

      神当然不会打喷嚏,那只是一种反应在化身肉身之上的感应,象征着有谁正策划着某件与祂因果相连的事件。

      天狐心中冷笑,究竟是谁有那样的胆子要算计祂的因果,祂还真有些期待了,要能做的像样一点,让祂这独守的一年不那么难熬,最后也可给其一个入黄泉国的机会。

      不久,窸窣声停了,踩着几不可闻脚步,有人来到被褥前侧身坐下,少女用气音轻道:“晚安,天狐大人。”

      “呼~”

      烛火熄灭,月光洒落在棉被上,也洒落在人类少女带着期待笑意的睡颜上。

      白狐闭上眼睛,保持着蜷缩的姿势,没有如过去那般第一时间滚入人类的怀中,就这么过了许久,久到这人间的所有生灵都已入睡,耳边的呼吸终于变得平缓绵长。

      黑暗中倏地睁开一双蓝色眼瞳,眨也不眨地盯视着身旁少女的面容,那微拧的眉头似乎在向天狐诉说其主人不安定的心。

      白狐未动,一只手的虚影却从白狐身体中伸出,轻轻按在那眉心的褶皱上。

      ‘遥。’

      天狐的脑海中喊出了她的名字,手的虚影却猛然消散,白狐也在同一时刻飞也似的高高跃起,无声地落在距离床铺几米远的供桌上,银白的狐毛微微炸起,那反应,就好像是看见了什么天敌一般。

      只有天狐知晓,那脑海中所指的并非是近狐遥,而是麻生遥,而念出这一名的也并非祂天狐,而是那个名叫山口悟的意识。

      真是个麻烦!

      天狐有些不悦,作为神祇,祂知道这因果意识就是自己的前生,但作为个体,还是存在了万年的个体,祂无法接受一个连祂零头都没有的意识来影响祂。

      昨夜被这意识主导而做的荒唐事再次浮现脑海,天狐又一次的心烦意乱起来,祂无法否认,屈身服侍这个人类竟会让祂无比愉悦。

      可祂本不没打算,也不可这么做!那是在近狐遥挣脱人类之躯前,绝不可与之产生的因果!

      高天原的神明,至少有原则的神明不会去和人类结成姻缘后代,一方面是人类血脉会对后代产生负面影响,另一方面,若人类作为孕育方会无法承受诞下神明的因果,最终母子一同去往黄泉国。

      近狐遥一直以来的拒绝是正确的,人类之躯无法承受神明的力量,这是别天津神们所制定的不可改变的规则。

      天狐不厌其烦地询问劝诱,其实并非真心要与之契约,祂只是享受这一次次的邀请与拒绝下所产生的,拉锯战一般的言语碰撞。

      祂越发心爱自己这位小因果,就越发不愿只短暂地拥有她。

      风生兽只是个开始,是离开人类规则的第一扇门,天狐自信有足够强大的力量保护她,也有足够长的时间去引领她,总有一日祂会将近狐遥、将遥带上高天原去。

      可谁承想,外界的危险还未到,第一个差点杀死近狐遥的竟然是祂自己!

      若不是化身先一步带回了风生兽,又或者近狐遥没有吃那风狸的脑浆与花,恐怕不用等祂主导意识再去斩断因果了,这人类身躯早被神祇得力量碾碎成泥,魂魄入了黄泉国了。

      想到此,天狐恨恨地磨了磨后槽牙,心中暗骂了一声畜生。

      是,白日的近狐遥真就说对了,祂就是在骂自己,化身是祂自己,因果意识也是祂自己,那还能如何!指桑骂槐,指狐骂人,唯有如此才能减缓压在祂心头的余悸。

      为防意外,白狐身躯内的天狐就这么蹲坐在供桌上,直至天边亮起鱼肚白。

      鸡鸣,锣响。

      一缕缕灶烟升空,在孩童们的笑声与整齐的铃锤挥动声中,近狐氏族迎来了新的一天。

      ……

      “我给你的东西都带好了吗。”白胡垂胸的老者拧着眉,看着面前已经长得比自己还高的少女。

      我看向老者:“都带好了,放心吧大长老。”

      大长老闻言反而重重地叹气:“你从小到大就没让我们省心过!丢三落四毛毛糙糙,要我们如何放心!”

      【噗。】耳边传来某位神祇的一声闷笑。

      我木着脸扯了个笑容:“倒也不至如此吧…”

      “是啊是啊!老爷子你不放心引领者大人!还不放心我吗!”旁边同样是身背包袱的三人之一开了口,男生大大咧咧目无尊长的说话态度,让他身边的束发男生看着眉头紧皱。

      “你行了你,臭小子,我第二不放心的就是你了!”大长老没好气道。

      “我连太一都不如吗!?”我惊叫。

      “我怎么是第二啊!?”近狐太一也惊叫。

      束发男生忍无可忍,警告一般地沉声道:“太一。”

      近狐太一惊呆了,难以置信地看着自己的好友:“又不是我一个人叫的,清斗你干嘛只吼我啊!?有没有天理了!我已经是天狐大人认可的侍从了!对我好点!那位老人家可在天上看着你们呢!”

      【什么老人家!这臭小子!】

      “噗。”风水轮流转,前一刻祂嘲笑我,这一刻便轮到我笑了。

      【好啊你这丫头,竟敢笑话你的神明。】

      很想回应一句‘叫我丫头就很老人家了’,可惜还有这么多族人在场,我心中遗憾作罢,对近狐太一点点头:“太一说的没错,天狐大人会注视着各位,还请各位慎言。”

      说到后面,我的声音带着明显笑意。

      太一叉腰用鼻孔看人:“我就说…哎哟!谁打我!”

      太一捂着屁股,瞪着眼睛左顾右盼,可他后边根本没人,见太一这副模样,大长老和近狐清斗的表情复杂了些。

      大长老看向笑得灿烂的现任引领者:“遥啊,难道是天狐大人……”

      我睨了眼刚抽了太一一尾巴,现在又抱着那条尾巴一脸无辜看过来,似乎是尾巴自己动的手一般的某位神明。

      “这我也不太清楚呢,不过正如我所说,慎言哦,太一。”我笑着说。

      近狐太一两手按着屁股,一副备受打击的模样张大了嘴。

      “大长老,引领者大人,不知这场闹剧何时结束,若不然我先走也可。”

      始终没有参与对话的第三人冷声道,破锣的声线听不出男女,褐色的宽大粗布从脖子围到头发,只露出一双狭长的凤眼。

      用词虽是敬语,却无论语气还是内容都算友善。

      大长老看了看这第三个孩子,目光又在近狐太一,近狐清斗身上短暂停留,最终与少女对上视线。

      “遥啊…”大长老想说什么,却被温声打断。

      我对老人摇了摇头:“大长老,通过仪式后便是真正的阴阳师了,如今邪祟猖獗,恶妖肆虐人间百姓,这是我们应当背负的责任。”

      “我明白,可我也是你们的爷爷,你们如此年少,爷爷不忍心啊。”

      “大长老,人总是要死的。”并不悦耳的声音说出并不悦耳的话。

      我皱眉撇去一眼:“小九。”

      被点名警告了,近狐九子便撇开头,不再多言。

      “哎呀,老爷子真是,有什么不忍心的!像我们这样的天才阴阳师就应当少年离家!然后将作恶妖邪大杀特杀,就像这样!呼!哈!”

      近狐太一双腿叉开,摆出标准的架势,踢腿,劈手,出拳,每一击都裹着劲风,刚满十四的年纪,却展现出了超出常人的力气与天赋。

      “就是因为你这般鲁莽,大长老他们才不放心。”近狐清斗抬手扶额,下一刻反手甩出一张咒符,正正好贴在了近狐太一袭来的拳头上。

      怎么也甩不掉的咒符冒出蓝色光弧,近狐太一被电得直蹦哒,“哎呦哎呦!!”地叫唤着。

      这般惨状,在场却没有人要去帮他的意思。“切,幼稚。”近狐九子嘟囔着,却从袖中抽出铃锤。

      “叮铃~”

      【哦?】

      铃声起,天狐饶有兴致地声音在我耳边响起。

      【这小女可比你有天赋啊,不然让她来做侍从,你当如何。】

      我面色平静,手却不自觉地握紧又松开,用极其轻微的声音回应道:“自是都听天狐大人的。”

      没再听到那男声,眼前的唤请仪式也接近尾声,我咬着腮肉,尽量不让嘴角下拉得太过明显。

      如此出色的仪式,天狐大人回应也是应当的。

      唤请仪式并非只能向天狐大人求问,近狐家的阴阳师所使用的仪式,能求来的是天狐大人的力量。

      相当于一次性的从属契约,契约所能承受的神力强度取决于阴阳师自身,一旦超出,契约便会自动解除,安全却很挑天赋。

      “咚。叮铃。咚。叮铃。啪。叮铃。咚。”

      仪式结束,从第一轮就以最快速度起式,每轮仅用了两到三个呼吸,此等速度下竟还能保持动作的标准,近狐九子,说她是近百年来最有天赋的也不为过。

      “请,天狐大人借与神力。”近狐九子急促地喘.息着。

      几乎就在她说出天狐大人的同时,我听到耳边再次响起那男声。

      【你若是不同意,我便应她。】

      什么?

      我一时间没能理解天狐大人这话的意思,也就是这极短的迟疑时,我与近狐九子那迷茫又不安的目光对上。

      这孩子在因天狐大人的不回应,而向我这名引领者求助,就像两年前的我一样。

      我的唇瓣几不可察地动了动:“请让我继续做您的侍从。”

      【真乖,便满足你罢。】

      声音听上去愉悦极了,我看到手的虚影越过我的肩头,食指直指向近狐九子。

      随即,近狐九子浑身一颤,而后挺直了因疲惫弯下的腰,抬起铃锤指向仍被电光折磨得近狐太一。

      “破。”近狐九子轻嗬,语落,咒符碎。

      做完这一行为的近狐九子将铃锤小心收回袖中,侧身避开了呼喊着大恩不言谢的近狐太一,那凤眼似有深意地看向与老者交谈的少女。

      【你若是不同意,我便应她。】【真乖,便满足你罢。】

      她并非没有得到回应而去寻求帮助,正相反,她听到了天狐大人的声音,虽没头没尾,却肯定与引领者大人脱不开关系。

      ‘真不愧是遥姐姐,不,不,现在要叫遥大人,啊,我的遥大人,小九会永远支持您的!’

      整理着有些散开的围布,近狐九子克制着心中激动,更加坚定了自己的内心。

      另一边,完全没有察觉到同伴心思的我,安抚着大长老的情绪。

      “这下您能稍微安心些了吧。”我说。

      大长老张嘴,似想说什么,对上太一和清斗的目光后,张开的嘴来回抿了抿,看着像是想磨牙,可惜老爷子牙齿早掉得差不多了,没得牙,只能磨磨嘴皮子。

      “算了算了,走吧走吧,你们这些小辈,不让外面的大家伙们狠狠磋磨一下,是不会知道怕的。”

      大长老背过身去,驱赶似的大声说着。

      看着老人佝偻的背,又望向空无一人的村道,我无声地笑了笑。

      这是族里的规定,当有族人要离山,只能由最年长者送行,其余家家户户包括亲属需紧闭门窗,不得见,更不得送别。

      不见,不送,孩子便是未离山,不过是少年人顽皮不愿归家,没关系,这山中皆是我族人,孩子不会受苦,不会挨饿,总有一日会想起归家的那条路。

      “那我们这便走了,大长老,保重。”

      “老爷子,你保重!”

      “大长老,保重。”

      “九子自会护他们周全,大长老保重。”

      少年少女们的声音逐渐远去,老者抬起头,泪水从满是褶皱的眼尾挤出。

      “哎,今天的阳光着实是刺眼了些。”

      老人迈着沉重的步伐,走入这再次少了几分热闹的村族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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