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错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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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的城里人啊真是浪费，”老板佝偻着原本就很矮小的身子，歪着另一边的身体，略显吃力地在垃圾桶里掏来掏去，口中喋喋不休地咕哝着，“都懒得卖废纸了，这些都是钱呐！”
老板从垃圾箱里抽出一沓废旧的打印稿，得意地朝阿呆抖抖。
阿呆跟木头般坐在三轮车上，愣头愣脑地看着老板瘦小的身体在肮脏的垃圾桶边刨来刨去，今天天气突然一下子降了下来，风像刀子一样割着人的脸。阿呆用力地搓搓脸，还是觉得冷得发疼。
不远处走来了个西装革履的男人，口中骂骂咧咧，手里捏着一沓文件。
他意气风发地从两人身边走过，见两个穿着粗陋的人守在垃圾桶旁，不由的皱起了眉头，身子也刻意地往旁边挪，然后右手潇洒地一甩，没有订好的文件在秋风飘洒。
老板推了推阿呆的脚：“去捡啊！”
阿呆回了神，口中恩恩的应着，连忙弓着腰跑了过去，动作好笑的捡来捡去。
“如果他来这边的话，你马上打电话给我。”长身玉立的男子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心中的寒意比这个城市的深秋更甚，他站在律师事务所主管办公室的落地窗前，眼睛随意地在人来人往的街上瞄着。
行色匆匆的男人，即使天再冷还是要将超短裙坚持到底的女学生，浓妆艳抹的女人……甚至还有捡垃圾收废品的拾荒者，但是，熙熙攘攘的人群中，为何没有他的身影？
主管看着陈寒衣的后脑勺，动也不敢动，一脸的唯唯诺诺，除了点头还是点头。
陈寒衣感觉到有点失败，他找遍了，只要是梅匀曾经去过的地方，他全翻了个遍。市中心的五星级大酒店、胡同里隐蔽的外乡人居所、每条街，还有他曾经供职过的事务所，甚至问遍了大街上的推销人员……可是都没有，好像水蒸气一般，消失在了空气中。
无处可寻，却总是能那么轻易地感受到他的气息。
被子床单无论洗了多少次，还是能闻到他身上若有似无的清淡香气，空空的饭碗，还有他最爱盘腿坐着的沙发……
陈寒衣也想像第一次遭遇梅匀离家出走时那样淡然，他一个梅匀离开了又怎样，地球还是一样转，生活还是一样有规律的进行，细胞每时每刻都进行着死亡和再生的交替，对很多人很多事的记忆都在逐渐淡去，又被新的记忆所覆盖。
可为什么偏偏，对那个人的思念越聚越深，深到……以为他是昨天才不见的，以为他只是出门打个酱油，以为他下一秒就会回来。
陈寒衣有时候会非常痛恨这样的自己，什么时候变得如此的优柔寡断。
和孔如是那么多年，竟然抵不上和他的半年多。
给事务所的主管交代了话之后便不愿继续待下去，他对这个主管没有半点的好印象，要不是哥哥公司的法律顾问是这个事务所的律师，要不是……梅匀曾经在这里呆过。
刚刚走出办公室，外面又出现了职场中千篇一律的头头训斥下属的场面。
四十多岁的女人，眼神锋利，灰色的职业套装更是衬托出一副“挡我者杀无赦”的姿态，她瞟了一眼面容冷峻身材纤瘦的陈寒衣，继续毫不客气地训着面前足足比她高出两个头的壮汉，文件夹毫不客气地砸到他脑门上：“你是怎么办事的，你是大脑进水还是小脑养鱼，要么是你妈妈怀你的时候营养不良?我讲话的时候你的猪脑子跑去哪里和你的直系亲属神游天外了？一份文件你都能搞丢，你怎么不把自己丢了？啊！？”
一米八几西装革履的壮汉深深地低着头，口中复读机一般不停地重复着对不起。
“给你一个小时，不管你是去刨垃圾桶还是追垃圾车，一个小时后我要看见文件，给我看看你对这份工作的诚意，ＯＫ？”更年期的女人骂够了，就再懒得搭理男人，撇着尖刻的薄嘴唇。
离开之前她又出其不意地转身，脸上露微笑：“我可一个脏字都没有说。”
男人急急忙忙地跑出事务所，出门时不小心撞了他一下，陈寒衣瞥了他一眼，抖抖衣服，继续目不转睛地走自己的路。
“你这个乞丐！老子的文件呢？”若有所思地踱出事务所，却看见刚刚还在女人面前温顺得跟哈巴狗一样的男人，此时却揪住刚才在楼下捡废纸人的衣领，一脸的凶神恶煞。
旁边身形瘦小的老头则在一个劲地道歉，可怜兮兮的样子。
男人似乎是想将自己刚才受的气全部撒在手中瘦弱拾荒者的身上，口中的脏话骂的相当难听，唾沫星子恐怕都喷了人一脸。
陈寒衣背对着拾荒者，看不出他脸上的表情，但从他耷拉的脑袋和面条一样任人推来搡去的身体也可以想象得出，他是如何的逆来顺受。
不知为什么，陈寒衣有些看不下去，正要走上去制止，口袋里的手机却震动了起来。
按下接听键，是孔如是那个死贱人兴奋得跟看见他姥姥从坟墓中爬出来的尖叫：“我找到他了！我找到他了！你快过来！”
没有说太多的话，只是脸上一直以来没有放松过的表情终于舒展开来，简单地问了地址，陈寒衣没有再做片刻停留，快步地跑向了停车场。
在他离去的身后，阿呆被男人推在潮湿的地上，半边脸贴在了积水里。
一脸恐慌的表情。
惊慌之中，脑袋里出现了片刻的空白。阿呆简单的以为那是什么都不存在的空白，但随后而来的寒冷让他意识到自己脑海中出现了诸如雪景之类的东西。。
无边无际的冰天雪地中，孤零零的小男孩，手中一根破棍子，口中哈着气，小心认真地画下了一个笑脸。
好像是，自己曾经经历过的场景呢。
回忆很快中断，凶神恶煞的男人看那个傻子一直躺在地上，傻傻地睁着眼，还以为被自己推出了什么毛病，一把夺过阿呆手中混着脏水的纸张，连忙跑开。
老板焦急地将阿呆扶起来，紧张地摸摸他的脑袋，又拍拍他的脸：“小呆子，小呆子，你还好吧？”
阿呆茫然地点点头，然后看着面前矮自己一大截的老头子，眼神中出现了恐惧，他像是突然想起什么一般，紧张地捉住老头的手，模糊而小声地呜咽着：“你，你不要不要我……我什么都……没了……”
作者有话说
第18章 错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