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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镖师 正式开启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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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渐浓,烟雨楼里的血腥气未散,几个侍卫好不容易才给谢阳解开绳子,谢阳坐在一楼的阶梯上喘了半天,忽然听见楼上传来声音。
“不好了头儿!大都督不见了!”
闻言,谢阳三步并作两步地跑了上去,到二楼房间门口一看,果然屋里已经空无一人,只剩下开着的窗户随风摇摆。
谢阳愤恨地咬了咬牙,转身对身边的小侍卫道:“赶紧把他追回来!这要是让大少爷知道了,我们都得死!”
“是!属下这就去!”
看着小侍卫连滚带爬下了楼梯,带着几个侍卫跑了出去,谢阳却瘫坐在了门口,深深叹了口气。
第二日的太阳照常升起,云洲城内的街道上依旧熙熙攘攘的,没人知道昨夜在城里到底都发生了什么。
常妈妈一大早就煮了一碗粥,笑嘻嘻捧着去了慕涵的院子,人还没到,声音先传开了。
“小伍,上次都督说你爱吃鸡肉粥,今日老奴特意给你做的,快来尝尝味道怎么样?”
说着,常妈妈走到门口敲了敲门,等了半天,却没听见里面有动静。
她心里有些奇怪,伸手轻轻推了一下房门,没想到门却自己开了。
她没想太多,端着粥走了进去,刚要笑着开口时,却发现房间里面没人。
房间的摆设和往日没什么不同,只是窗边的桌子上,却放了一个匣子和一封信。
常妈妈愣住了,她将粥放在了一旁的桌子上,心里漫上一股不好的预感。
她拿起桌上的信,打开大致扫了两眼。
还没看完,她的脸色却先变了,急忙转身跑了出去。
常妈妈一路跑到院子门口,随便抓了一个仆从,急匆匆说道:“赶紧、赶紧去军营!通知大都督,就说小伍走了!快去!”
仆从得了这话连忙跑了出去,院子门口却乱做了一团。
而被遗忘在桌子上的匣子,此时正半开着,一副上好的护腕静静地躺在里面,泛着金属凌厉的光泽。
而此时话题的中心人物,正骑着一匹快马,奔驰在前往惠州的路上。
因为赶时间,慕涵几乎不眠不休,终于在第五日的晚上到了惠州。
她简单见了徐渊一面,解释了如今魏邵时日不多,她不能再按照师父给她规划的路,从北境一步一步做起。
她准备直接进中原,去金陵碰碰运气。
徐渊听完只是叹了口气,并没有阻止她,还把手里关于魏邵的文书都拿给她看,其中所说的内容也大致相同,不过是魏邵所剩时日不多,金陵城朝堂之上也不安宁,像是因为皇位之争隐隐有所动荡。
慕涵得了消息之后,暗暗在心里估计了一番,当晚留在徐渊的太守府里睡了个好觉,第二日就赶着出发去中原了。
从惠州出来,往东一直走,只要进了城,就是进了中原。
可自打慕涵进了中原之后,却明显感觉到如今中原的民生,远远不如北境。
北境这几年因为苏慎坐镇了大都督,管辖之地已多年没有战乱,百姓渐渐安居乐业,虽说地处荒凉,但也可以自给自足,到处都是一片复起后的盎然生机。
而反观中原,自她进了中原的闵州府后,便没怎么见到人影。
闵州府和北境的北海府几乎一样大,地广人稀,又靠着边境,除了商人几乎没有什么百姓居住。
除了驻守的军队外,几乎看不到什么人烟,到处都是一片萧条,还不如北境边境的小城热闹,显然这几年民生并不好。
慕涵在闵州府里走了两日,到了第三日,过了午时,她终于进了一座小城,找了家客栈,停下了脚。
这几日忙着赶路,她没怎么吃也没怎么睡,虽然伤势没有复发,但是身体也有些受不住了,于是她打算干脆留下休息一晚,明日再接着赶路。
慕涵从家里走的时候,把自己的小金库全装上了,带了不少银票带在身上,以防不备之需。
于是这次离开北境,她又把东西重新拿了出来,足足在身上揣了一摞银票。
城里好的客栈不多,她挑了半天才找到了一家看着还算不错的。
她在客栈门口下了马,准备要间上房,没打算委屈自己。
她等了半天,这客栈掌柜的才出现在柜台后面,她见了人刚要开口,可是没成想,身边忽然传来了一个声音——
“掌柜的!来间上房!”
说着,这人拍了一张银票放在了桌上,很是豪气。
慕涵闻声看了过去,见自己身边站了一人,瞧着也就二十岁出头,长的模样还算不错,虽比自己高一个头,但看着颇为瘦弱,此时嘴里叼了根稻草,一脸少年人的桀骜不驯。
只是这人的左手上,却缠着一层厚厚的白色纱布,看着颇为奇怪。
慕涵将人上下打量了一遍,没说什么,这边掌柜的也没急着收下银票,而是笑着道:“客官稍等一下,这位小公子是先到的。”
慕涵长得娇小,此时做的也是男子打扮,她听着这称呼,一时有点没适应,没想到身边的男子却转头看向她,盯着她看了半天。
她感受到目光落在自己身上,却没再看他,只是对掌柜的道:“一间上房。”
见慕涵拿出一张银票,放在了柜台上,掌柜的却呆住了。
掌柜的十分为难地搓了搓手,看向男子说道:“不好意思啊客官,我们这里上房不多,今日的最后一间,也被这位客官定完了……”
听见这话,男子挑了下眉,取下了嘴里的稻草:“那你们客栈还有别的房间吗?”
掌柜的不好意思地笑了两声:“这个……今日都满了,您也瞧见了,这马上就要入冬,最近走镖通商的人不少……”
“就剩这一间房了……”男子一边说着,却一边转头看向了慕涵。
慕涵转头对上了他的目光,却瞧见他倏尔笑了,露出了两个可爱的小虎牙,瞧着天真无邪似的。
慕涵愣了一下,一旁的掌柜的却接着道:“但是,我们这间上房正好有两个房间,两位客官若是觉得可以,两个人一起住的话,应该正好!”
“那可真是太巧了!”男子听了这话,将稻草重新叼回了嘴里,笑着用胳膊碰了碰慕涵的肩膀,“如何?反正我们两个大老爷们,没什么害臊的,一人一间,钱对半出?”
慕涵最初遇见苏慎几人时,大家一起往云洲走,常常走到半路天黑了,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几个大男人就和衣躺在一起休息,她对此倒从没介意过什么。
只不过,她重新打量了一番身旁的男子,见他笑得一脸灿烂,嘴里还叼着根稻草。
这人看着,可远没有苏慎他们几个人靠谱。
慕涵想了想,还是应了下来,反正就一个晚上,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而这男子自从她答应了之后,就一直在她身边叽叽喳喳个不停。
他把稻草从嘴里拿了出来,跟在慕涵身后一起上了楼,进了屋嘴也一直没停下来。
“你叫什么名字啊?多大了?从哪儿来的啊?”
慕涵走到屋里,把东西放在了窗边的桌子上,男子也不进门,站在门口抱着手臂,笑看着她。
“我觉得我们俩还是挺有缘分的,不如交个朋友?如何?”
“还是算了吧。”慕涵把手里的剑放在桌上,转身坐在了窗边的椅子上,倒了杯茶水,态度颇为冷漠,“你我相克,还是离远点好。”
“诶,这闯荡江湖,多个朋友可就多条路啊!”男子走到慕涵对面的椅子坐下,给自己倒了杯茶水,“我叫孟叶,你叫什么名字啊?”
慕涵抬头看了他一眼,想了想还是说道:“伍明。”
孟叶也不嫌弃慕涵的态度冷漠,一个劲和她说话:“你要去哪儿啊?看你这模样……”他将她打量了一番,目光落在了被她放在桌上的宝剑上,“应该会武功吧。”
慕涵不动声色地喝了口茶水,没有回答他的问题。
孟叶见她不说话,却抓住了她的胳膊,看着她诚恳道:“你要是会武功的话,能不能顺便保护我一阵,多少钱都行!我出!”
慕涵皱着眉看着他,像是看着一个无理取闹的孩子:“我还有事。”
“我给你钱啊!”孟叶双手合十地看着她,“而且就这一阵子,不出半个月,绝不耽误你正事!”
慕涵摇了摇头:“你要是真想找人保护你,不如去雇个镖师,来得更靠谱一些。”
闻言,孟叶可怜巴巴地低下了头,垂着脑袋像是被主人抛弃的忠犬,也不说话了。
慕涵看见他被纱布层层包着的左手,却微微蹙起了眉:“你手上的……是剑伤?”
孟叶愣住了,抬头望向她:“你怎么知道的?”
“猜的。”慕涵看着他,笑了,“等的就是你这句话。”
孟叶轻哼了一声,低头看着自己的左手:“谁叫我不会武功,就只能被人欺负。”
“欺负?”
男子抽了抽鼻子,可怜兮兮地看着慕涵说道:“是啊,我家里做买卖的,如今家里人和我夺家产,我争不过他们,就跑出来了,结果他们还在到处找我,想拉我回去给他们当傀儡。”
慕涵撑着下巴问道:“那你干脆雇一帮人杀回去,帮你把家产夺回来不就得了。”
孟叶苦笑了一声:“我哪有那能耐?不过是能活一天算一天。这人活着啊,还是得及时行乐!”
说着,他笑看着慕涵:“不如这样吧,你要去哪儿,我就跟着你,然后你保护我,我们俩路上也能做个伴,如何?”
慕涵不置可否,目光透过手里茶杯袅袅的热气,看向对面的人。
“你会给我带来麻烦,而我自己本身也是个麻烦,我们……恐怕不适合一路。”
“巧了不是!”孟叶两个手掌一合,“啪”地一声脆响,“我早就说过,我们两个有缘,你瞧!既然我们都是麻烦,那就是一路人啊!”
孟叶一脸期待地看向对面的慕涵,露出了两个小虎牙,更显得笑容真挚灿烂,伸手从怀里掏出了一个沉甸甸的钱袋子,放在了二人面前的桌子上:“反正此路注定不会太平,大侠又何必和钱过不去呢?你说对吧?”
慕涵看着面前的钱袋子,皱眉想了半天,最终还是点了头。
“可以,但我有个条件。”
“说!”
见孟叶大手一挥、十分豪气,慕涵却正了色。
“我只保你到金陵,到了金陵,我们就分道扬镳,你不能再跟着我。”
“一言为定!”孟叶站了起来,朝着慕涵郑重地行了一礼,“如此,日后路上就仰仗伍大侠啦!”
说完,他笑嘻嘻地看了慕涵一眼,转身屁颠屁颠地跑了出去。
站在门口时,他还不忘朝慕涵眨了下眼睛,才将门紧紧关上。
慕涵无奈地叹了口气,随即站起身,伸手推开了窗户。
秋风萧瑟,钻进了她的领口里,不禁带了几分寒意。
她拢了拢领口,看着楼下没什么人烟的街道,渐渐出了神。
若是当初她没有到北境,而是直接去了中原,是不是如今她早就到了金陵,说不定如今都已经找机会得手了……
可是,为什么师父当初一定要她来北境呢?
若要成大事,必先得北境。
慕涵把这几个字又在心里重新默念了一遍——
师父此言,难道还有什么更深的含义,是她还没有发觉出来的吗?
另一边,孟叶回了自己的房间,坐在了窗边的椅子上,将手上的纱布一层层揭开了。
掌心赫然露出一道深刻的伤痕。
他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瓷瓶,打开将里面的白色药粉撒在了伤口上,末了伤口又被他重新缠好。
他盯着自己掌心的伤口,倏尔笑了一声。
蓦然间,他想到了刚才慕涵坐在窗口,手里握着茶杯,微微蹙眉的模样。
他笑着摸着自己手心的纱布,心里却没由来地觉得,她刚才那副模样……
真像苏慎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