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轮明月照我心》一轩明月

34、噩梦 鬼神易除，

　　第二日，慕涵一大早就收拾好了，等她出了房门，却发现自己旁边的房里没人。

　　她摸了摸怀里的钱袋子，感觉有些奇怪，但又觉得这人不会轻易独自上路。

　　果然，她一下了楼，就看见客栈门口坐着一个放荡不羁的身影。

　　孟叶嘴里叼着个肉包子，正翘着二郎腿，坐在客栈门口，看着像是已经等了许久。

　　他听见身后传来声音，一回过头，正好看见慕涵抱着宝剑下了楼。

　　他连忙站起身，从怀里掏出两个包着油纸的包子，扔给了朝自己走过来的慕涵。

　　“刚买的肉包子，还热乎着，大侠尝尝。”

　　慕涵见他依旧如同昨日那般嘻嘻哈哈、不甚认真的模样，于是也没和他客气，道了句“多谢”，匆忙咬了几口肉包子，就去了后院牵马。

　　很快，二人重新上了路，他们一同策着马往出城的方向走去。

　　慕涵坐在马上，看了一眼孟叶腰间的刀：“你不是不会武功吗？还带什么刀？”

　　“装装样子嘛。”孟叶颇为骄傲的拍了拍自己的刀，“这叫输人不输阵！”

　　慕涵闻言笑了一声：“我看啊，你还是早日回家去，偌大家业等着你夺回来，你这天天在外面游荡，算怎么回事？“

　　“诶，我才不回去，不回去。”孟叶连忙摆摆手，不满地嘟囔着，“家里天天勾心斗角，烦得很，还是这外面山青水秀的，多好啊！就连这美人，也是数不胜数的……”

　　见孟叶眯着眼睛、一副老色鬼的模样，慕涵随手摘了片叶子打向他：“做个正人君子吧，不然像你这样不会武功的，若是到时被人人喊打，跑都跑不了，只有挨打的份。”

　　孟叶斜睨了她一眼：“大不了就亡命天涯，又能如何？再说了，如今有美人作伴，死了也不亏呀！”

　　闻言，慕涵转头看了他一眼。

　　见孟叶正笑嘻嘻地看着自己，她伸手指了指自己：“你说的美人，不会是我吧？”

　　“是你呀！”孟叶牵着缰绳，摇着脑袋得意道，“本公子可是阅美人无数，像你这种拙劣的装扮，早就一眼看透了……”

　　浮沉的剑鞘狠狠很打了一下孟叶的头，他抱着脑袋连声喊疼。

　　慕涵盯着他看了许久，心想她自己这身打扮，连苏慎他们当时都没看出来，没想到竟会被这小子一眼看穿了。

　　但是见孟叶只是抱着脑袋喊疼，一副敢怒不敢言的模样，一时倒让慕涵觉得他不像是个城府深沉的人，也不知究竟是她想多了，还是这人太会伪装了。

　　两个人你一言我一语地往前走着，一路上倒也不觉得无聊。

　　慕涵留了个心眼，找机会偷偷试了孟叶的身手，发现的确是白纸一张，再加上孟叶的身子瘦弱，和骨瘦如柴没什么差别，真要是打起来，他在慕涵手底下估计连十招都走不到。

　　所以这一路上，慕涵对他也没什么戒备之心，丝毫不担心这人能翻出什么浪来。

　　很快，他们就离开了闵州，朝着金陵的方向走去。

　　此时已到了深秋了，中原的风虽不及北境凌厉，但终究并不算温和。

　　夜里，二人找了处山洞，慕涵卧在篝火旁边，沉沉睡着。

　　许是因为篝火旁过于温暖，又许是因为这火过于明亮，总之，她又梦到了她最不想梦到的那一晚。

　　而这一次，她却已经从皇宫里逃了出来，可仍然没有逃出金陵城。

　　那晚的金陵城，和人间炼狱没什么分别，耳边时刻都充斥着凄惨的尖叫声，和烈火燃烧时的撕裂声。

　　而她的眼睛似乎被什么遮住了，她看不清楚具体的景象，只能隐约瞧见周围都是明亮晃眼的火光。

　　忽然，凄厉的惨叫声入耳，她几乎下意识抖了下，身后的一只大手立即轻轻抚了抚她的后背。

　　“别怕，小五。我在这。”

　　少年的声音带着几分青涩，传入慕涵耳中，不知为何觉得有几分耳熟。

　　然而，还没等慕涵想起来，耳旁蓦地传来破空之声，不知是谁大喊了一声“苏家的人在这”，随即眼前的景象开始变化起来。

　　一会儿是明亮的火光，一会儿又是殷红的血光，耳边不停地传来箭矢相击之声，伴随着不绝于耳的惨叫声。

　　慕涵知道，这是杀人的场景。

　　她很想看清楚身后一直护着自己的人到底是谁，但是她的眼睛自始自终都被紧紧蒙住了，完全没有看到任何景象。

　　直到冷箭的破空之声传来，她忽然感觉到抱着自己的手一抖，她的身子跟着也是一抖，似乎抱着他的人重重跪倒在了地上。

　　耳边再次传来了呼喊声：“阿慎！”

　　在这之后，慕涵的眼前一直是一片黑暗，耳边的惨叫声始终环绕着她，那个名字也一次次被呼喊着。

　　直到了最后，她眼前才再次出现了景象。

　　她看见一名男子穿着甲胄，朝她跑来，挡在了她的面前。

　　只见这人背对着她，站在她的面前，张开了双臂。

　　忽然间，这人猛地往后退了几步。

　　带血的剑尖从后背穿透，露了出来。

　　温热的触感在她的脸上蔓延开，她看着眼前的人摇摇欲坠，最后跌倒在了地上，倒在了一片血泊里。

　　她的身后传来了一声无比悲痛的呼喊。

　　“哥！——”

　　躺在地上的人嘴里满是鲜血，身上插着一把剑，眼睛却看向了她的方向，目光却无比柔和。

　　她看见那人动了动嘴唇，气若游丝。

　　“……护好自己，护好五公主……”

　　“……走。”

　　“哥！！——”

　　猛然间，慕涵睁开了眼睛，她倏的坐了起来，心跳得很快，胸前的衣襟已经被冷汗浸湿了。

　　她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水，双手却在不受控制地抖着。

　　她盯着自己的手看了半晌，才回过了神。

　　似乎梦中的惨叫声还没有散开，依旧萦绕在耳边。

　　她捂着耳朵，坐了半晌，才发现了点不对。

　　这声音……竟然是从外面传来的。

　　她猛然抬头看了一圈，果然，没看见孟叶。

　　糟了。

　　山洞外，月明星稀，冷风吹过山林，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响。

　　孟叶手里握着只兔子，一脸苦相地说道：“各位，我说过了，你们回去转告你们主子，我是绝对不会回去的，不要再白费力气跟着我了，行不行啊？”

　　“如今您回不回去，可不是您自己说了算的。”几名黑衣人将孟叶团团围住，为首一人怀里抱着把刀，笑着对他说道。

　　“那他还想怎样啊！我回去了能有什么用？”孟叶气得直跳脚，“他想要北境的兵，就自己去管苏慎要去啊！我又不是苏慎他爹，我和他说，他就能听我的吗……”

　　“就算如此，那位也说了，没有他的命令，您不能擅自离开，还请您回去……”黑衣人走上前了几步，按住了孟叶的肩膀。

　　“您也不要为难我们哥几个，您与我们几个一样，都是效力顾家的，应该知道那位的脾气的，再这样下去大家都不讨好，您说对吗——”

　　“许孟大都督？”

　　许孟气愤地瞪了他一眼：“在外叫小号，我现在是孟叶，别乱叫。”

　　黑衣人笑了一声：“是，那您是打算主动和我们回去？还是我们请您回去？”

　　“有区别吗？”

　　为首的黑衣人扬了扬手里的刀，笑着说道：“那位说了，活要见人，死要见尸，您应该懂得规矩。”

　　许孟把手里的兔子改为抱在怀里，无奈地叹了口气：“行吧行吧，既然如此，我回去收拾一下行李，就跟你们走，你们在这等我。”

　　许孟随手指了一下山林深处，忽然放大了声音喊道：“我东西都在那边山洞里！等我回去取一下东西，马上就和你们回去！”

　　为首的黑衣人收了笑容，刚要上前去捉许孟，忽然一道剑光闪过，身旁的几个黑衣人还没有反应过来，就已经被人抹了脖子，直直倒在了地上。

　　为首的黑衣人吹了一声口哨，又是十几名黑衣人从树上跳下来，许孟见状连忙拔腿就跑，身后的黑衣人纷纷拔了刀，一路紧追不舍。

　　这时，许孟忽然觉得后脖子一紧，自己的后领被人一把抓住。

　　他刚要回头，下一刻，自己已经飞了起来，身体快速朝前方飞去。

　　他没练过轻功，此时在空中，除了惊慌，剩下的就只有抓着自己胸前的领子，不停地瞪着腿喊道：“我要勒、勒死了！姑奶奶、奶，你松一点！”

　　慕涵瞪了他一眼，在空中转手拉住了他的胳膊，继续施展轻功带他往前跑：“死不了，你废话真多。”

　　许孟松了口气，正大口大口换气的功夫，忽然听见耳边传来破空之声，紧接着，他眼睁睁看见一枚羽箭刺入了他脚下的树干。

　　“他们放箭了，你能行吗？”

　　慕涵又瞪了他一眼，另一只手抽出了腰间的浮沉。

　　“闭嘴。”

　　话音未落，许孟就听到身后传来一阵箭羽与宝剑相击的清脆响声，他一回头，正好看见大片的箭羽纷纷掉落了下去。

　　许孟有些惊讶，抬头的一瞬，正好看见慕涵一手握着浮沉，一手拉着自己，表情严肃地挥舞着手里的浮沉。

　　她耳畔碎发翻飞，月光下却映得眉目英气，肤若凝脂，好似谁家的少年儿郎，意气风发。

　　眨眼间，飞来的箭羽尽数被击落，一个没剩。

　　许孟彻底愣了。

　　那天晚上，月明星稀，清澈的月光清楚地照亮着四周的一切。

　　篝火上烤着的野兔传来阵阵香气，慕涵用手里的柴拨了拨火堆，将烤得冒油的兔子转了个圈。

　　看着烤得差不多了，她将兔子取下来撕成一片一片的肉丝。

　　等她用树叶包好兔肉、递给了许孟时，却看见许孟正托着下巴、一动不动地看着自己。

　　“你干嘛？”慕涵皱了皱眉，“吃不吃了？”

　　许孟没说话，又换了只手，继续托着下巴看着她，眨了眨眼睛。

　　慕涵翻了个白眼，骂了他一句：“神经病。”

　　说完，她再没理他，自己吃了起来，却听许孟忽然开了口：“没想到，你身手真的这么好。”他顿了顿，嘿嘿傻笑了两声，“看来我这银两没白花，嘿嘿嘿……”

　　慕涵头也没抬，压根没理他，手里的兔肉却忽然被人拿走了几块：“你是什么时候找到我的？”

　　闻言，慕涵抬起头，看向了他。

　　见许孟正咬着兔肉，瞪着俩无辜的大眼睛看着自己，她狠狠瞪了他一眼：“在你大声告诉那些杀手，你要回山洞取行李的时候。”

　　她一边咬着兔肉，一边牙咬切齿的讽刺他：“你是真仗义啊，有事真把杀手往我这领。”

　　“哈哈哈哈哈哈……那不是信得过你吗……”

　　许孟干笑了几声，见慕涵脸色越来越黑，他连忙收了笑，转头岔开了话题。

　　“那个……我们现在是在哪儿啊？”

　　许孟看了看周围，见四处都是山林，不禁有些迷茫。

　　“快到小溪城了。”慕涵头也没抬头道，“吃完我们赶紧走，不然这篝火再烧一会儿，就能把那些人再招来。”

　　许孟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二人草草吃完就继续上路了。

　　因为没有了马匹，二人只能先去附近的小溪城重新买两匹马。

　　等二人进了城，已经是第二天的深夜了。

　　二人骑着新买的马行走在小溪城里，许孟正想着今晚干脆在这里留宿一晚，刚回过头想和慕涵商量一下，却见她忽然停了下来。

　　“怎么了？”

　　许孟奇怪地问道，却见慕涵盯着一处等了许久，半天才开了口，朝着远处喊了一句——

　　“出来吧，跟这么久了，你们不累我都累了。”

　　言罢，几名黑衣人出现在街角，很快就将二人围住了。

　　为首的黑衣人依旧是笑盈盈的：“烦请姑娘让一让，我们只要这个人，不要别的。”

　　慕涵抱着手臂看着他们，忽然抽出了浮沉，一脸不耐烦地说道：“别废话，要打就打，不打滚蛋。”

　　为首的黑衣人笑了，看了眼周围的几个兄弟，几人很有默契地拔出了刀，朝慕涵飞身而来。

　　慕涵微微皱了皱眉，转头看了眼许孟：“不就是抓你回家，作甚还动刀动枪的。”

　　言罢慕涵举起浮沉，刚要出手，忽然听见耳边再次传来破空之声。

　　她下意识连忙抓过许孟，挡在了他身前，一回头，却发现身边的黑衣人纷纷倒下了，身上插着不少箭羽。

　　这时，远处停着的一坐轿子晃了晃，轿帘被人从里面拉起，一个颇为臃肿肥胖的身影从里面走了出来，站在马车上看向这边。

　　这人刚站稳，似乎这才看清了刚才被围困的人究竟是谁，他脸上露出震惊之色，连忙朝他们喊道——

　　“小五！是你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