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忘忧》绿滋

11、第 11 章

　　梦里，自己躺在一片白茫茫的雪地里，缓缓地睁开眼，却没觉得冷，反而很舒服很暖和，好像躺在棉花上。梦里的场景是如此真实，仿佛真的回到了当年学校后操场。
　　梅匀看着熟悉的场景，看着两人第一次产生交集的地方，不禁哭了出来，大声地呼唤着那人的名字。
　　方芷麟
　　方芷麟
　　方芷麟……
　　喊到喉咙沙哑了，也没有人。梅匀忽然想起来，方芷麟结婚了，有孩子了，不再属于他了，这一切都是梦啊。
　　在梦里认真地认识到现实，那梦就算醒了。睁开眼的时候第一眼看见了太阳公公灿烂的笑脸，忽然意识到昨天晚上发生的一切，梅匀的后背一下就硬了。
　　可身旁早就没了人，目光落在床头柜上的粉红色物体上。
　　梅匀拿过，认真地点了点，三万块的现钞，钞票下还压着一张三万块的支票。
　　有钱的感觉果然好啊！梅匀捏紧手里的钱，如是想。
　　可手越收越紧，心脏也跟着紧啊紧，喉咙一堵，什么骂人的话都跑不出来。
　　有了这六万块钱，马上就可以离开这座城市，回家在小镇上开个不大不小的杂货店……
　　可当梅匀拎着大袋小袋的推销产品出门的时候，那六万块钱的现钞和支票，还是工工整整地放在陈寒衣房间的床头柜上。而他也下定了决心，绝对绝对不会再和那个洁癖怪胎OOXX了。等到这个月的工作结束，拿到工资，就赶快搬走，重新找个出租屋。虽然说这样做回家开店的钱又会少了很多，但真的不想再见到陈寒衣了。
　　而在陈寒衣的办公室里，他正鬼鬼祟祟地将门反锁，鬼鬼祟祟地坐到电脑前，打开了一个名为“爱情三十六计”的网页，以“洁癖变态”的账号登录，然后迫不及待地将自己的问题输入：“那个TA在OOXX的时候喊着别人的名字，代表了什么？”
　　昵称为“姐让你吐血”的爱情顾问如是说道：“证明了他内心里最爱的人还是另外一个，而不是你……或者是那个人是TA的初恋，而ＴＡ把自己的第一段感情第一次ＳＥＸ经历都给了那个男人，而你可能是他失恋之后的第二段感情，所以ＯＯＸＸＸＸＯＯ的时候就不可避免的与第一次相重叠……”
　　陈寒衣忍住砸电脑骂三字经的冲动，回复：“姐，你成功地让我吐血了，我崇拜你。”
　　姐让你吐血：不客气，姐是个开放的银，尽情地崇拜吧！
　　洁癖变态：……噗
　　陈寒衣像只斗败的公鸡，悻悻地靠在沙发背椅上，独自黯然神伤：从来没遇到过这样的事情啊～那个梅匀，在他的床上竟然喊着别人的名字～多么挫败！
　　那时候天刚刚亮，陈寒衣看着他温柔的睡相，正忍不住在他脑门上啵一下，“方芷麟方芷麟……”几个字就那么不合时宜的跑了出来，就像被人当头用棒子敲了几下，敲的那个脑震荡啊，一直到现在都没荡回原位来，还在“方芷麟”那几个字上纠结呢。
　　他就搞不懂了，恁你是初恋吧！怎么可能过了三年还这么耿耿于怀？
　　难道是伤害太深，导致爱也就记得很深？
　　陈寒衣受不了，他不能忍受一个已经成了家结了婚的男人还对梅匀纠缠不休，要纠缠也是他这样的未婚人士纠缠！去去去，什么纠缠！那可是叫两情相悦两厢情愿日久生情……
　　晚上下班的时候，陈寒衣不知怎么地，绕了好远的路，绕到了梅匀推销产品的那条大街上，车停在路边，鬼鬼祟祟地看着梅匀的背影。
　　高高瘦瘦的男人，背微微弓着，对待买主总是卑微得像个奴才，卖力地介绍，尽力陪着笑脸，那些男男女女还是不屑地撇撇嘴，不顾他的挽留，自顾自地走开：“切～假冒伪劣～”
　　陈寒衣真想把那些人掐死啊！梅匀什么时候对他那样笑过？什么时候对他那样恋恋不舍过？（可怜的洁癖变态啊～）
　　还是非常没有骨气地下了车，双手插在裤袋里，装作路过的样子，走了过去。
　　“啊～是你啊！你怎么在这里推销啊！”陈寒衣大惊小怪地喊。
　　梅匀指指他的车：“我刚才就看见你了……”
　　“哈哈，哈哈，哈哈……”陈寒衣感觉自己的笑是从胸腔里哈出来的，那叫一个费力。
　　“今天回家吃饭吧？”陈寒衣没事献殷勤。
　　梅匀从塑料袋里掏出一个面包，啃了两口，眼睛看着沾了灰尘的皮鞋：“我吃面包就可以了，你以后不用买那么多的菜。”
　　“面包营养不够啊～”
　　“没关系的，饿不死就好了。”
　　“……”
　　“可我一个人吃不完那么多菜啊～”
　　“那你就少做点……”
　　“我就要多做，做很多！你管得着吗你！”陈寒衣被梅匀一而再再而三的拒绝给惹恼了，咋了？还真当自己是ＭＢ？收了钱就翻脸不认人了！？
　　梅匀低着头，不回嘴，嘴里嚼着的面包嚼得很细很细了，还是没有办法咽下去。
　　陈寒衣没出撒气，感觉梅匀的拒绝侮辱了他的感情，走到旁边吆喝药酒的摊子前，拿过人家的扩音喇叭，大步大步走到梅匀跟前，大声地吼道：“卖的假冒伪劣！靠！”
　　梅匀惶恐地抬起头，急忙去抢陈寒衣手中的喇叭：“你，你别这样，危险危险……”
　　话还没说完呢，旁边就走出了几个高高大大的男人，胸口上挂着和梅匀一样的牌子，此刻他们正凶神恶煞地围拢两人。梅匀连忙护了上去，赔着笑脸：“几位大哥不好意思，我这朋友脑瘫，乱说胡话呢！”
　　“搅局是不是啊！”说话间，一个男人的拳头已经飞了过来。
　　陈寒衣立刻迎了上去，双手扯过男人的衣领，膝盖往上一顶，顶在了人下巴上，其他几个也同样被他收拾了一番，梅匀目瞪口呆地站在一旁。
　　陈寒衣打完人，愤怒地走上去揪梅匀的耳朵，梅匀被揪得哎哟哎哟直叫唤。
　　在周围群众的目光下，陈寒衣毫不留情地揪着他的耳朵上了车，一上车，嘴巴就直接咬人耳朵上去了……梅匀一边小声地喊着不要，一边去推陈寒衣的胸膛，眼眶里湿湿的。
　　隔着薄薄的衬衫，很轻易就感觉到了梅匀双手冰冷的温度，酷热的炎夏，忒舒服了。
　　车子的玻璃是里面可以清晰地看到外面，但外面什么也看不见。梅匀没留意过，以为里面发生什么外面都看的一清二楚，当场就慌了。坚持不懈地推着陈寒衣，陈寒衣刚才在外面就恼了，现在他还在拒绝。
　　火气腾的一冒，那巴掌就甩在了梅匀的脸上。
　　梅匀的脸被甩朝了一边，他也没转头，就那样捂着肿肿的脸颊，半天沉默着不说话。
　　“你傻啊你！那些人肯定是搞传销的！就你这人……”
　　“起码他们不会动不动就踹我甩我巴掌。”梅匀平地惊雷，平心静气地说出了这样一句话，陈寒衣马上就给呛住了。
　　他多想说“我打你是因为耐你啊！”，但马上就觉得这句话俗到伤。
　　千言万语说不出口，就干脆保持沉默，开车回家。一路上不时地撇头看看他的那半边脸，自己用的劲儿挺大，现在已经肿的跟馒头似的。
　　陈寒衣感觉有些心疼。
　　回到家，第一件事情就是找冰袋，梅匀接过冰袋，自己坐在阳台上敷着，眼神一片空茫茫。陈寒衣跑回厨房里准备饭菜，饭菜做好了，梅匀还跟在那儿敷呢，冰都化成水了。陈寒衣默不作声地换了个热水袋，轮着敷。
　　回到房间里找消肿的药，一进门，就看见了床头柜上放的整整齐齐的人民币。
　　想抽自己几个嘴巴子，这些钱是一时气盛放着的……梅匀他今天的反常，一定是看见了这些钱。想象着梅匀从梦中醒来看见这些钱时的心情，陈寒衣不由地抽抽鼻子，半长的刘海斜下，挡住了眼睛。
　　从房间里出来，轻轻地关上门。陈寒衣嘴里叼着一根烟，慢慢地走到了梅匀面前。梅匀把热水袋摁在脸上，神情疲倦。
　　陈寒衣伸出白皙修长的手，摸摸他另外一边苍白的脸颊，沙哑着声音说：“我们俩，不如凑合着过吧。”
　　梅匀仰起脸，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可陈寒衣却觉得他好像在哭。
　　“给你讲讲我父母的故事吧！”梅匀缓缓地说道，“从初中开始，我就劝我妈离婚，我那个酒鬼爸爸，一事无成，家里里里外外全靠我妈一个人撑着。他喝酒，他没出息，他不能让我妈过好日子这些我都不在乎，我在乎的是，他几乎每天每时每刻都要变着法找借口打我妈，甩巴掌算什么，踹一脚算什么，他还揪着我妈的头发往地上磕，拿着菜刀架在我妈的脖子上逼她交出钱……”
　　他恍恍惚惚地指指自己的脑袋：“我也被打得够多，可因为对父亲的冷漠，那些伤痛都算不上什么，直到和方芷麟在一起，我的脑袋被打得脑震荡，不能做剧烈的运动，我还被他的亲人派出的男人施暴，那种痛苦……你试过吗？”
　　梅匀吸吸鼻涕，用手背抹眼泪：“你很骄傲，你有自尊，你不允许别人跨越你的界限……我是个男人，你一旦对我的言行感到不满了，就会毫不顾忌地甩巴掌，或是踹一脚，可我……不想再被人打了……”
　　承认自己的懦弱，只是不想再受到伤害。懦弱并不是一种无耻的罪行，只是他这个软弱的男人活在这个世界上保护自己的唯一方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