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忘忧》绿滋

12、第 12 章

　　梅匀在拒绝他，什么都没有的梅匀居然在拒绝他！
　　陈寒衣的胸口起伏的强度有点大，他掐断了手中的烟，用力地朝阳台外扔了出去。
　　有些东西，尤其是感情，一旦摊开了说，成就成了，不成的话那可就真的算完蛋了。陈寒衣站在厨房里，看着锅里的菜煮的噗噗直冒泡，水龙头还在开着，就是在这样的环境里，他的心一下子就安静了，欲望也不声不息的隐遁了。平静得令人手足无措，但又转念一想，这也不算是恋爱吧，既然不是，心不会疼也是很正常的。
　　饭菜还是做了两人份的，陈寒衣想明白了，既然做不成恋人，就做普通的朋友，如果连朋友的身份也尴尬，就干脆做互帮互助的房客好了。又不是女人，唧唧歪歪拉拉扯扯的算什么？
　　走出厨房，喊了几声他的名字，回复他的却是沉默。把饭菜端到饭厅里，又大声喊了几次，还是没人回答。陈寒衣觉着事情不对了，连忙跑到他的房间，想也没想就推开了门，还是很凌乱，但细心一点就会发现他的日常用品之类的东西都不见了，衣柜旁边的行李箱也消失了
　　愤怒、恐慌、担心……对于梅匀特别没气量的逃跑行为，陈寒衣最终还是只有一个反应，妥协。
　　那天他在人离开了的小窝前矗立良久，发现自己还是没有办法认真地生一次他的气。
　　而且也没资格了。从来都没资格。等到饭厅里热气腾腾的饭菜凉了，陈寒衣还站在那里。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做出这样二百五的行为，可他就是想站着，似乎站久了，就会看见梅匀那个混球又会多愁善感地蹲在窗前，或是一把推开他，狠狠地踹一脚门。
　　他脑子里回放的全是梅匀的一切，从第一面开始……每一个细节。
　　想多了，就有点喘不过气，还是不想了。

　　“你还来这里做什么！”两个月都在躲着陈寒衣的梅匀正站在一处临时公寓的门口，看着对面英俊依然的男子。
　　“小匀……”
　　“不要再叫我小匀！”梅匀暴躁地打断了他的话，“我已经二十八岁了，不是十八岁。”
　　方芷麟宠溺地笑笑，费了好大的劲儿才控制住想要伸向他肩膀的手。
　　“你在我眼中，还是和以前一样。”
　　和以前一样？和以前一样傻，和以前一样笨。的确是和以前一样啊！
　　梅匀从裤袋里抖抖索索地掏出钥匙，弓着腰开门，可钥匙却怎么也对不准那个孔。梅匀咬牙切齿地将自己骂了一通。
　　方芷麟的手伸了过来，温柔地说道：“我来帮你。”
　　梅匀烦躁地推开他的手：“你滚。”
　　“嗒！”密码锁跳开，门开了。梅匀如释重负地舒了口气，推开门闪了进去。
　　方芷麟不屈不挠地挡住将要关上的门：“小匀，你听我说，再相信我最后一次……”
　　梅匀冷着脸：“方先生，我很感谢你帮我找的房子，这个月的房租等我拿到工资后自然会还你……”说着说着，他冷笑一声，低下头看着自己的鞋子，“如果你以为帮了我就可以肆无忌惮地要求什么的话，那我还是搬出去好了。”
　　梅匀此话一出，方芷麟就没办法了。两个月前好不容易在大街上遇到了流落在外的他，好不容易将他留在了自己视线范围内的地方，不能再让他离开了。
　　梅匀趁方芷麟犹豫的片刻，用力将门关上。
　　已经两个月了……梅匀站在日历前，用记号笔将过去的日子划掉，心里莫名其妙的空落落。为了防止心情再次低落，梅匀烫了一碗方便面，只要有吃的，就不会想别的事情。
　　可一旦没有吃的，又会胡思乱想。每天工作完之后回到公寓，做的第一件事情就是烫方便面，也因此创造了一晚上要吃五包面的记录，越吃越饿，不吃，心里难受。
　　可即使吃的那么多，每天清晨站在镜子前时，梅匀还是发现自己的身体越来越瘦。瘦到连老板都担心他会不会哪天突然昏倒。
　　好不容易找到的工作，怎么能让老板轻易的怀疑自己的能力，为此，有什么工作梅匀都抢着做，哪怕是擦桌子扫地倒垃圾之类的小事情，都被他一个人包了。现在在一家律师行做小助理，尽管拿着微薄的工资，还是觉得很满足，比起失业和做推销，实在没有更好的了。
　　梅匀也渐渐发现身体衰退的迹象，不仅仅是身体在衰退，其他方面，比如智力、反应，甚至语言方面，梅匀都敏感地意识到那些细微却令人惶恐的变化。
　　在网上聊天时，他问过很多年龄和自己差距不大的同龄人，可没有几个有与他类似的状况。他也不敢去医院，第一个原因肯定是因为费用太高，第二个原因……他真的害怕有什么不好的病。虽然这一小辈子过得不是那么如意，可还是非常的热爱人生。
　　大学时期背的滚瓜烂熟的法律条文现在已经忘得差不多了，与那些刚刚走出校门的新鲜人，或者经验丰富的律师做对比，梅匀这样的人无疑是块鸡肋般的存在。
　　大学学习的是法律，毕业后的工作是文员，失业后做的是推销，到最后，才重新捡起了自己的老本行，付出的努力自然要比别人多得多。
　　月底的时候发了工资，梅匀捏着手里薄薄的一沓钞票，还是高兴不起来。
　　坐在公车上，看着玻璃里明显有些苍老的自己，梅匀才突然发现，不久之前还活蹦乱跳生机勃勃的梅匀，不见了。曾经那个即使生活得多么困窘却依然能笑对人生梅匀，消失了。
　　他想起不久前看的一则新闻，上面讲，一夜苍老一夜白头之类的事情并非夸大，而是真的有可能发生。自己身体中正常运转着的机器，突然之间，就在那么一瞬间崩溃了。天有点热，但因为已经入秋的关系，空气中又渗出薄薄的寒意。
　　梅匀忽然觉得很害怕，他紧紧地拽着裤包里为数不多的钞票，准备去看医生。
　　他觉得，自己快要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