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淇水汤》好哥哥酱

2、断袖之君

　　过了好几日花天酒地的生活，程阳却罕有地觉着无聊。他思来想去，觉得是没有往日熟悉的酒的缘故。

　　“我要去找阿燕。”初九，他猛地说起。

　　“抢亲？”

　　“抢酒。”

　　乔飞燕家的商铺包揽了钱州最好的酒坊，杏花酿却是不外售的，往然值得吹嘘的佳酿如今却让程阳牙痒痒。

　　“什么时候？”

　　“现在。”

　　伙伴唏嘘打趣他。

　　“喝酒不积极，脑子有问题。”

　　说走就走。今日他们本来是在熏风楼对诗，尤方平和邱之仪干起来了。别看尤方平文文弱弱的，作诗这种事却最容易上头，偏偏邱之仪也是个不服输的。薛微在旁边劝得大汗淋漓，程阳在一边看得乐呵。于是没叫人跟着，程阳撇下他们自己出了门。

　　除了京城，程阳最熟的地方就是钱州了。不用带路，七拐八拐，不一会儿就到了乔府。

　　管门的老管家见他眼熟，可是认了半天。拄着眼镜凑到脸跟前来，终于认出来了，“程公子，有失远迎！”

　　程阳汗颜。

　　“……程公子请，少爷此刻正与老爷夫人商量大喜事宜。容老朽去传话，请公子在此稍候。”老管家带着路，笑呵呵地把程阳引到会客厅。

　　程阳更加汗颜，想，邱说的竟是真的？还这么快就定了？他不忍笑了出来，应下管家的茶水。“无妨，阿公先去就是。我有时间等的。”程阳笑着说。

　　那管家便去了。可是这一去就是很久，像是不回来似的。程阳在中庭茶喝了好几杯，暗暗算着也有半柱香功夫了。盯了一眼斜边的屋檐，自己是午时和他们分开来这儿的，看太阳都快过未时了。

　　什么猫腻？他在心里嘀咕。程阳坐不住了，乔府他也来过许多次，就往花园的方向，想着去走一会儿。

　　乔府的花园很精致。即使看过京城各种精美绝伦的广夏细旃，来者还是能发此感慨。沾染了钱州的天然韵味，白墙青瓦，有不事雕琢的美丽。沿着小径种满了栀子，此时含苞欲放。葡萄藤附着廊桥顶，轻轻摇曳，白墙上留下影子。

　　不知是不是心理因素，程阳觉得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杏花酿的味道。他顺着爬满葡萄藤的廊桥往前走，想去探寻。

　　廊桥的尽头是一处秋千，一棵杏树包绕着。一个穿着枫色夹袄的少年背对程阳来的方向，静静地坐在廊椅上，看着秋千。

　　乔飞燕怎么在这？不是说在商量结婚么。某人非常恼火。

　　程阳没怎么想，上前，敲那人的肩，稍微用了点力。

　　“你在这干坐着做什么？”

　　肩膀的触感没有想象中的坚实，意外地削瘦，程阳甚至觉得自己被硌到了。更夸张的是，那少年像脱力一般要往下跌——

　　——他也确实往下跌了。廊桥的石凳离地面有一点高度，他还跌得不轻。

　　“啊……”

　　那少年一声痛呼，却是完全陌生的声音。

　　但是程阳没听清陌不陌生，就马上急忙跑下去。

　　“喂喂喂不是吧……你成个家这么脆弱了啊？”

　　少年趴在草堆里，手撑着想要站起来。程阳伸手过去，被一把打开，带着厌恶的狠狠一把。

　　“别碰我。无礼之人。”

　　“哈？”

　　少年有些狼狈地抬头，狠狠地剜程阳一眼，然后吃力地站起来，花了好一会。

　　等他站起来，程阳才完全看见了他。傻眼，和乔全不是一个人。比乔身形小一圈，完全陌生的脸。这张脸颇为清秀和白净，甚至……漂亮。眼睛生得非常漂亮，眼尾微微下垂，看人的神色安静内敛。因着眼睛，给整张脸带上阴郁的气质，使那份漂亮更让人记住。

　　而现在，那双安静内敛的眼睛此刻正厌恶地看着自己。

　　程阳呆了。半晌，那少年准备离开时，程阳才反应过来。

　　少年往秋千后面的路一瘸一拐地挪着，不想多待。程阳却因着个子，很轻易地大步拦在他前面。

　　“对不住，在下错认了。阁下伤到哪了吗？”

　　程阳看着少年，可以说是真诚地问。虽然这个词用在他身上十分不妥。而且他还莫名有点紧张。

　　少年却不看他，不想和他说话，低着头生硬地想从一边绕开他。

　　“真的对不住……请问阁下贵姓？住哪儿？可住在府上？在下改日登门赔礼也好——”程阳情急之下拉住一截少年的袖子，想对方好好听他说话。

　　但是对方明显很不想说话，也不想听他说话。

　　“你放开我！”

　　好似某种好胜心发作。少年使劲扯自己的袖子，他越想走，程阳越不肯放。

　　“阁下告诉我我便松手，容许程某一个赔罪的机会。”

　　“不用。放开我！”

　　“我真的很抱歉，请听我解释。”

　　“放……”

　　少年拼命挣开，只听“刺啦”一声，他猛地踉跄着退了几步，差点又摔倒。程阳手里剩下少年的半截袖子，往前看，是少年袖子应有部位没有而暴露出的小臂。

　　程阳看着手里的袖子，内心汗颜。非礼勿视……等等，既是男子那便无妨。但是这个是……

　　断袖？？

　　再往前看，那少年眼睛红了。

　　“别啊……”

　　程阳一下子手足无措起来了，不会吧，该哭的人是他才对吧。

　　“无耻！”

　　“喂……我真不是……”

　　“小侯爷————”

　　终于，听到了熟悉的声音，就是为问这个声音的主人要酒今日他才没头没脑地跑到这里。

　　闻声看去，好死不死，老管家这时候带着乔飞燕回来找他了。可是这个诡异的时刻程阳真不愿意见到任何人。

　　“程公子久等，少爷寻你许久了，”老管家一拜，再起身看见还有一个人，疑惑辨认着，“……屿少爷？”

　　“你们这是在干嘛？在我家园子？“

　　乔飞燕的声音非常疑惑。乔飞燕想上前看是怎么回事，却被程阳一个飞扑上去，怼着看不到。

　　“我坐得烦了，想来走走，碰巧遇到了这位小屿兄弟，“程阳笑着，多少有些咬牙切齿的意思，“相处……甚欢。”

　　“嗯？可是我还没见过屿弟和谁亲近呢，要不我替你们介绍介绍……“

　　乔飞燕扭头想看那少年。

　　“没什么介绍的，好得很。比起这个我今天来找你是来拿酒的，你赶快给我拿去。快点的。“

　　程阳推他，不让他接近后面的少年。

　　接近还得了，更难说了。程阳把老管家也揽过来，狞笑着把他俩一道往回赶，同时往后对着少年也笑笑。

　　少年不理睬他的笑脸，默默地把露出的手臂掩住，在程阳看过去的目光里，从秋千后面的小径走了。

　　取酒的时候，注意到自己肩膀上的手抓着的不明物体，乔飞燕又一次疑惑地发问。“你这半截袖子是什么?”

　　“……你别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