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轮明月照我心》一轩明月

3、初见 大都督果然

　　“不过说来，那魏邵真不是什么好东西，他当初策反前朝禁军大统领薛落，一起攻打金陵的时候，要是肯留下前朝皇族一支血脉，哪怕自己屈尊做个摄政王，那也是名正言顺，总比如今被天下人骂作逆贼要好。”

　　“那个魏邵，就凭他那份野心勃勃，怎么可能会甘心做个摄政王？”

　　“那也总比他那个什么狗屁开国皇帝强！自从他登基之后，苛收赋税、民不聊生，北边、西边全都不服他的统治，纷纷起义，可偏偏人家这两片地界，哪个起义之后不比他治理的好？就这样，他还有脸还敢说人家前朝仁宗治国不利，他又算是个什么狗东西！”

　　“是啊，说不定过两天，我们大都督就带着玉家军一路南下，直接打到金陵去，把他什么大魏给灭了！”

　　“你别说，这苏慎大都督着实是个人才！不过今年才不过二十又七，仅仅十年光景就从一个无名小卒成了率军百万的北境首领，年纪轻轻打下一片天下，这些年治理得又越发昌盛，这份能力气魄，我看啊没两年，这天下怕是又要易主了！”

　　“哈哈哈，易主又能如何？我们大都督上马能战，下马能治，若是他能称帝，天下哪个敢不俯首称臣！战乱了这么多年，谁不盼着天下统一，只要能让我们老百姓安安稳稳的，我管你是前朝皇子还是民间草寇，能治国平天下的就是天皇老子！哈哈哈哈哈……”

　　隔壁桌爽朗的笑声打断了慕涵的思绪，原来这么想的人天下果真不止一个徐渊，她轻轻摩挲着手里的竹筷，没想到自己有一天也能成为旧谈中的一个。

　　心里这么想着，她的手却无意识的握上手腕，轻轻摩挲着，好像在她的记忆里，的确有那么个人，说是和自己定了娃娃亲，不过年头太久了，她早就忘了个一干二净了。

　　毕竟那时候的她也就不过六七岁，那个人长什么样子她早就不记得了，但似乎……那人也是在母后宫里的秋千上陪她玩过的。

　　轻轻扯了下嘴角，扯出了抹苦涩的笑，她拿起筷子吃起饭来，丝毫没注意到身后一桌人的目光，都纷纷落在了自己身上。

　　这时，慕涵旁边的桌子忽然坐下了一人，那桌本来是两个姑娘，可这人不知从哪儿冒出来的，一坐下就满嘴的污言秽语，慕涵本不想管闲事，然而这人一开始还只是动动嘴，后面竟然开始动手了。

　　她师父曾经教过她，行走江湖讲究的就是一个义字，除此之外，还要懂得一个道理，那就是“人不犯我，我不犯人，少管闲事，少吃盐”。

　　然而今日这个事，估计就算是她师父活过来，也会一脚踢开凳子，骂上一句“去他娘的少管闲事”，然后把这个流氓狠狠地胖揍一顿。

　　于是，慕涵拍了拍身上的灰，像个大爷一样坐在后面的桌子上，她一脚踩着凳子，一脚悬着空晃来晃去，冷着眼看着面前坐在地上、如同见了阎王一样的男子。

　　这人身上穿的是绫罗绸缎，看着像是个大户人家的公子，可惜长了一副猪头样，而桌上那两个姑娘也吓得瑟瑟发抖，但还是一个劲地对她道谢。

　　慕涵想了想，好像他这个猪头样也不是他长的，而是她打的，于是她干脆站起身，从怀里随意掏了一个元宝扔在了地上：“看医馆的钱我出了，别一副猪样出门，再让人抓走炖汤了！”

　　地上的人气得捂着胸口“你你你……”了半天也没说出来一句完整话，慕涵笑得正开心，身后却突然传来一声大喝：“少爷！您还好吗！快来人啊！！”

　　瞧着猪头的几个家仆上前围住了自己，还用敌对的眼神看着自己，慕涵忍不住挠了挠头，对一旁的两个姑娘道：“你们两个先走吧，此地不宜久留。”

　　见两个姑娘都快抖成筛子了，还不忘和她道谢，慕涵心里又明朗了起来，转头看见一旁小二和掌柜的也在一旁瑟瑟发抖，店里的客人大多也都停了下来，慕涵只得从桌子上跳下来，朗声道：“人家做生意也不容易，要打不如我们出去打，如何？”

　　说完，也不管地上的那人作何反应，慕涵径自先走了出去。

　　只是路过门口的时候，她感觉到有一道目光，一直沉沉地落在自己身上，她蓦然一转过头，朝着目光的方向看去，顿时瞳孔骤缩。

　　慕涵停下了脚步，微微眯起眼，和远处那人对上了目光。

　　他穿着一身普通玄衣，身材挺拔精瘦，青年人的脸庞如刀刻般棱角分明，眉眼深邃，沉稳含蓄，端的是一副俊朗的模样。只是周身俊朗淡漠的气质中，带了几分画像中没有的戾气。

　　慕涵笑了，看来这几日她的运气是真不错，得来全不费功夫。

　　她笑着走出大门，赤手空拳把那几个家仆都揍了一顿，只是并没有如同那猪头一般下手狠，反倒展现了几分潇洒的身姿。

　　扫了一圈躺了满地的人，慕涵又把那猪头从客栈里拽了出来，扔在了大街上，对着街上看热闹的众人道：“此人光天化日之下，就敢调戏民女，各位男女老少都擦亮眼睛，以后再遇见此人，可要多朝他吐两口唾沫！”

　　路人听闻都驻足看着地上的人，指指点点中带着窃窃私语，将几人围成一个圈，慕涵拍拍手也正要回客栈，这时远处却突然传来兵戈声，她脚下一顿，笑容收了回去。

　　官兵来了，这件事可就没有那么容易解决了。慕涵正看着周围寻思着哪里容易跑一些，先头被打的小厮却连忙爬过来，指着她喊道：“就是他！把我们家少爷给打了！”

　　几个官兵从远处跑过来，上来就要把她围住，慕涵无奈地挠了挠头，刚要开口，领头的官兵却忽然停住了脚步，转身朝着门口行礼，一脸惊讶道：“袁将军！卑职见过袁将军，您怎么会在此？！”

　　蓄着络腮胡的袁尚不自在地看了一眼身后那桌的兄弟们，小白正张牙舞爪冲他无声大笑，他哥哥老白只淡漠地看着他，而那位就根本没看他，目光望向窗外也不知在看什么。

　　袁尚只能无奈地干咳了两声，正了色对领头的官兵摆摆手：“你过来一下。”

　　慕涵看着二人叽叽喳喳不知说了什么之后，官府就带兵把刚刚那打成猪头样的少爷带走了，慕涵正蹲在门口的石狮子旁边摆弄着手指，头上忽然一片阴影笼了下来。

　　慕涵缓缓抬起头，却见袁尚板着一张脸，对她道：“有人想见你。”

　　慕涵眨了眨眼睛，似乎并不怕一脸严肃的袁尚，反倒站起来朗声对他抱拳，笑着道：“刚才多谢袁大哥啦！”

　　袁尚对着一脸笑容灿烂的少年郎，一时竟然愣住了，半晌才尴尬地摸摸鼻子，把人带了进去。

　　原先坐在窗边的几人，此时都到了楼上的一间包间里，慕涵刚一进门，就看见门口站了个清瘦的少年，此时见她来了，却朝她一笑：“刚才身手不错。”

　　慕涵微愣，抱拳道了句过奖，转头瞧见窗边坐了两个人，其中一人看着年岁颇大，人也健壮些，见她进来也没甚反应，而另外一人一身玄衣，正拿着茶杯静静喝茶，头也没抬。

　　袁尚从后面跟了进来，见此情此景，刚要开口说话，没想到这少年郎却直接行了大礼，朗声笑着对窗边的玄衣男子道：“草民见过大都督！”

　　苏慎拿着茶杯的手一顿，从茶杯后面缓缓抬起头，默默注视着面前笑得有些傻乎乎的少年郎。

　　他放下了茶杯，沉声问道：“你认得我？”

　　少年郎大大方方地点了点头：“我叔给我看过您的画像，自然记得。”

　　苏慎听了这话也没有表现出奇怪的神情，反倒是看了一眼门口，小白立即会意地把门关上了。

　　慕涵本以为他会问两句什么，没想到他直接说道：“听说徐通判为你写了封推荐信？”

　　慕涵闻言一愣，连忙从怀里拿出了信，递给了苏慎，没想到苏慎只是淡淡扫了两眼，就把信放在了一边的桌子上。

　　“叫什么名字？”

　　慕涵笑着说出了事先取好的名字：“在下姓伍，队伍的伍，单名一个明字，明月的明。”

　　“所以，你想进玉家军，今日才特意在我们面前演的这出戏？”

　　慕涵又是一愣，脑海中闪过今天他最后收拾那几个家仆的时候，自己各种角度展示身手的画面。

　　而此时就算被人拆穿，慕涵也没有表现出任何不自然，反倒是挠了挠头，坦然道：“我最开始也没认出大都督来，等后面发现的时候，已经闯了祸，倒真不是演戏。”

　　说着，慕涵又行了一礼：“今日多谢大都督和袁将军出手相助，这份恩情在下来日定全力相报！”

　　话音刚落，一旁一直没说话的老白抬头看了慕涵一眼，眸光沉沉地盯着她，似乎猜到了她所想一般，开口只道了三个字：“中计了。”

　　果然，第二日几人再从客栈出来后，就发现身后多了一个小尾巴。

　　自从客栈出来后，慕涵就不知去哪里将原先的小毛驴换成了一匹骏马，之后就骑着马紧紧跟在他们几人身后。

　　果真如老白所说，他们几人这次出手相助，正好中了慕涵的心意，直接下坡顺驴，跟在几个人后面天天嚷着要报恩。

　　而对于慕涵的存在，苏慎始终都没说什么，见她在队伍里跟着，既不撵她走，也不说进玉家军的事，慕涵就这样跟着几人一起往云州走。

　　时间长了，慕涵渐渐和其他三人熟稔了起来，一问才知道这白家兄弟二人也是将军，老白名字唤做白月，是小白——白肖的大哥，这几日下来三人也算玩的不错。

　　唯独除了苏慎。

　　一路上，苏慎几乎没怎么搭理过她，与她也没说过几个字，光是他一双冷眼扫过慕涵，慕涵就立刻感觉后背一凉，闭上嘴不敢再多言了，心里却默默感叹不愧是大都督，这份气势果真不是何人都能有的。

　　但如此看来，自己进玉家军的事，还远着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