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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仇恨 私人恩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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闻言,慕涵顿时瞳孔皱缩,一旁的袁尚见了刚想说话,就被慕涵伸手止住了。
她看着杨封说道:“我可以保你这条命,你告诉我,是谁做的。说啊!”
慕涵说着一把抓住了杨封的衣领,杨封身后的两个小士兵见了,将目光看向袁尚,袁尚却默默摇了摇头,于是二人这才略微松开了些手,让杨封靠近慕涵了一些。
杨封的手被反绑在身后,此时伸长了脖子,努力靠近慕涵耳边,低声说道:“那年,我就在宫里,我看见了放火的人是谁,也知道魏邵一直在查,但是我不想告诉他,我就想看他痛苦一辈子……”
“别说废话!快说!!”
见慕涵勒紧了自己的衣领,杨封连忙点点头,正要笑着开口,下一刻,远处突然传来破空之声,“嗖”地一声,快到慕涵还没反应过来,就被滚烫的鲜血喷了满脸满身。
她看见自己的手上全是血,手里拽着的衣领却忽然懈了力,杨封的头无力地垂了下来,他脖子上插着的箭羽还在滴着血,耳边顿时传来士兵的惊呼声。
“有刺客!——”
刀剑出鞘的声音此起彼伏地响了起来,慕涵却始终蹲在地上,一动没动。
站在门口的几人听见了声响,数叶时反应最快,立即喊了声:“小五还在里面!”说完就要跑进去,却被走得更快的男人挡住了去路。
苏慎三两步走了进去,刚一进去,就看见慕涵正蹲在地上,手里还紧紧拽着已经变成尸体的杨封的衣领。
袁尚见他来了,连忙站直了身子,一脸的手足无措。
苏慎扫了他一眼,道了句“去追”,袁尚就连忙点点头,转身带着几个士兵跑了出去。
而此时的慕涵,正一眨不眨地盯着手里的人,完全没有心思去看旁的。
她的脑子转了又转,飞快地想了很多事,但是却怎么也想不通——在这宫里,究竟还有什么人,是能这么轻易就能杀人的?杨封没说出来的真相,究竟是什么,能给他惹来杀身之祸?而杀他的人,为什么还会在皇宫里?
还没想清楚,脸上忽然传来温热的触感,她眼珠终于动了动,转头却看见苏慎正俯身蹲在她的面前,伸手抹去了她脸上的血,声音沉沉的:“吓到了吗?”
慕涵下意识地握住了他的手,她没去看身后立即瞪大双眼的贺廷,只愣愣地说着:“那年在后宫放火的人,到现在也没走。”
“什么?”
苏慎皱起眉,他看见慕涵松开自己的手,站了起来,目光盯着远处,可那里早已空空如也,那个刺客除了这枚箭羽,什么都没留下。
许久,她才又道了一句:“在中原的皇宫里,能蛰伏十三年之久的人,只有一个……”
“西域,顾家。”
***
金陵严冬夜晚的风异常寒凉,林霜站在王府的廊下,手里抱着一个汤婆子,静静地望着天空上飘落下来的雪花。
她伸出手,看见雪花落在手心里,又快速融化掉,那一瞬间,脑海中似乎清晰地响起一个人的声音……
——“阿慎这些年一直在灵隐寺练武,父亲也年纪大了,不能再去前线了,我作为苏家的长子,理应代替父亲出征……你在金陵闲来无事时,能否去陪陪我母亲,她一个人留在金陵,也很孤独……”
——“阿霜,等我这次回来,就去你家提亲,你一定要等我。”
有雪花落在她的睫毛上,她眨了眨眼睛,似乎睫毛上也泛起了一些水汽,她伸手擦了擦,转身看见一片黑暗的院子门口,似乎看见那个人就站在那里。
但是她明明知道,那个人再也回不来了。
——“大嫂,大哥走的时候,给你留了一句话,他让你不必再等他了,他……他很抱歉,失约了。”
她看着远处的一片黑暗,似乎其中真的站了一个身形颀长的青年,他手里握着剑,就那样一直看着她,哪怕过了很多年,也不曾离去过。
“阿瑾,你一个人,一定很孤独吧。”林霜微微笑着,看向远处的黑暗里,“真抱歉,我没办法去陪你,让你一个人这么多年。”
“这些年啊,变化可大了,真该让你看看如今的北境。”
她坐在廊下,看着远处的门口,呢喃着说道:“我几年前去了趟云洲,在街边瞧见了阿慎一回,他现在啊,和你越来越像了,那股子沉稳劲,和你简直一模一样,和小时候比简直像变了个人似的,也不知道……这究竟是好是坏。”
“这几日,我本该去灵隐寺上看你的,但是有些事情耽搁了,还得再等上几日,你别怪我。”
“宁王爷说,等这边的事处理完了,他就打算回闵州,我想了想,也不想再留在金陵了,我……我也想出去看看,看看你曾经打过仗的地方,如今成了什么样子。”
“……”
雪花悠扬地飘下,过了许久,再没有声音响起,可是那句没说出口的话,却已经昭然若揭。
我想你了,阿瑾。
任是少年肆意的日子里,那个坚韧的青年也始终守在自己身边,她哪里会想到,有一天他会离开自己,让她再也找不到一点念想,唯独剩下了噬骨的思念,日子竟也变得如此难熬。
忽然,她看见门口的灯被点亮了,有几个丫鬟小厮在外面奔走,喧闹的人声入耳,她隐约感觉是出了事。
林霜连忙站起身,还没走到门口,就看见一个小厮跌跌撞撞地跑了进来,喘着粗气道:“林大夫!王爷喊您过去一趟,慕小姐受伤了!”
“好,我马上就去。”
林霜闻言,连忙回屋取来了药匣子,跟着小厮一起赶往慕涵的院子。
还没到门口,林霜就看见门前的小路上,站了好几个身穿甲胄的将士,这些人腰间挂着大刀,甲胄和刀上都沾了不少凝固的血迹,林霜一看见,顿时吓了一跳。
几个人正站在门口说着话,看见她过来,连忙都让开了路。
其中一个蓄着络腮胡的大汉走了过来,一边领着她往里走,一边说道:“大夫是吧,咱们军里有个女子受了点伤,还得麻烦您给瞧一瞧。”
说着,袁尚上前一步,低声对林霜道:“这个人很重要,您务必好好看,不能有差池。”
袁尚板起脸的模样颇为严肃,林霜抱紧了怀里的药匣子,转头看向他:“医者理应一视同仁,我会尽力的。”
一听这话,走在前面的袁尚,顿时停下了脚步:“这不行啊!啥叫尽力啊?您一定不能让她有事……”
“若是真的无力回天,就是大罗神仙来,也是没用的。”
她一向最讨厌这些权贵的高傲自大,此时倔脾气上来,她微微皱起眉,看向面前满脸难色的袁尚,也不再往前走了。
袁尚用力挠了挠头,刚要再开口,站在门口的白肖瞧见,连忙走过来,把袁尚拉开了:“您说的对,您尽管看就是了,也不是什么大伤,只是希望您能仔细些。特别是您进去,见到坐在女子旁边的那位,说话时须得小心些。”
白肖神秘兮兮地低声道:“那位是个大人物,剩下的,您尽力就好。”
听了这话,林霜又皱起了眉:“我自会尽力,但几位若信不过我,也可另请高明。”
一旁的袁尚听不下去了,推开白肖说道:“我们都督指名道姓让你来,你快些吧,人都在里面等着呢。”
林霜一听见这句“都督”,顿时一愣,还没反应过来,已经被袁尚推进了门。
一进门,站在屋中间的贺廷顿时愣住了,他看了眼林霜身后的袁尚,见袁尚一脸无奈地朝他摊了摊手,就要伸手将门关上。
这时,一旁坐在床榻边的人却忽然站起了身,将手里的玄铁宝剑按在了一旁的桌子上,竟然抬手朝来人行了一礼。
“大嫂,许久未见了。”
闻言,正要关门的袁尚,和门外的白肖对视了一眼,连忙把门关上了,白肖拉着袁尚直说:“完蛋了完蛋了,这回可真要死了。”
“就怪你,上来插什么话!”
“那我也不知道,那是都督的嫂子啊!你知道吗?你不是也不知道!”
“你……”
“算了算了,先走吧,老天保佑,都督千万别知道……”
二人推搡着走开了,然而屋里的气氛却没比外面好到哪儿去。
贺廷看了看行礼的苏慎,又看了看一脸惊讶的林霜,半晌才笑着打了圆场:“啊,这位、这位就是嫂夫人啊!在下贺廷……呃,就是原先东街贺家的老二,您还记得我吧。”
林霜看向身旁同样一身甲胄的贺廷,看了半天,才从那张俊朗明媚的脸上,找出了点以前的影子。
“你就是……贺二?”
“对对,我就是贺二!我就说嘛,大哥以前肯定和嫂夫人提过我……”
一说到这,贺廷连忙闭上嘴,自觉失言。
果然,他一回头,正好看见苏慎扫了一眼自己,贺廷连忙低下头,朝着林霜行了一礼,转身开门逃出去了。
见林霜一直没什么反应,苏慎也没再说话,只转身让开了,露出坐在床榻上的人。
慕涵扶着手臂坐在床榻边,早已经长大了嘴巴,一眨不眨地看着林霜,显然没想到这二人还能有关系。
苏慎瞧见她的目光,也没解释什么,只对林霜说道:“大嫂,她手臂上受了伤,麻烦您给看一下。”
提到这话,林霜才反应过来,今晚自己到底是来干嘛的。
她连忙放下药匣子,坐在了原先苏慎坐过的椅子上,接过慕涵的手,看了看伤口,着手开始包扎处理。
苏慎身上还穿着甲胄,上面带着不少血,此时站在一旁也不走近,只默默看着二人。
慕涵看着林霜的面容,似乎脸色比往日更白一些,她想了想,还是小声道了句:“林大夫,不好意思,又麻烦您了。”
闻言,林霜抬起头,扯了抹微笑出来,看向她道:“没事,这是我该做的。”
说话间,林霜就处理好了伤口,对一旁的苏慎道:“你放心吧,伤口不深,没伤到筋骨,养两日就好了。”
“多谢。”
苏慎微微抱拳,林霜却没说话,只默默打量了一番他沾了血的甲胄,又看了看慕涵同样沾满血的衣裳,不禁皱起了眉。
“你们……这是,又去做危险的事了?”
苏慎看了眼慕涵,却没回答她的话,只抬手抱拳,沉声说道:“之前多谢大嫂,照顾她多日。”
林霜听见这话,神情一滞,立即转头看向慕涵,慕涵被她这么一看,倒是吓了一跳。却没想到林霜只是盯着她看了半天,又转头看了看苏慎,似乎有些话想说,但是到了嘴边又被她收了回去。
最终,林霜只是摇了摇头,什么也没说。
她拿起药匣子,站起了身,刚要出门去,想了又想,还是转头对苏慎道了句:“阿慎,你们要多保重,注意安全。”
说完,她刚要开门离开,身后却响起男人的声音:“大嫂这次……和我一起回北境吧,金陵已经不比当年,大嫂留在这里,我不是很放心。”
林霜没回头,顿了顿才道:“我再想一想,本是想和宁王爷回闵州的,毕竟这金陵,也待不下去了。”
说完,林霜没再看他,径自打开门,走了出去。
关上门的一刻,她却背靠在门上,过了好半天,才长出了口气。
胸口里的心脏在疯狂跳动着,她只觉得眼眶一阵阵的紧。
这么多年了,再看到那张熟悉的面容时,她依旧感觉胸口传来一阵阵疼痛。
如今的苏慎,和他越来越像了,像到她一见就差点忍不住了。
她伸手抹掉了脸上的泪水,想起来坐在屋里的那个娇小的身影,心里却又感到一阵安慰。
看来,他是把那个小公主找回来了。
也好,他们兄弟两个,总算有一个能圆梦了。
坐在床榻上的慕涵一直在默默看着,见苏慎在门口站了一会儿,才坐回自己身边,她伸手拉住了他,问道:“林大夫是你的大嫂吗?怎么之前没听你说过,你还有个大哥?”
苏慎微微苦笑,坐在了椅子上,扶住了她受伤的那只右手:“我大哥已经去世十几年了,他们两个之前……还没来得及成亲,可大嫂这些年,也没再嫁人。”
闻言,慕涵顿时愣住了,她看着面前的人垂着眸,那一刻,她似乎想通了什么。
“所以,你的家人,原先也都在金陵城中,也都是因为、因为魏邵,才会……”
她的话没说完,就顿在了原地,似是再也说不下去了,可面前的人却抬头,接着说了下去。
“父亲和父兄一直带兵驻守边境,魏邵率兵打过来的时候,父兄带兵回城,可当时魏邵已经围了金陵,我父亲和大军一起战死在城外,我母亲留在了城内,为了不受人侮辱,自焚在府里了。”
灯花爆了一声,慕涵已是目瞪口呆,半晌才找回了自己的声音。
“那、那你哥哥,他也……”
苏慎手里攥着她的手,抬头看向她:“我们被薛落送出城,途中,他为了救我,死了。”
他的声音没什么起伏,简单明了,慕涵却顿时觉得心口一紧,再开口时连声音都有些颤抖。
“魏邵、魏邵杀了你的家人,可你如今……却还在帮他?”
“不只是我,”苏慎看向她的那双眼睛变得无比深沉,“玉家军里的大部分将士,他们的亲人都是因为魏邵而死。”
“那他们为何今日还会……”
“你还记得当初,你和袁尚说过什么吗?”
顿时,慕涵想起来那时候他们刚认识,袁尚曾经无意间提起过,让她专心上阵杀敌,少整些弯弯绕绕,那时候自己还觉得委屈……
——“将军今日把话说清楚,我何时耍过花样!我自小苦练武艺、奋读兵法,自问一身才学武艺不输旁人,一心只想进玉家军,想有朝一日铲除魏狗,为我冤死的双亲报仇雪恨!难道我这心思有错吗?!”
“袁尚的父母,也都死在了魏邵的士兵手下,白月和白肖原本是扬州的富家公子,却在一夜之间失了双亲。他们都是我在行军时无意间救下的人,都是因为魏邵而家破人亡的人。”
慕涵只觉得身上有些发冷,可在最初的惊诧之后,她却渐渐冷静了下来:“那他们……他们今日还肯和你一起,帮他?”
“因为在他们眼里,家国存亡远远大过私人仇恨。就像你对我说过的,若是今日我们不帮他保住中原,那下一个遭殃的,肯定会是北境的百姓。我们所有人都不希望,这世上再多一个像我们这样的人。”
所以,哪怕是背着血海深仇,哪怕他们每个人眼里都带着不忿与怨恨,可是,他们这些血性男儿们还是愿意伸出援手,愿意为了他们现在护着的土地,护着的百姓,求来一方平安。
“北境的和平,不是我一人护住的,是因为这天下千千万万的人,因为有这些军人,才能做到的。因为在他们的心里,不仅有他们的家人,还有这家国与天下。”
话音落下,慕涵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了。
有那么一瞬间,她忍不住在想,自己一直以来都想为父母复仇,可是若是哪日她真的杀了魏邵,那魏泉作为他的儿子,会不会有一天也会来找她复仇?如此这世间兜兜绕绕,仇恨却只会越积越多,半分不会消减,这种复仇,当真是正确之法吗?
而她一直信仰的复仇,一直努力的方向,又当真是值得的吗?
“五日之后,你和我回北境吧。”
听见他的声音沉沉响起,慕涵的思绪被打断,她抬起头,窗边烛火微动,她看见他正沉沉盯着自己。
“我知道你想做什么,如今,只有我能帮你。”
闻言,慕涵愣住了:“你能如何帮我?又为何……要帮我?”
“你想找出那年放火的人,但其实你心里已经有了人选,不是吗?”
慕涵在心里又把那个名字念了一遍,这才抬起头看向他:“我要找到顾家的人,在没有证据之前,我不会轻信任何人,但此事若追究起来,就一定会涉及到西域……”
“所以,若想与西域抗衡,就只有我能做到。”
见苏慎一脸坦然地看着她,她却有些犹豫:“我、我可以回到玉家军,继续做你的副将,但是,你真的能……”
“顾家布了这么大一盘局,绝不会轻易收手,定还会有后招,所以我们现在算是有共同的敌人。”他目光幽幽地看着自己,声音渐渐吸引了她的思绪。
“我可以帮你,但是我有个条件。”
闻言,慕涵一顿:“什么条件。”
“你不必再做我的副将了。”
慕涵愣住了,心头一抖,她却看见苏慎扯了下嘴角,他的眼睛里倒映着一个小小的自己,正睁大了眼睛看向他。
他拉着慕涵的那只手没松,声音沉沉响起,仿佛一字一句都敲在了她的心上。
“我让你做我的大都督夫人,不知道你敢不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