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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手镯 小伍要走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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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秋之夜,云洲的街头格外热闹,街上叫卖声络绎不绝,大街上人来人往热闹非常,尽管已经入了夜,但街道两旁的酒楼都点着灯火,此时几乎亮如白昼。
慕涵在街上失魂落魄地走着,她说不清心里是怎么想的,只是觉得自己不能再待在那宅子里了。
她攥紧了自己冰凉的手,觉得心口一阵阵的疼。
她看着自己发白的指节,常妈妈刚刚说的话好像还在耳边回响……
——“……这丫头也是个有眼光的,这些年不常往大都督府跑了,倒是开始跟在祁风大人后面了……”
张煜喜欢祁风。此事既然大家都知道,那苏慎应该也是知道的。
只是,慕涵不知道他们之间究竟发生过什么,能够让苏慎这么多年,一直是孤单一个人,一直在等着她。
她不禁苦笑,难怪贺廷说,苏慎等那个人,已经等了很多年了。
如果那个人就是张煜,那一切都是说得通的。
张煜的确是他等不到的人。
难怪他从见到自己开始,就对自己那么好,那么百般照顾……
自己真的那么像她吗?
像到能让他那么不顾一切的对自己好,哪怕是在生死面前,也都不曾犹豫过。
若是真的,那在山间,他们一起度过的这半个月,又算什么?
她忽然又想起那晚苏慎在月下对自己说过的话……
——“我想这样下去,小伍,以后一直陪着我,好不好?”
她看着远处灯火明亮,却晃得她眼睛发酸。
他在说这话的时候,心里想的究竟是眼前的自己,还是张家小姐?
他说这话的时候,有没有对自己……有一点真心?
哪怕是一点?
她深深叹了口气,仰起头把眼里的眼泪倒逼了回去。
不能哭,慕涵,不能流眼泪。
被人当替身能怎么样?她活了二十年了,好多事还没经历过呢,就当作全新的人生体验了,又能怎样?
她慕涵活的这么潇洒,什么男人能值得她流眼泪了,真是的……
再说了,当初拒绝人家的人还是她,这么算来,她也不算亏。
她径自笑了笑,抬起脚步继续往前走。
她浑浑噩噩地走在街上,她不知道要去哪里,本以为府里太过冷清,出来人多热闹些会好一点。
可没想到,在熙熙攘攘的人群里,看着身边的人都是三五成群的走着,她却觉得更孤单了。
今日是中秋,家家团圆团聚的日子,可她一人在外,也不知道业阳的老两口如何了。
不知道他们如今在做什么?会不会也在想自己?
在这样的夜晚,总是会让人更加想念他们。
毕竟那是为数不多、真心对自己好的人。
她苦笑着,目光不经意瞟向了长街上一间十分红火的店铺。
那是件首饰铺,店里客人摩肩接踵、络绎不绝,柜台前挤了不少客人。
可好巧不巧的是,其中一个柜台前,正好站了几个慕涵眼熟的人。
慕涵站住了脚,收了笑容。
真是无巧不成书。
在她的视线里,正好能看见离她最近的柜台前,站了一名女子。
那女子正笑眯眯地拿起一个簪子,放在了身边的男人头上比着。
那男人微微俯下身由她摆弄,不知对她说了句什么,她看见那姑娘伸手打了下男人的胳膊,正是笑得开怀。
而那个男人,他除了换了一身玄色常服、取下了腰间的佩剑之外,几乎和往日没什么不同。
他正低着头,不知和那女子说着什么,唇畔带着几分笑意。
“阿慎,你说这个发簪给祁风好吗?他会喜欢吗?你低点身,借我比一下看看。”
苏慎无奈地低下身:“他日日都不束发。”
张煜抬手打了他一拳:“那又怎样?我给他买了他就必须得戴!”
苏慎淡淡点头:“是,他确实怕你怕得紧。”
张煜听了开心地笑了:“就是要他怕我,这样他才不会把我忘了。”
这时,一个小厮从柜台后捧着个匣子走了过来,笑着对苏慎说道:“大都督,这是您上次要的货,已经定制好了。”
听见声音,张煜探了个脑袋看过来:“这是什么?你还定制首饰?给谁的啊?”
苏慎没说话,伸手取过匣子,径自打开了。
匣子里面,静静躺着一枚精致秀气的银镯子。
镯子上篆刻着精美的梅花花纹,看着朴素大方却又不失贵气。
只是镯子的尺寸十分细小,一眼就能看出是定制的尺寸。
张煜握了握自己的手腕,遗憾的感慨道:“他们家的定制款可贵了,这个一看就不便宜。”她伸出食指,指着苏慎道,“说!这是给谁的!你瞧上哪个姑娘了?”
苏慎笑而不语,拿起那枚镯子放在手里,不知轻轻按了一下哪里,镯子忽然断开了,他轻轻一甩,断开的地方立即重新并合,眨眼变成了一把小巧锋利的匕首。
张煜见了不禁发出一声惊叹,拉着柜台后的小厮道:“你们家什么时候还能定制暗器了?这个款式是不是很贵啊?我也想要一个,能不能再给我做一个啊?”
小厮一脸无奈地给张煜解释,这镯子是按照苏慎画的图纸定制的,没办法再重做,张煜听了一脸惊讶地看向身边的男人。
“你亲自画的图纸?真的假的啊?”张煜一把拉住了苏慎的胳膊,打趣道,“从来没见过你这么上心的样子啊!费了这么多心思,到底是给谁做的镯子啊?不会是今日那个……”
苏慎没说话,他默默转过身,把镯子仔细地放在了怀里,头也不抬对小厮道:“明日会有人把银票送来。”
耳边传来小厮笑着的恭维声,苏慎淡淡点了点头,扒开了胳膊上张煜的手,准备离开这里。
可刚一抬头,透过门口熙熙攘攘的人群,他一眼就看到她。
她站在不远处,正默默注视着这边,不知站了多久了。
她穿了一身朴素的灰色衣衫,依旧做了那副小子打扮,此时站在灯火下,却惨白着脸望向他。
不知道为什么,他忽然觉得心口一紧。
身后传来张煜的声音,小女人却在他眼前蓦然跑开了。
他几乎想也没想,倏尔迈开步子追了上去。
身后隐约传来张煜的喊声,他却没停下来。
一直在苏慎身边跟着的暗卫很快就来到了张煜身边,将她护在人群中,张煜站在店铺门口,看着远处熙熙攘攘的人群,不禁奇怪道:“这是怎么了……”
站在柜台另一侧的贺廷拿着一个簪子跑了过来,刚想问苏慎这个适不适合尉迟月,却没看见他的人影。
“小煜,都督人呢?”
张煜无奈地朝贺廷耸了耸肩:“许是去追美人了吧。”
慕涵的轻功一向好得出奇,此时没用上一盏茶的功夫,人就已经窜出了人群,朝着远处无人的街角跑去。
身后有马匹声和叫喊声传来,慕涵还没来得及回头,只觉得手腕一紧,一个没站稳,就被人搂住腰间,带到了一旁的巷子,后背贴在了冰冷的墙壁上。
耳边传来渐行渐远的马夫叫骂声,慕涵感觉到自己心跳飞速,一抬头,正好对上了男人那双深沉的眼睛。
“你跑那么快做什么?也不看着路!”
慕涵没听出来他话里的关切,只觉得胸口闷闷的,她仰起头看着他,咬着牙道:“我就算死了,又和都督有什么关系?”
闻言,苏慎心头一跳,立即皱着眉道:“你胡说什么!”
慕涵没有回答他,把头转到了一侧去,街外高楼上的灯火照在巷子里,刚好映在她的脸上。
她紧紧咬着唇,脸色依旧惨白,凝脂的肌肤上没有什么血色,只是眼角微微泛着薄红,若不是说出来的话如此难听,他都要以为她是在委屈。
苏慎叹了口气,想摸摸她的脸,刚一抬手,却被她一把推开了。
她狠狠地瞪着他:“都督还是离我远一些的好,不要……不要再靠近我了。”
说完,她转身就要走,苏慎有些急了,一把将她拽住,手伸到她的腰后,将人狠狠按在了自己怀里。
“你做什么?发什么疯?”
见他紧紧皱着眉盯着自己,她觉得眼眶发酸,强忍着开口,说到最后声音都被带出了些哭腔:“是,我发疯,我就是疯了才会跑到这里!跑到你玉家军!跑到你身边!被你如此玩弄、戏弄着!我宁可从来都没遇见你!”
“你再说一遍!”
男人忽然攥紧了她的手腕,一双眼狠狠地盯着她道:“你说清楚,我何曾玩弄过、戏弄过你?”
“那你敢说,你未曾欺骗过我吗?”
闻言,苏慎却愣住了。
他看见她捂着胸口,忍着眼泪转开了头,他忽然有些慌乱:“你这话是……是什么意思?”
慕涵的心口一阵阵地疼着,却依旧道:“是,我没资格怪你,你的恩情,我还都还不过来,我没资格怪你……说谎的人本就不只你一个。”
说完,她深深看了苏慎一眼,低头从他的怀里挣开了。
苏慎难得看见她发脾气,此时见她忽然要走,连忙伸手抓住了她的手腕,不解道:“你要去哪儿?”
慕涵强忍着眼眶发酸,头也不回道:“我寄人篱下,还能去哪儿?”
说完,慕涵也不再看他,径自拨开他的手,转身朝着远处走去了。
她的眼眶一直发酸,半天也没缓过来,等迷迷糊糊回到了都督府,天色已经彻底沉了下来。
她回到自己的小屋子里,把自己卷进被子里,却还是隐隐觉得身上发冷,迷迷糊糊之间睡了过去。
睡着之前,她只觉得自己不能再留下去了。
再这么下去,她心里的这把火,先要把她烧死了。
等常妈妈听到声音,从房里赶到门口时,正见苏慎从门口下了马,风尘仆仆进了大门,她连忙走上前取过了苏慎手里的披风。
“大都督劳累了一天,早些休息吧。”
苏慎没说话,却也没往主院的方向走,反而问常妈妈:“她回来了吗?”
常妈妈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苏慎指的是谁,连忙回道:“是,但今晚不知怎的,像是兴致不高,早早就睡下了。”
闻言,苏慎皱起了眉,没再说什么,只是朝着了慕涵所在的院子走去。
常妈妈站在院子门口没进去,她看见苏慎在屋子门前站了一会儿,半天才伸手推开门,无声无息地走了进去。
屋里没有点烛火,漆黑一片,一直走到里屋,窗外的月光才柔柔撒了下来,照清楚了床边的人。
床上的小女人静静躺着,她侧着身对着门口,微微蹙着眉,显然睡得并不安稳。
他走了过去,静静坐在床边,盯着她的脸庞看了半晌。
他忽然在想,是不是她知道什么了?
其实他没想着要瞒她,当年的事就算叫她知道了,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他找了她十三年了,人这一辈子,能有多少个十三年。
十三年,已经是他人生的一半了。
能够让当初那个不谙世事的小丫头,长成如今这般动人明媚的女子。
也能够将当初阳光灿烂、如同小太阳一般的少年公子哥,打磨成这般波澜不惊、含蓄内敛的成熟模样。
他从不担心她知道自己的身份,他只是会怕,怕过去的那段往事,会让如今的她更加痛苦。
忽然,他看见一滴晶莹的泪珠,顺着她的眼角滚落,悄然落进了她鬓边的发丝里。
他抬起手,为她轻轻拭去了,可他的手却轻轻落在她的脸庞上,许久没动。
这是他的人,不管她究竟为什么来到这里,为什么靠近他……
他都要护着她。
他知道她想要复仇,不管她来到北境,是想利用他也好,还是依附自己也罢。
只要她能在自己身边,他都觉得无所谓。
至于她想做的事,他也一直在想办法,情愿自己代她去做。
这样,她就能安安稳稳留在自己身边,再也不会跑丢了。
他拉过她的小手,攥在掌心里,却是十分冰凉。
他伸手覆在了她的额头上,果然,手下的温度有些发烫。
而此时熟睡中的慕涵却觉得眼前是一片片的火,烧得她身上一阵阵疼。
和他在一起的这半个月,不知是不是因为男人陪在身边的缘故,她已经许久没有做这个梦了。
可今晚不知为何,她又回到了那片火海里,被炙热灼人的热浪紧紧裹挟着。
忽然,她感觉有个人从后将她抱住了。
她下意识一抖,耳边却传来了女人柔和颤抖的声音。
“你父皇死了,小五。”
她睁开了眼,看见母后站在自己眼前,红着眼睛朝她伸出手,擦掉了她脸上的泪。
她轻声道:“你要好好活下去,小五,不管以后发生什么,你都记着,一定要活下去。”
心口一紧,身后蓦然传来了声音。
声音沉沉地落进她耳中,听着却觉得莫名安心熟悉:“请皇后娘娘放心,臣定会送五公主出去,哪怕拼上性命,也会护她周全。”
她看见母后点了点头,哽咽着嘱咐她身后的人道:“去吧阿慎,你们万事小心,请你……务必好好照顾她。”
“是,臣遵旨。只不过……您当真不同我们一起离开吗?”
“不了,”她看见母后轻轻摇了摇头,伸手扶上她的脸庞,“我要去找他了,他一个人,是会寂寞的。”
眼前的人离自己越来越远,转眼漫天的红火光芒万丈四起,尽管慕涵拼尽了全身力气挣扎,却只能眼睁睁看着母后渐渐消失在一片火光里,她的眼前泛起层层涟漪……
一瞬间,猛然睁开眼睛,六神归位,视线渐渐清晰起来。
窗外传来一阵阵鸟鸣,阳光肆意地洒在床边,慕涵睁着眼睛看了一圈,周遭都是熟悉的场景。
是都督府里,她的那个小屋子。
慕涵盯着头上的床帐,缓了半天才回过了神。
头还有些疼,太阳穴微微发胀,她下意识抬起手想揉一揉,却忽然觉得手腕一沉。
她愣了一下,抬起了自己的右手,她看见自己皓白的手腕上,赫然带着一只银手镯。
镯子纤细而富有光泽,上面雕刻着精美的梅花花纹,瞧着颇为金贵,神奇的是,大小竟然和自己的手腕刚好契合,不大不小,显然不是个寻常物件。
是有人花了心思的。
她盯着手镯看了半天,却并不知道是什么时候戴上的,想来想去,她坐起了身。
好像也就只有那个人了。
难道昨晚他来过?
主院外的门口,苏慎穿着一身蟒黑军服从里面大步走了出来,他一手拿着马鞭,腰间依旧挂着那把玄铁佩剑,身后还跟着一大早就到了的贺廷,在身后叽叽喳喳地汇报着。
“这半个月来,边境所有的西北眼线都已经被我们拔除了,除此之外,西北大都督许孟安排在云洲身边的暗卫,都已经被我们除掉了,其余明面上的人也都在我们的监视下。”
苏慎点了点头,转头对他道:“这几日记得把边境布防也调整下。”
“是,我记着呢。”说着,贺廷从怀里掏出了一封密信,递给了苏慎,“还有,今早确定的消息,此次南沙的刺客,和还有上次云洲城外的刺客,两次都是西北做的,他们买了无渊阁的杀手,还一度想栽赃陷害给中原,不知是想做什么。”
苏慎拿着密信大概扫了一眼,皱着眉道:“我们北境十万铁骑,若是真和他们起兵中原,简直如虎添翼。中原现在怎么样了?”
二人走到了前厅门口,贺廷站住了脚步,略微想了想:“唔……前几日收到了中原那位……”
贺廷顿了顿,看了眼苏慎,见他皱着眉,就没提名字:“那位大人传来的消息说,魏邵要不行了,估计活不过三个月……听说这阵子中原朝堂乱得很,大部分人都支持二皇子继位,但看样子,魏邵应该是不想把位置传给他,至今都没立储,不知道什么意思。”
苏慎听了皱起眉:“中原朝堂这几年动荡,魏邵一死,中原必乱,也难怪西北和西域坐不住了。”苏慎转头看了眼贺廷,“你和尉迟的婚事准备得如何了?”
闻言,贺廷没想到他突然问这个问题,明显愣了一下:“啊,一直在筹备呢!”贺廷伸手挠了挠头,“这半个月太忙了,要查要办的事情这么多,我还没倒出空来问问阿月这事。”
“你自己成亲,多上点心。”
见苏慎将密信一把拍回到了自己手里,贺廷抱着信,傻乎乎地笑了两声:“成亲不成亲的,只要她在就行,别的都无所谓。”
苏慎听了这话,心口不知道为什么忽然一紧。
他不说话了,半天才看了贺廷一眼:“尉迟身边还有不少西域人,你要看好,别到时候出乱子。”
贺廷认真地点了点头,刚要再说什么,却见苏慎愣了一下,目光看向了贺廷身后。
贺廷转过身来,顺着他的目光望了过去,瞧见慕涵不知何时站在了前厅外面。
她没穿军装,只穿一身素白的衣袍,头发被简单束在身后,看着脸色依旧青白,没什么血色,显然伤势未愈。
苏慎看见她站在廊下,本不想过去,却忽然感觉到风起,瞧见她耳畔的发丝都被吹乱了。
于是顿了顿,他还是转身走了回去,在她愣怔的目光中,他径自抓了她的手腕,拉着她走到了一旁角落里。
她靠着墙站着,男人微微侧过身,不动声色地帮她挡住了风,皱着眉道:“穿这么少出来,做什么?”
小女人抬起头望向他,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他,也不说话,不知道在想什么。
仿佛昨夜的尴尬气氛还没散去,曾经无话不说的二人,一时却没人开口了。
苏慎盯着她半晌,小女人才转动了眼珠。
她将右手抬了起来,带着一只银手镯的皓白手腕在他面前晃了晃。
“这是……你的吗?”
苏慎看了眼她白得晃眼的手腕,又移开了目光:“合适吗?”
见苏慎没否认,显然这东西就是他送的。
慕涵站在角落里仰头看着他,半晌才愣愣地点了点头:“只是……我平日都不带这些……”
苏慎没说话,径自拉起了她的手腕,轻轻按了一下手镯上的凸起,顿时,手镯分裂成几段,被他轻轻一甩,就成了一把精致的匕首。
慕涵看见了不禁轻轻地惊叹一声,苏慎见她眼睛都亮了起来,心头不禁一动:“喜欢吗?”
慕涵对这个小玩意来了兴趣,低头认真地把玩起来,半天才抬起头,看向苏慎时却有些犹豫:“这个……是送我的?”
苏慎低低地“嗯”了一声,见她捧着手镯,神色却有些不敢置信,他别扭着转头看向一旁:“不是什么值钱的玩意,你喜欢就留着,不喜欢就扔了。”
慕涵没说话,苏慎却径自说道:“军营那边还有事,我先走了,一会儿军医会来请脉,你有事就找常妈妈。”
说完,慕涵低下了头,无声地点了点头,她手里捏着手镯,却看见站在自己面前的军靴,一直都没动。
忍了半晌,她抬起头,却发现男人正注视着自己。
在那双漆黑深沉的眼睛里,她看到了自己那张白到毫无血色的脸,和他眼底里隐隐涌动的情绪。
她不知道那是什么情绪,似乎在他的眼底,这种情绪一直被他压抑着,可又像是随时都会喷涌而出,把她整个吞噬,什么都不剩。
他最终什么也没说,握着手里的马鞭,径自转身离开了。
他的背影走的很坚决,没有一点犹豫,在不远处站着的贺廷见了连忙跟上去。
慕涵看着二人的身影一前一后出了大门,却不自觉攥紧了拳。
魏邵只有三个月了吗?
刚才二人的话,几乎尽数都落到了她耳中。
她看着手腕上的手镯,伸手轻轻拂过了上面的花纹。
脑海中忽然浮现出他看向自己时,那副深邃低沉的眉眼,和眼底里暗涌的情绪。
那一刻他究竟是在看自己,还是透过自己,在看着别人?
她不敢想。
她不过是一个从地狱里爬回来的人,他们本就不属于一个世界,又怎么可能会有什么结果?
她没有什么资格想。
她身上背负的东西太多了,那样美好的、生活在温暖阳光下的日子,是要用命来换的。
微风拂过,迷了她的眼。
她不想把他也搭进去。
她攥紧了拳头,暗自下定了决心。
既然要走,就要走得远远的,再也不回来了。
大都督府外,苏慎刚踏出了大门,下了台阶,脚下却忽然一顿,停了下来。
一旁的贺廷拉着缰绳正要上马,眼风里看见人蓦然不动了,不禁奇怪道:“怎么了都督?”
苏慎没说话,他径自转过身,看向了大门里的前厅。
门口早已空无一人。
他暗自捏了捏手心,抛开了烦扰他的思绪。
想了想,他转头对贺廷道:“许孟还在云洲吗?”
“在,他在烟雨楼。”
听着贺廷毫不犹豫的回答,苏慎微微皱起眉头,目光望向了远处。
他抬头看着有些阴沉沉的天,沉声道:“吩咐下去,今晚行动。”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