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忘忧》绿滋

9、第 9 章

　　为什么还要留在这里，回到小镇上，开个小卖部，日子可能过得都比现在轻松些。
　　真的，没有什么可以再让自己留恋了。爱的那么深，还是注定形单影只。
　　梅匀出了门，举行宴会的酒店在市中心的五星级酒店，离公寓有点远。身无分文提前走着路去，正好消耗消耗能量，宴会上多吃些。
　　听见大门关上的声音，一直坐在电脑面前的陈寒衣走出房间，目光落在客厅的桌子上，梅匀的钱夹丢在那里。不知出于什么心理，陈寒衣嘴里嘀嘀咕咕地走过去，特别“不待见”的拿起了钱夹。
　　身份证、银行卡、笑得无厘头似的的大头贴、还有各种超市餐厅的优惠券。
　　“小家子气！”陈寒衣不屑地哼了一声，继续翻……
　　没钱？一分钱都没有？不是真的吧！
　　客厅里的电话响了，陈寒衣伸过手去接，电话那头男人有点疲惫的声音。
　　“喂，你在啊？帮忙把钱包丢下来好不？就在客厅里……”
　　陈寒衣沉默，梅匀以为他不愿意辛苦下楼，叹了口气，斗败似的说：“我就在公寓楼下，劳烦你走到窗前，丢下来。”
　　陈寒衣听着他说话，火气不知怎么的又腾了上来，冷声说道：“那你准备买些什么礼物呢？或是封多少钱的红包？”
　　“……关你什么事啊！我自己会买！”
　　“买？你有个屁的钱啊！你买个鬼啊你！丢人现眼有那么舒坦吗？你脑袋是不是给门夹了！”
　　“嘟——”梅匀把电话挂了。
　　陈寒衣目瞪口呆地看着传出忙音的话筒，眼睛瞪大。竟然有人敢挂他的电话！
　　愤怒地扔掉电话后，才突然想起什么，两三个跨步跨到阳台前，向下张望。
　　哪里还有梅匀的踪影。

　　还是来早了。
　　梅匀坐在酒店前的大花台上，看看手表，早了两个小时。肚子饿得咕噜咕噜叫，人一饿，就没精神。
　　梅匀干脆倒在草皮上，准备休息一下。
　　“喂，这里不让睡觉，你快起来！”
　　屁股被人踢，梅匀有点恼地睁开眼，几个警卫一脸严肃的警告。
　　梅匀坐起来，无奈地拉拉衣服：“大哥，我不是流浪汉，我只是随便在这里休息一下。”
　　“要休息到别处休息去，这里不给休息，快走快走！”
　　都被人这样驱赶了，还继续赖着就太没脸皮了，梅匀讷讷地站起身，随便找了个阴凉的地方走去。
　　警卫在后面肆无忌惮地说着：“这种流浪汉我见得多了！”
　　“真搞不懂，不会觉得丢人吗？人来人往的。”
　　“要不怎么教流浪汉呢，就是没脸没皮，有几次还有流浪汉想跑进大厅里的沙发上睡觉呢，都被我们给踢了出来……”
　　梅匀本来就心情极差，一听那些话，更是火上浇油。想想自己现在什么都没有了，胆子反倒大了起来，转身腾腾地朝那几个警卫走去，一拳头就招呼到了人脸上。
　　“靠！你再给老子说一遍！你说啥！”梅匀揪着人的头发往花台上磕。
　　其余警卫也纷纷围了上来，七手八脚地去拽梅匀的手脚。
　　……
　　“警察叔叔，我真的不是流浪人员啊！！”脸上青一块紫一块的梅匀蹲在值班室里，双手抱着脑袋，叫得那叫一个凄惨。
　　“别跟我说这些有的没的，身份证。”
　　“家里。”
　　“家里电话。”
　　……
　　“没人接，我看你就别挣扎了，老实交代，我们也好把你遣返回去。”
　　“我真的不是啊……啊！”警察叔叔一个文件夹抽他脑袋上，戴着墨镜的脸十分冷酷：“叫你给老子闭嘴！你说说从刚才到现在你叫唤了多长时间！这又不是灵堂！晦气！”
　　当陈寒衣急匆匆来到收留所的时候，正看见脸肿的跟猪头似的梅匀蹲在地上跟几个流浪汉斗地主，还斗的不亦乐乎，被揍得青紫的嘴角咧得特别大，哈哈的笑着。
　　陈寒衣七上八下的心立刻就放踏实了，但是踏实之后又是无奈，无奈滋生了生气，刚刚要爆发，看见他的伤痕，又有点舍不得……
　　五味杂陈啊！
　　陈寒衣冷冷地喊了他一声：“梅匀。”
　　梅匀转过脸，看着他嘿嘿的傻笑，然后摸摸自己疼痛的嘴角，不好意思地说：“抱歉啊，但是你怎么来这里？”
　　陈寒衣什么也没说，他现在非常想摸摸梅匀被揍得凄惨的脸。这种心情他是了解的，是不好的预兆——他可不想真的喜欢上这个除了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霉运大叔。
　　出了收留所，陈寒衣从裤包里掏出一个红包，动作僵硬地塞进梅匀的手里。
　　梅匀拿着那个红包，脑子有些短路：“你这是？”
　　“你不是要赴宴吗？什么都不带不太好，我不会买礼物，就只有钱。”陈寒衣头也不回地继续走着，音调尽量保持平稳。
　　身后沉默了老半天，陈寒衣心里有些焦躁，帮了你这么大的忙，好歹说句谢谢啊！
　　可还是没反应。
　　陈寒衣沉不住气地转身，梅匀立刻上前来拥抱了他，兴奋地拍着他的脊背，感动万分：“陈寒衣！你真是个好人啊！”
　　陈寒衣轻轻扬扬嘴角，心里明明得意的不得了，嘴里却埋怨着：“也只有谈到钱时你才会觉得我好。”
　　梅匀松开手，不好意思地笑笑：“不完全是的。”
　　陈寒衣再一笑。
　　“因为你不可能每次都借我钱啊！”
　　……
　　好了好了，自己的好心这下子又被当成驴肝肺了。
　　坐在陈寒衣的车里，梅匀还在不停地数落着：“你看看我脸上这伤，哎哟喂！要不是你，我怎么会这样，我花容月貌的脸蛋啊！”
　　“关我什么事！还不是你自己长得像流浪汉！”
　　“长得像流浪汉的多了去了！”梅匀又发飙了，扯着嗓子喊，“如果你借我钱，我就不会心不在焉，也就不会忘记带钱包，更加不会被当做流浪汉，还被打成这个样子……嗷嗷嗷，我的脸蛋！！”
　　“得了得了，别嗷了，你又不靠脸蛋吃饭！”
　　“什么不靠？我过两天准备去做推销。”
　　“推销？”
　　“是啊，我现在没了工作。短时间内找到固定的工作太难，所以准备做推销。”
　　“你这样的人去推销，怕是被人卖了还替人数钱。”
　　梅匀鼻子里哼哼两声：“上大学的时候推销我做的多了，你可别小看我，我也是有才能的。”
　　陈寒衣默然，想着他要每天厚着脸皮拦住街上的行人赔着笑脸推销商品，就有点堵。
　　“你还是别去了。”
　　话从口里溜出来，才发现自己失态。
　　“为什么不去啊？”
　　陈寒衣有点窘：“我是让你别去晚宴。”
　　“为什么？”梅匀捏紧手里的红包，“人家请到了嘛，好歹要把红包送出去啊！”
　　陈寒衣不屑：“打肿脸充胖子。”
　　梅匀扯扯自己的脸皮：“的确肿了啊，可还是没变胖子。”
　　“那我再揍一顿？”
　　“反了你还！！”
　　天已经有些晚了，想必晚宴也进行了大半，梅匀只是想上去，当着方芷麟和叶梅的面，把红包送出去，然后就离开，彻底删掉他的号码，不再来往。
　　彻底的了断
　　也许自己不陪在他身边，门童根本不会让他进门。
　　陈寒衣泊好车，和梅匀一同进了酒店。梅匀本来想让他先回车里等着，但又觉得没必要，这红包是陈寒衣的，他有什么资格拒绝人家。
　　在电梯里，梅匀使劲儿对着玻璃微笑，笑得脸都快抽筋了。好不容易摆好了一个皮笑肉不笑的表情，电梯门开时。
　　却被一个女人给彻底的扇抽筋儿了。
　　梅匀捂着肿的更加不成样子的脸，蒙了。陈寒衣控制住叶梅的手，眼神冷得直冒气。
　　叶梅浑身颤抖着，化了妆的脸扭曲得可怖，她冲梅匀凄厉地叫着：“你这个变态！死贱人！你怎么不死啊！你去死啊！”
　　叶梅后面马上跟来了一大群西装革履的男男女女。梅匀一下子就慌了，那些人他都记得，谁是方芷麟的大哥，谁是方芷麟的大嫂，谁是方芷麟的发小……他都记得。
　　那些人，在三年前，没有一个不指着他的鼻子骂过的，还派人收拾过他，把他打得轻微脑震荡。
　　果然，那些男女一见到梅匀，表情就立刻戒备了起来。
　　“大哥！杀了他！杀了他这个贱男人！！”叶梅挣开梅匀，抓住方芷麟的大哥嘶喊着。
　　梅匀低着头，一步一步往后退。
　　“现在不是时候，芷麟还在医院里呢，这种小喽啰，大哥会找人处理。”方芷麟的大哥平心静气地说着。
　　“方芷麟……他怎么了？”一直沉默躲避的梅匀突然抬起头，讷讷地问。
　　方芷麟一个要好的发小一下子就从人群里冲了出来，一把揪住梅匀的衣领，凶神恶煞地喊：“你当年如果被车撞死了那多好啊！为什么只是擦了点皮外伤！当年你没死绝，今天老子就灭了你！！让你再勾引别人老公！！”
　　梅匀略显呆滞的神情有些微恸，一字一句，不可置信地问：“当年，是你们，派车撞我？”
　　“可惜没撞死啊！”那个凶神恶煞的发小继续喊着，眼看拳头就要落在他的头上。
　　“咔！”手腕被突如其来的手给制住了，愤怒地看向那人，自己倒先慌张了起来，抖抖索索地说：“陈……陈少爷。”
　　陈寒衣紧紧抿着嘴唇，松开他的手，然后一脚踢中了他的胸膛。
　　那人往后几个趔趄，狠狠地砸在地上。
　　即使被打，那人还是一副讨好的嘴脸：“陈少爷，误会误会，完完全全的误会……”
　　“误会什么！他就是贱人！完完全全的贱人！梅匀，我告诉你，车子是我们派人撞的！你几次三番被人打也是我们派人做的！还有你在小巷子里被男人□□！也是我们做……”
　　“是吗？”熟悉的声音从人群后方传来，微微颤抖着。
　　激动的叶梅好像突然被施了定身术一样，明明是她最想见到的人，却无论如何也动不了。
　　方芷麟的大哥也有些慌了，看着自己完好无损的弟弟，半是欣喜半是惶恐：“你，医院不是打电话说，你出车祸当场死亡了吗？”
　　方芷麟目光空洞地看着梅匀：“我的确出了车祸，不过死的人不是我，他们弄错了……不过，我可真要感谢这场车祸啊，哥哥。”
　　陈寒衣的喉咙堵得发慌，他站在梅匀身边，双手用力地扶住他孱弱的身体。
　　梅匀的身体在一阵一阵的颤抖着，低低的呜咽从喉咙里逸出。
　　“走吧。”陈寒衣扳过梅匀的肩膀，可梅匀又转了回去。陈寒衣有些恼怒，正准备破口大骂，梅匀说话了，把手中捏的皱巴巴的红包递了过去，瓮声瓮气地说：“我来这里没别的意思，只是祝福一下孩子。”
　　没人去接，红包尴尬地停在半空中。
　　方芷麟眼眶湿湿的，走上前，把红包又塞进了梅匀的手里：“你其实不用来的。”
　　“不来你还发请柬。”陈寒衣一把拽过梅匀，方芷麟伸出的手臂落了个空。
　　“我没有发过请柬，我怎么会做这样的事情，而且如果我知道小匀来，也不会耽误宴会开车去找他。”
　　写请柬是方芷麟夫妻共同商讨的，不是他，就是叶梅。
　　“不重要，不重要，谁发的不重要……”梅匀连忙摆手，仓促地转身进电梯。陈寒衣跟着走了进去，然后挡住了尾随而来的方芷麟。
　　方芷麟的发小激动地冲了上来，哭得那叫撕心裂肺：“陈少爷啊，这真的是误会啊，那个开发案你可别——”
　　陈寒衣厌恶的皱眉头，幸好没等他说完，电梯门就关上了。
　　门一关，梅匀整个人就跟泥巴似的瘫在地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