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轮明月照我心》一轩明月

35、宁王 恭迎公主殿

　　许孟愣在一旁，眼看着慕涵收起了宝剑，快步走了过去。

　　“宁……宁王叔？您怎么在这？”

　　宁王叶时急急忙忙从轿子上下来，但因着身子臃肿，费了半天的劲才从轿子上爬了下来。

　　叶时跑到慕涵面前，上上下下将她打量了一番，确认她无虞后，这才松了口气：“本以为就是路上遇到了些小贼，顺手收拾了，没想到竟然能遇到你……”

　　说着，叶时抱着大肚子笑了两声，眼神看向了站在慕涵身后的的许孟。

　　许孟傻愣愣站在原地，瞧见了他的目光，立即狠狠皱着眉，暗暗朝他摇了摇头。

　　慕涵以为他们二人不认识，连忙介绍道：“王叔，这位是孟叶，我朋友来着。”

　　她回头看向许孟，许孟连忙松开了眉，睁着大眼睛无辜地看着慕涵。

　　慕涵叹了口气，索性将人拉到了自己身边，对叶时说道：“他胆子小，不禁吓，王叔别见怪。”

　　叶时一愣，连忙摆摆手表示自己并不在意，转身让二人先上马车再说。

　　马车旁边的侍卫留下了几人，将这些黑衣人尸体尽数扔到了城外去。

　　叶时带着二人回了小溪城的一处客栈，客栈里装潢不凡，看着便知价值不菲。

　　叶时让人又订了两间上房，许孟也不知是无意还是有意，主动提出先回房间，于是叶时就拉着慕涵回了自己的房间。

　　“小五啊，你怎么跑到中原来了？也不来封信和王叔说一声。”

　　慕涵正给叶时倒茶的手抖了一下，半晌才笑了一声：“事出突然，有些事……没来得及告诉王叔。”

　　接过慕涵递来的水，叶时不禁有些疑惑：“出什么事了吗？”

　　慕涵握着手里的茶杯，声音沉沉的：“我师父去世了，今日正好三个月。”

　　闻言，对面的人半晌都没再说话。

　　慕涵知道他在想什么，她师父温尚当年曾经带着她四处游走，这期间就带着她来看过一次这位宁王爷。

　　叶时，是她父皇的亲弟弟，十几年前，也曾经站在她父皇身边，一同抵抗过乱臣贼子。

　　只不过时光荏苒，当年皇室的宗亲都被父皇悉数送出了金陵城，到如今，还活着的只有他这一脉。

　　而当年风度翩翩、谈笑风生的少年王爷，如今也成了这幅大腹便便的模样，继续在闵州做着他的藩王，不问世事，每日沉迷于酒色美色，做着潇洒神仙。

　　慕涵曾经十分看不起这位宁王叔，她问师父为何他不去复仇，师父却只告诉她说……

　　“这是我自己的事情，王叔，我要去金陵城，我的父皇母后都在那儿等着我，还请您……不要拦我。”

　　叶时沉默了许久，听了这话才抬头看了她一眼：“你的事情？小五，这事可不是这么论的。”

　　“当年你师父为何收你？为何教你练武？你是不是从未想过其中缘由？若是复仇那么简单，你手中这把剑，如今断断轮不到你来拿着。”

　　叶时的眉眼都变得凌厉了起来，隐约可以瞧见几分当年的清秀模样：“当年我便不赞同你师父教你练武，她若要复仇就该自己去，不该牵连后辈。我也与她说过，让你来我这里，我断不会让你背负上这些数不清的债，那些上一辈的事情，早就该过去了，何必让那些旧人终日不得安生……”

　　“王叔，难道连你也觉得，我的母后、我的哥哥姐姐们，都是活该枉死吗？”

　　叶时愣住了，他看见对面的孩子忍着眼里的泪水，看向自己的目光里满是悲痛。

　　这些话，慕涵已经不是第一次听过了。

　　早在她去到北境之前，徐渊就与她说过相同的话。

　　“我不懂你们为何都要阻拦我，但是此事我必定会做，所以王叔只说……会不会帮我？”

　　见慕涵神悲痛，眼神却始终凌厉，叶时知道，自己拦不住了。

　　他叹了口气：“此行万分凶险，你若丢了性命，叫我如何向你父皇交代……”

　　“父皇深明大义，知晓我没有胆小怕事、畏缩退缩，为大义而死，便不会怪罪王叔。”

　　叶时不说话了。

　　过了许久，他才重新举起了茶杯，抿了一口：“我从闵州千里迢迢赶过来，是因为收到了宫里的消息。”

　　他抬眼看向慕涵：“魏邵要不行了，就这几日，若真要行动，我们须得抓紧了。”

　　***
　　慕涵从叶时房里出来时，已经快到子时了。

　　她回了自己的房间，刚一推开门，就看见许孟趴在窗前的桌子上，正睡得口水直流。

　　听见声响，许孟也醒了过来，抬手揉了揉眼睛：“你总算回来了，赶紧睡吧，我走了。”

　　说完，他便迷迷糊糊站起来往外走。

　　看着许孟跌跌撞撞的身影，慕涵心里清楚，他一直没回去，是担心自己。

　　走到门口时，许孟的胳膊忽然被抓住了。

　　他睁开眼睛，看见慕涵站在他身侧，拉着他的袖子，低着头说道：“等到了金陵，你就走吧。”

　　许孟愣了，继而又笑着道：“怎么，到了金陵，我们的交情就不作数了？”

　　慕涵没再说话，许孟沉着眼眸看了她半晌，似乎看出了点什么。

　　他忽然笑了：“再怎么说，你也承认我是你朋友了，等到了金陵，你要是有难处，我也可以帮帮你啊。”

　　“胡闹。”

　　慕涵一抬头，正好对上了许孟笑着的眼眸。

　　他露着两个小虎牙，笑得憨厚可爱。

　　他在慕涵的目光中俯下身，目光炯炯地盯着慕涵的眼睛，一字一句道：“从前我没做到的事，如今，也想试试了。”

　　慕涵听得一头雾水，忽然间，却被人揉了一下发顶。

　　她愣住了，脑海中不知为何闪过了一道身影，心脏不受控制猛地一跳。

　　“我回去了，你早点睡。”

　　许孟说完没再管慕涵，径自关上门离开了。

　　他去了叶时的房间。

　　“保密？”叶时摸了摸自己的大肚子，皱着眉没好气地道，“我说你这混小子，能不能离小五远点？怎么，你瞧上我们小五了？”

　　“您胡说什么呢？我呀，走是不会走的，王爷您放心好了。”许孟抱着手臂，霸道蛮横地说道，“您想说也行，反正告诉了她，最后心烦意乱的也是她，我大不了拍拍屁股就走，也没什么，您说对吧？”

　　“我真是……”叶时抄起手边的茶杯就要砸他，忽然想起来这是自己从府上带出来的东西，连忙爱惜地收了回去。

　　他瞪了一眼许孟：“你说你都做了西北的大都督了，不好好在西北呆着，跑这来胡闹什么！”

　　“我乐意！您少管我的事……”

　　许孟说着，转身就要走，身后却响起了叶时深沉的声音：“许孟，你要清楚一点，就算以前我们都姓叶，但日后你若是对我们小五不利，本王也不会放过你。”

　　闻言，许孟顿时停住了脚步。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脚尖，苦笑了一声，喃喃道：“就算我不姓叶了，您也是我王叔啊……”

　　他回头看了一眼叶时，不要脸地朝他笑了。

　　“您有能耐，那就来打我啊！”

　　“啪嚓”一声，茶杯碎在地上的声音响起，隔壁的慕涵顿时被惊醒了。

　　她看向窗外，已是一片大亮。

　　简单洗漱了一下，慕涵一出门，正好碰上了隔壁的叶时。

　　“早上的时候，听见您那边什么东西碎了，没事吧。”

　　见慕涵一脸关心，叶时心里涌上股暖意，连忙摆摆手笑道：“小事而已，笨手笨脚的奴婢把茶杯打碎了……”

　　说着，叶时看了看四周：“那小子呢？怎么没见他人？”

　　楼梯那边立刻传来许孟的声音：“这呢！等你们半天了，还走不走啊！”

　　叔侄俩无奈地对视了一眼，一起下了楼。

　　有了宁王的车马赶路，几人的速度明显提了上来。

　　宁王平时注重享受，这车马里面也是软座香案一应俱全，就算外面马匹飞奔，里面一样不颠不晃。

　　但因着时间问题，几人不停歇地行了几日路，终于在一个黄昏赶到了金陵。

　　他们到金陵城外的那一日，已是黄昏将至，金色的阳光洒在城墙上，衬得金陵的城墙越发威严贵气。

　　慕涵从马车中出来，看着远处金陵城高耸的城墙，似乎经历过时间的洗礼，雄立一方的城门也越显沧桑，依旧傲然屹立着，默默守护在中原的中心。

　　望着不远处的城门，她的胸口却像被什么东西压住了，压得她喘不过气来。

　　身后，许孟也从马车里钻了出来，活动着胳膊腿：“金陵城门至今已经数百年了，城前城内都沾过不少血，要是觉得不舒服，就别看了。”

　　慕涵回头看向他，见他依旧那幅笑嘻嘻的模样，慕涵没说话，径自下了马车，朝着道路中间走去。

　　此时道上的行人不多，大都聚集在城门口，等着进城前的例行盘问。

　　慕涵站在了道路中间，身边尘土被风扬起，她皱着眉，看着面前高耸威严的城门，缓缓俯下了身去，叩了三个响头。

　　远处风声吹动树叶，传来一阵沙沙响声，似乎远方的故人也在遥遥回应着。

　　许孟站在一旁，默默地看着道路中间的人儿，眉头却越皱越紧。

　　马车上掀开了一角，叶时正皱着眉远远望着，半晌才叹了口气，放下了帘子。

　　几人进了金陵城后，叶时直接带着二人回到了自己在金陵的府邸。

　　这处府邸原先还是他年少时，他的皇兄为他建造的，只可惜那年叛军入城，这处府邸也被丢在此处，一扔就是十几年。

　　叶时负手站在府邸门口，看着府邸大门上“宁王府”的匾额，默默出了神。

　　这是他的皇兄，当年亲手为他写的。

　　他现在都记得，那年在御书房里，皇兄指着这幅字，笑着对他说：“阿时，如今你也在外面建了府，日后可不能扔下孤，再也不来看孤了。”

　　叶时觉得眼角发酸，伸手揉了揉，心里默默想着：皇兄，弟弟回来看你了。

　　身边的小厮和侍卫忙着把东西搬进去，慕涵站在一旁看着，见宁王这次从闵州过来带了不少侍卫，再想起来上次在小溪城的那次出手，她心中隐约有了计较。

　　寻常藩王觐见，身边可不会带着如此多的侍卫，且武功又十分高强。

　　目光落在了鬓发已经斑白的宁王身上，慕涵微微皱起眉，看来王叔也清楚，这次到金陵来，必定又是一番血雨腥风。

　　很快，眼看着太阳下了山，远处高高的宫墙里驶进了一坐轿子。

　　叶时靠在软座里，一边努力扣着略显紧身的朝服，一边嘱咐道：“一会儿进去了，千万别乱说话，也不要到处看，小心被人问罪，真要是惹出麻烦，我可救不了你们。”

　　慕涵闻言点了点头，许孟凑到叶时身边，指了指自己身上的衣服：“我们俩都扮作侍卫了，一会儿肯定进不去啊。”

　　叶时瞪了他一眼：“你个臭小子，跟你有什么关系！你说你没事非要来凑什么热闹，这好玩吗？”

　　一旁的慕涵打断了二人：“王叔，你确定我们真能进去……真能见到魏邵吗？”

　　慕涵握紧了手里的宝剑浮沉，叶时叹了口气，摇了摇头：“我也没有十分的把握，只是按照礼制进宫服侍，应该会有贴身接近他的机会。”

　　说着，叶时忽然拉住了慕涵：“你记着，千万不可莽撞，若找不到好的机会，就等下一次，万不可冒险。”

　　慕涵看着叶时认真的眼睛，还是点了点头。

　　许孟伸了个脑袋过来：“所以……你们到底要干嘛啊？”

　　慕涵没说话，低头看着自己手里的宝剑，轻轻摩挲着。

　　叶时瞪了一眼许孟：“跟你没什么关系，你既然要跟着，一会儿就在外面候着。”

　　许孟不满地瞪着眼睛：“怎么？瞧不起我不会武不是？”他拍了拍缠在腰间的鞭子，“说不定，你们还得等本大爷救你们呢！”

　　叶时刚要过来打他，一直沉默的的慕涵忽然开了口：“若是我真杀了他，可会连累王叔？”

　　许孟愣在了原地，叶时闻言也皱起了眉：“小五啊，王叔不是贪生怕死之人，只是觉得你还年纪轻轻，没必要因为这些前尘往事，把自己这辈子搭进去。”

　　慕涵刚要开口，许孟却跳起来按住了慕涵：“你要去干嘛？刺杀皇帝吗？”

　　话音刚落，轿子猛地一颠，叶时立即瞪了一眼许孟，做了个噤声的手势，示意二人不要说话。

　　叶时站了起来，身手挑开了帘子，人还没出现，声音先传了出去：“怎么抬个轿子也笨手笨脚的，不想要脑袋了……”

　　话还没说完，叶时一抬眼，看见轿子前面站了好几个带刀的宫中侍卫，他连忙换上了笑脸，钻出了轿子：“呦，这都是陛下身边的人吗？”

　　面前站着的几人穿着甲胄，腰后挂着大刀，一眼瞧上去倒觉得威风凛凛。

　　而站在几人前面的人，却走出了几步，朝着叶时行了一礼，开口的声音和表情一样，都没什么起伏，只沉声说道：“臣薛落，特奉陛下之命，前来迎宁王爷进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