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误会 原来大都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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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于姻缘这个问题，慕涵几乎每次想起，都是自己把这个念头掐灭。
因为她心里很清楚，她背负的东西太多了，自己此生就不该和情这个字有所关联，否则不是自己被情字所缠绕，不得解脱，就是将旁人拖入火坑中，平白连累他人。
所以她一向都不曾仔细想过这个问题——如果真的有一天，她的真命天子真的出现在了她的面前，她究竟该作何反应，才能避开这段情缘。
慕涵抬起头，目光却放在了队伍最前方的男人身上，在遇到这个男人之前，她从没想过自己日后竟然真的会面临这个问题，可在遇到这个男人之后，她除了逃避竟然想不出别的办法。
明明她自己是事事都要冲个头破血流才肯回头的性子，可偏偏到了他身上，她却不敢再往前走了。
她知道只要再迈一步，红尘嚣嚣，就再也收不回自己的心了。
似乎是感觉到了后面的目光，前方正御马前行的男人忽然停下了脚步，回头朝她看了过来。
目光对上的一瞬间，慕涵几乎是有些慌乱地低下了头。
此时她已经换回了男装，做回了那个无欲无求的伍明。
只是，和往日不同的是，身为副将的她，今日却没有如往常一般，紧紧地跟在苏慎的身边，而是一个人默默走在后面的大队伍里。
走在前面的苏慎终于发现了不对劲，这一路上贺廷都在和他汇报近日军中的情况，所以他倒是没太留意，小女人是何时悄悄跑到后面去的。
苏慎看着身后那娇小的身影，和贺廷说了两句，就径自停下了马，掉头向队伍后方走去。
这边慕涵正在低头摆弄着手里的缰绳，忽然，自己的手突然被人握住了。
她愣了一瞬，抬起头时，正好对上了身旁男人深沉的眼睛。
苏慎看着她却渐渐皱起了眉：“手这样凉，是不舒服吗？”
慕涵连忙摇头，刚要开口，苏慎却已经解下了自己身上的披风，披在了慕涵的身上。
“伤还没好，不要大意。”
“是……多谢都督。”慕涵默默系上披风，却始终不敢抬头再看苏慎一眼。
苏慎似乎也觉察到了什么，他看了一眼慕涵，没再说话，就这样默默在她身边，策马和她同骑。
虽然此次一行人的人数众多，但是作为骑兵，玉家军行军速度却非常快，此时不到一日时间，黄昏未至，众人却已经到了云洲城的军营外。
看着苏慎走到了队伍的最前方，指挥着军队有条不紊地回到军营，慕涵看了看周围，发现了不远处正站在军营门口的贺廷，她想了想，还是走了过去。
贺廷抱着佩剑靠在军营的大门边上，默默注视着军营里正在指挥大局的身影，脑中正苦苦思索着，到底该不该将半月前查到关于慕涵的事告诉他。
正想着，贺廷眼风里却瞧见慕涵从不远处朝着自己走了过来，身上还披着苏慎的披风。
他微微皱了下眉，连忙站直了身子，对来人道：“那个……小伍，都督说你身上伤还没好，让我先送你回去休息，这边还有好多事要处理，估计还要一会儿，我们先走吧。”
贺廷有些不自然地说着，他看着面前这张微微发怔的面孔，不知怎的，如今在面对慕涵的时候，他总觉得好像有哪里变得不一样了。
说到底，他还是没办法将之前那个笑嘻嘻的开朗少年，和如今这个传说中商贾大户的慕家女儿联系在一起。
慕家，在如今的北境商界几乎已经占据了鳌头，慕家老爷慕南只有一子一女，其子从小就和慕南走南闯北做生意，十四岁之后就离开了家，几乎常年都在外面，贺廷这几年为苏慎打理北境的商贸，和这位慕小公子也打过不少交道。
在贺廷的印象里，那是一个非常善良、非常爱笑的小公子，身上一点也没有出身豪门的少爷架子，见人就带三分笑，做事更是认真诚实，几乎没什么城府，倒是难得的赤诚。
贺廷行商多年，深知能保持住一颗赤子之心，是多么难得可贵的事。
他们家的小公子，就是这样一位难得遇见的佳人。
而慕家这位的千金大小姐，在前几年的商界有过不少传言，如今提起来，可是比慕小公子要还有名气，几乎在商界混的人，一提起来都多少听过她的事。
几年前在业阳有过一阵风波，有传言说慕家贩卖的棉织品里有不少劣质品，这件事当时闹的沸沸扬扬，搞得不少客人纷纷要退货，可当时慕家夫妇却和儿子一起去了西域，最后就是这位留在业阳的慕大小姐出来主持了大局。
至今提起，也有不少在业阳的人目睹过，当时这位慕大小姐也就十七八岁，却丝毫不畏惧，站在了被围得水泄不通的慕家商铺门口，当着所有的客人面，告诉大家慕家的商品绝对没有问题。
当时她说了一句话，后来却被无数百姓口口相传，也在商界因此一鸣惊人。
她说：“慕家行商，卖的不是商品，而是道义！若是没有道义，当初就不会有慕家！慕家也不会有今日！更不会有以后！”
这句话和她干脆利落的雷霆手段震惊了不少人，彻底打破了众人眼中对她的认识，据说后来还有不少公子慕名而来，想要求娶其女，当时祁风和贺廷在一起撺掇苏慎，想让他也去试一试，结果被苏慎骂了个狗血淋头，因此贺廷对此记忆尤深。
可是如今，一个是和他们一样出身贫苦的瘦弱孩子，一个是含着金钥匙出生的富家女，这两个人……真的能是同一个人吗？
特别是这次从南沙回来，明眼人都能看出来，都督明显对慕涵越来越关心了，这两个人的关系肯定没有那么简单了。
不过贺廷也明白，要是都督真的能娶了慕家的女儿，那对玉家军只有好处，没有坏处。
于是，贺廷想到这儿，尽管心里还是高兴不起来，还是努力扯出一抹笑来，看着站在自己面前的小女人。
“那个……我想问将军一件事。”
见贺廷僵硬地笑看着自己，慕涵有些不自在地摸了摸鼻子，凑到了贺廷身边：“将军在都督身边，很多年了吧。”
听了这话，贺廷愣了一下，却还是点了点头：“我和他从小在一起，算他半个弟弟。怎么突然问这个？”
慕涵有些尴尬地笑了笑，她看了一圈，见周围没什么人，这才用手挡在嘴边，对贺廷低声道：“其实也没什么，我就是想问问，那个……都督这些年一直一个人，身边难道就没有过一两个……女人？”
见贺廷听了挑挑眉，慕涵连忙干咳了两声，贺廷却意味深长地看着她：“这个嘛……”
慕涵本来心里有点紧张，一瞧见贺廷歪着脑袋看着自己，她连忙摆摆手解释道：“那个你别误会……我、我没有别的意思，就是、就是单纯问问，哈哈哈……”
慕涵一边干笑着，一边默默咬了下自己的舌头，她就知道，这种话一说出来，只会徒然惹人误会。
但她确实忍了一路了，一想到当初梦里那张明媚的少年笑脸，她就忍不住想去确认清楚，那个人到底是不是他？
她真的很想知道……过去这些年，他都发生了什么。
她看见贺廷开始认真思索起来了，也不知想到了什么，他的目光落在了不远处校场上那道挺拔的身影，眯着眼睛回忆道：“说起来，自从那年十七之战，都督拿到了北境大都督的位置之后，我们在云洲安定了下来，这些年，云洲城里的几个达官贵人，也没少没别的心思，上到世家女儿，下到花魁女子，都往大都督府里塞过……”
慕涵听了有些惊讶：“可我看现在大都督府里，好像后院里还是空着的。”
“都督自然是一个都没留下过……”贺廷苦笑着看向慕涵，不知想到了什么，看向慕涵时的神情有些苦涩。
“他这些年，一直在等一个人。”
闻言，慕涵瞪大了眼睛：“等……在等谁？”
“一个……故人。”
贺廷眯着眼睛看着远处，脑海中却浮现了一个穿着宫装、俏皮可爱的小丫头，他不禁叹了口气。
“不过是一个，他永远也等不到的人。”
慕涵不再说话了，她的目光不自觉地看向校场上的那个人。
所以，这些年他心里……其实一直都装着别人吗？
慕涵说不清楚心里是什么滋味，却见贺廷径自叹了口气，转过身拍了拍她的肩，就要送她回都督府。
另一边，苏慎正和几个玉家军将士指挥着士兵回营，目光不经意扫过门口，正好看见贺廷领着小女人往外走。
他微微皱了皱眉，身边却忽然传来声音：“刚才张家夫人派人来了军里，说是找你晚上过去吃饭。”
苏慎转头看向身边的人，祁风正握着扇子扇个不停，瞧见苏慎看过来之后，他蓦然顿了一下：“怎么？干嘛这么看着我？”
“你晚上不去吗？”苏慎抱着手臂看着他，挑了挑眉，“小煜这几日没来找你？”
“找我、找我做什么？”祁风嘴上说得风轻云淡，手里的扇子却越扇越快，“我都说了是张家夫人请的你，又不是请我，我去瞎凑什么热闹。”
苏慎无奈地笑了下，抬手拍了拍祁风的肩膀：“慢慢来，把人弄到手可没那么容易。”
“谁、谁要弄到手什么了？你可真有意思……”
祁风不在意地笑着转过头，朝着另一侧的军帐走了过去，苏慎见了也没再说什么，转身继续忙着之前没做完的事。
这边，贺廷带着慕涵到了大都督府，二人刚在门口下马，慕涵手里抱着睡了一路的小狼崽，不禁有些头疼，这小家伙能吃能睡的，真要是长大了可怎么办才好。
正想着，慕涵耳边冷不丁传来了一名女子的声音：“阿廷！你可算回来啦！……诶，阿慎人呢？你们没一起回来吗？”
慕涵一抬头，正瞧见府门口站了一名女子，这女子身型高挑，束着高马尾，穿了一身碧色的衣衫，一双眼睛生的又大又圆，瞧着十分英姿飒爽。
她身后没有仆从跟着，只有两个马夫坐在一旁的马车上，车上装着满满的东西，门口的常妈妈正指挥着仆从把东西往府里搬，这姑娘却笑着下了台阶，朝二人走了过来。
贺廷见了她却有些头疼：“我的姑奶奶呀，军营里还有一堆事没处理完呢，都督哪有空回来？你当都和你一样闲着？”
“那你怎么还回来了？”
闻言，贺廷咳了两声，目光瞟向了一旁的慕涵：“我那个……都督吩咐我办点事。”
贺廷走到慕涵身边，给她介绍道：“这位是云洲张家的小姐，叫她张煜就行。”
忽然，面前的女孩瞪大了眼睛看着慕涵，左瞧瞧右瞧瞧，忽然道了句：“你是个女孩？”
听见她这么不知礼数的话，贺廷立即皱起了眉，不禁有些头疼，眼风里看见慕涵脸上没什么不悦的神色，于是连忙打着圆场：“小煜，这是大都督副将，不得无礼。”
慕涵听见这话连忙伸手抱了抱拳，笑着对张煜道：“见过小姐，在下伍明，您唤我小伍就好。”
“伍明……”张煜品了品这名字，却忽然笑了一声，“你原来是没有名字吗？”
见张煜笑着对自己说道，慕涵顿时愣住了。
她没想到张煜不经意的一句话，却正好戳中了自己的心思。
伍明这个化名，在她最开始取的时候，的确有这个想法在——她本就是个无名无姓的人。
因为她的姓名，永远也见不了光。
但是她没想到，这些细小的心思，却被这个女孩光明正大地说了出来。
贺廷瞧见慕涵神色有变，以为惹她不高兴了，连忙伸手打了一下张煜的头：“你胡说些什么呢？有事说事，没事赶紧走人！”
“我来可是有正事！母亲说今日是中秋，让你和阿慎晚上到府上吃饭，还嘱咐我把这些东西送来。”
听她一说，贺廷这才想起来今日是中秋，以往他和苏慎确实是有这个习惯，每年一到中秋都会到张家吃顿饭。
这次苏慎出去了半个月，但是消息却被他们封锁了，所以张家夫人和小姐自是不知道，仍按着往年的习惯来请他们，还好他们今日正好回来了。
贺廷点了点头，伸手推着她朝着马车走去：“知道了知道了，等我们俩忙完就过去，你先回去吧。”
说着，贺廷还回头看了眼慕涵：“那个小伍啊，我先回军营了啊！你有事就派人到军营喊我们，我们都在啊！”
慕涵笑着应了，看着贺廷和张煜在门口拌了几句嘴后，张煜转身上了马车，贺廷也上了马，却没急着回军营，而是跟在马车旁边，似乎准备先送张煜回府，二人有说有笑的走了。
天色渐晚，慕涵坐在主院的廊下，抬头看着天发呆。
小狼崽趴在她的身边呼呼睡着，她有一搭没一搭地摸着它的脑袋，思绪却早已不知道飘到哪儿去了。
常妈妈站在院子外看了半天，最终还是忧心忡忡地走上了前，小声对慕涵道：“小伍啊，如今入了秋，这天风凉了，你在廊下坐着仔细着凉。”
闻言，慕涵回头看见常妈妈站在身后，连忙站起了身，笑着对常妈妈道：“我没事的，妈妈您坐，我正好有事想问您。”
常妈妈稀里糊涂地被慕涵扶着坐下，却见慕涵笑着看着自己问道：“妈妈，您可知道今日来的张家小姐……是什么人啊？瞧着和都督关系挺好的。”
闻言，常妈妈却笑了：“你要问这张家……唉呀，这话可就长了。”
常妈妈看了眼身边熟睡的小狼崽，伸手摸了摸它的毛，缓缓说道：“这张家在前朝的时候，祖上历代都是替中原守边境的，当年大都督和贺将军二人刚到北境的时候，碰巧遇到了张家老爷，张家老爷赏识我们大都督，这才收留了他们。”
说着，常妈妈叹了口气：“这张家老爷没有儿子，这辈子只有一个女孩，就是今日来的那个，所以那些年，他就认了大都督做义子，对大都督和亲生儿子没两样，好得很呢。”
“等到后来北境各地起义，张家老爷就把手里的边境军都交给了大都督。我们大都督也争气，那些年风里来雨里去的，慢慢的，竟然真的打下了北境这片地界，一手带出了现在的北境玉家军，才有了我们的北境。”
“原来如此。”慕涵听着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那这张家对于都督，是有着知遇之恩的，也难怪十分亲切。”
“这知遇确实是有，但这恩，可不能随便说。”
闻言，慕涵来了兴趣：“妈妈此话怎讲？”
常妈妈轻哼了一声：“当初我们大都督刚到北境时，那是一穷二白。他和贺将军两个人到了张家，那叫什么？那叫寄人篱下！要看别人的脸子吃饭。”
说着，常妈妈看向身边的慕涵道：“这些事，都是后来贺将军当作笑话，讲给我们这些下人听的，他说那些年，和张家的那位夫人在一起生活，没少受她的刁难，也就是张家老爷护着，要不然早就把他们撵了出去。后来时间长了，张家夫人才允许张家小姐和他们在一起玩，之前连话都不让他们说。”
慕涵听了这话，心里也有些苦涩，想想就知道那些年他们过的日子并不轻松，不禁道：“虎落平阳被犬欺，这世间的人情冷暖，不过是人间常事罢了。”
常妈妈摇了摇头，感慨道：“可做人不能这么昧着良心啊……别瞧着这张家夫人慈眉善目的，肚子里的弯弯绕绕多了去了，这些年看大都督坐稳了北境之首的位置，于是就又上赶着巴结，你没看见今天又派人来请，说什么家宴，其实都是做给外人看的，显示他们张家和大都督有多熟稔。”
见常妈妈说着说着动了气，慕涵伸手帮常妈妈顺着后背，笑着劝道：“我们常妈妈是聪明人，自然一眼就能看透这人情世故。”她脸上的笑容渐渐消失了，有些忧愁道，“不过说到底，他们还是一家人，不可能真的生疏了。”
常妈妈听了冷哼一声：“一家人？照这么下去，就算不是一家人，估计早晚也能成了。”
见慕涵一脸不解，常妈妈解释道：“前几年的时候，自从张家老爷去世了，这张家夫人就有心想让我们大都督，娶了他们家的小女儿，让两家彻底变成一家人，可惜大都督到现在都没答应。”
闻言，慕涵有些惊讶：“这……就是今日那个姑娘？”
常妈妈点了点头：“是啊，这姑娘是个好姑娘，你今日也瞧见她了，她性子爽朗，人又大方，没有一点坏心眼，和她娘可不一样，可惜生在张家了……”
说着，常妈妈看见慕涵若有所思的模样，却忽然道：“说起来，我倒是觉得小伍你和那个丫头，有那么几分相似，特别是性格，都是那么活泼开朗的……”
此话一出，慕涵顿时愣在原地了。
半晌，她才伸出手指，颤悠悠指着自己道：“我？和她？……很像吗？”
“像！有那么一点像。”常妈妈打趣道，“性格有点像，脾气也像，那姑娘也是个喜欢舞刀弄枪的，前几年还跟大都督上过几次战场，不过后来大都督就不许她去了，这几年就很少瞧见她了。”
常妈妈笑看着慕涵道：“只不过啊，这丫头也是个有眼光的，这些年不常往大都督府跑了，倒是开始跟在祁风大人后面了，这傻丫头还以为大家都不知道，其实大家谁看不出来呀……”
常妈妈之后说的话，慕涵一个字也没听进去，她脑海里蓦然响起了今日贺廷在军营门口说过的话……
——“他这些年，一直在等一个人。”
——“不过是一个，他永远也等不到的人。”
慕涵忽然觉得耳中嗡鸣，有那么一瞬间，她忽然有了一个很可怕的想法——
难道苏慎一直以来，心里装着的那个人，都是张煜吗？
作者有话说
第30章 误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