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6、此去经年·恋尘（四） ...
-
“青尘！你居然还有脸来这里！”
娇怒声破空而来，缠绕在空中的其中一条银龙忽然幻化成形。女子手执银链，脸上的敌意不言而喻。
“来与不来，我无须与你说明。”
淡淡回应虽无过激情绪，可其中的冷冽气势却无形盖过了对方，青尘一眼扫过冥璃，独独望向冥璃身后陡然出现的身影，指尖微动，水颜珠顷刻浮现在她面前。
“虚罗，水颜珠本是你们龙族之物，今日我是代玄来将此物还给你们。”
青尘的视线落定在虚罗身上，手指一弹，水颜珠自动送向虚罗。虚罗接下水颜珠，万分诧异，不禁问道。
“这是玄天让你还回来的？”
感觉到身后有一股熟悉的气息接近，青尘的视线有些游移，但自始自终还是与虚罗相对，似乎在刻意忽视身后的人。
“他只是让我用水颜珠与你换醉生石。”
青尘言简意赅的回答让虚罗一愣，继续追问。
“你与玄天见过面了？他……现在在哪？”
闻言，青尘忽然露出一丝诡异的轻笑，半冷的调子让虚罗一窒。
“他在哪里，还需要我来言明么？最清楚的莫不是你们这些人，我只是奇怪，当初信誓旦旦跟在他身后的族人，如今倒是眼睁睁看着他一人在仙界受苦。”
眉目转动，青尘只感觉身后的人已近在咫尺，她定然对上虚罗突然不安的神情，绿眸深邃，冷意尽藏其中。
“虚罗，这些年，你这族长当得可安心？”
“你……”
虚罗一时语塞，但见青尘冷冷一笑，她扬起素衣水袖，偌大的天空犹如一面水镜，映照出的人清晰而熟悉。
在那镜中，向来温柔的“他”笑得无奈，一袭紫发飘扬，泛着淡淡的冷意。“他”那半截银色面具不知何时丢落，裸露在外的半张脸长着银色龙鳞，明明看上去是恐怖的，但此时，却因为“他”的笑容而变得再不是那么重要了。
镜里镜外，青尘就这样望着那镜中人抽出自己的龙筋，“他”的脸上甚至不见半分痛苦，可每一个龙族之人都知道，抽出龙筋对他们来说意味着什么，那是需要付出多大的痛苦才能做到的事。
而这个男人，为了保住龙族的人，轻易答应了对方的条件，自毁多年功力，抽出代表身为龙族人尊严的龙筋。如果当时她还在，她绝对不会让他这么做，即使让她再无重生的可能，也不会让这个男人做出这么愚蠢的决定。
望着天空中出现的这一幕，虚罗的讶异再难隐忍，他不敢置信地盯着青尘。
“你……你怎么知道这件事？你当时分明已经……”
“已经魂散么？”
青尘侧目而视，见虚罗的脸上沾染了些许的愧疚，嘴角上扬几分讥诮。
“即使我没看到，但醉生石记得所有。虚罗，看着玄天为你们抽出自己的龙筋，是什么感受？比起我，你们的袖手旁观又算什么？”
说着这些话的青尘有意无意地撇向一旁的冥璃，冥璃的脸上红白相间，忍不住将脸瞥向一边。青尘淡淡扬起嘴角，绿眸轻眯，忽然一道水色飞过，直直划过虚罗的脸，红色血痕立刻显现，且伤口很深。
“最没有资格指责我的人就是你们。”
平和之调自青尘口中而出，她微扯的嘴角流露出不同以往的讥讽，此时的青尘似乎沾染了太多的情绪，梵墨甚至没有轻易上前叫出她的名字。印象中，青尘从未像现在这般说出那么多话，表露出那么多的敌意。
侧身一步前移，梵墨的红衫在空中飘飘摇摇，分明已入青尘眼眸，她却偏生选择无视。四人飘浮在空，顶上的天色依旧暗沉，偶有青色闪电击过，雷声刺耳。
顿了片刻，梵墨微微除起眼，身形一动，出现在青尘身边，当他看到青尘素白衣角印染上的那朵黑色花朵时，一丝厉色划过他的眼角。梵墨一把拽过青尘的手臂，厉声问道。
“烟逻到底对你做了些什么？说了什么？”
淡淡转眸，青尘望向近在眼前的梵墨，绿眸刻上他那张脸，冰冷有了些许的碎裂。可很快，青尘又敛起所有的情绪，无形的防备之意顿时竖起。她不动声色地将自己的手从他手中抽离，朱唇轻启。
“他说的，不过是你不愿意说出来的事。梵墨，我不知道你与玄之间到底有何约定，让你一路伴我寻找失落的醉生石，如今一切都已结束，你该做的也都到此为止，接下来只是我自己的事。”
嘴角一僵，好半晌，梵墨忽然笑了起来，眉角几分妖娆之色，却是与绝然的隐忍相融。他负手而立，红衫随风瑟瑟，颀长的身形与青尘相对，红与白的对立，如今看来，真有几分宿命的意味。
“什么时候结束，那不是你说了算的，青尘，既然事已至此，我也不妨说一说我与玄天的赌约。”
闻言，青尘忍不住与梵墨四目相对，露出些许的不解。只见梵墨淡然一笑，额间图腾隐现，红烈之色如小小烈焰忽闪其色。
“当初在玄天离开前，我曾与他打赌，与你相遇后会否倾心于你，若我真如他所言，将心给了你，我便救他走出那封印之地……”
话到此处，梵墨忽然顿住，青尘恍然垂眸，耳边又闻梵墨继续道。
“青尘，这赌约，我输了。”
猛地抬眸，青尘脸上露出不敢置信，她微微后退一步，直直盯着依旧闲然的梵墨。旁边虚罗与冥璃脸上的震惊更加凸显，他们不约而同地相互对望一眼，显然有些无法接受梵墨如此直白的话。
“他何止是输了，根本就是输得彻底，连命都可以给姐姐呢！”
一个轻轻的嬉笑声打破了沉寂，那声音分明是从梵墨身上传来，但却找不到半个人影。青尘只觉得这声音很是熟悉，转眸一想，顿时起了杀气，脱口而出。
“紫竹妖。”
“嘻嘻……姐姐别动怒啊，我是来帮你救玄哥哥的。”
银铃笑声入耳，青尘却是微蹙眉头，她紧紧盯着梵墨，想说什么，但在看到梵墨同样紧紧盯着她时，忍不住游移了视线。见此，梵墨也并不在意，唯独弹了弹指尖，睥睨而下，语中带着威胁之意。
“紫竹，话多伤己，我若心情不好了，将你剔除，也不是不可能的。”
梵墨的话语一出，紫竹立刻收声，再不闻丝毫笑意。可这厢紫竹退了调侃之列，另一方的某人却立刻抓住机会，口无遮拦起来。
“梵墨你何时有了修炼成女人的念头，这一口小丫头的腔调倒是不错，只不过，是不是与你那张脸不太相配啊？”
嘴角扯起，梵墨额间的烈焰因为这些个不断插进来的人而愈显妖娆，他垂眸望向底下飘浮而来的银迦，小道士跟在他身后，似乎是被动牵引过来的，一脸的郁闷相。
身子微侧，梵墨悠然移动步子，轻点一个小圈，簌簌火焰陡然从圈中落下，直击银迦身上。银迦晃过，咧嘴笑起来，一副得意相，没想，他方退开几步，没注意后面的状况。当那些细小的墨蛇攀绕上他的腿时，银迦才突然反应过来，一边设法摆脱黏附的墨蛇，一边怒气冲冲道。
“梵墨！你不是说过不会再显墨蛇！如今这又算什么！”
轻轻嗤笑，梵墨挑眉望向呈现狼狈相的银迦。
“银迦啊银迦，你怕是忘了，我是妖。你若让我说话算数，倒不如让我先去修仙。”
“你！”
气结的银迦狠狠踩踏脚下的墨蛇，却只留下一丝红色烟雾，飘然散于空中。望着那些墨蛇，小道士露出讶异的神情，不明白为何梵墨一个狐妖能够控制蛇。
青尘虽表现的不是很明显，但也不免有些狐疑，倒是梵墨依旧不咸不淡，手腕上缠绕的一条墨蛇吐出红色信子。青尘微微张开嘴，想说些什么，可被梵墨抢先了一步。
“青尘，我会助你去弥陀之地救玄天，但你不能与烟逻一道，他这个人不可信。”
闻言，青尘不置可否，明眸凝视于梵墨，不知在想些什么。底下的银迦好不容易撇清所有的墨蛇，忙叫嚷。
“上仙界的事一定要算上我一个！”
“还有我们龙族。”
沉默的虚罗陡然插入，青尘转眸，只见那泛着刚冷之意的男人一脸诚然。
“你说得对，当年是我们自己决定要帮玄天，却在最后让他为我们承受所有的痛苦，我们没有资格责怪任何人，这一次，该把当年的事情做个了断了。”
“呵呵……真是感人哪！”
清脆的拍掌声透过云层而来，一股阴冷的气息顿时扩散在周围。众人抬头，只见云层之上，烟逻冷然站立，他身后是一片黑色烟雾，妖魔之气侵占其中，像是魔界之众都来到了这里。
“烟逻，你率众来此，该不会只是来感慨一声的吧？”
梵墨轻眯双眼，隐藏的戒备中还有些许的杀意。对于烟逻，梵墨始终觉得他没有那么简单，从他开始出现在他们面前，梵墨就知道这男人背后必定是在谋划些什么，如今看来，他应该是想对付仙界吧。
“梵墨你何必如此戒备，我们这些人合作，要攻下仙界，不是更容易么？”
烟逻脸上不见表情，语气冰冷，黑色双眸中有些丝丝魔性色调闪动。
“大家不过是各取所需，总好过一盘散沙，最终都得不到自己想要的东西，反而让他们仙界之人有了嘲笑我们的机会，对吧，青尘？”
嘴角忽然绕起几分笑意，烟逻定然望向沉默不语的青尘，安静等待她的回答，脸上显出些许笃定。梵墨微微蹙眉，同样望向青尘，不知为何，梵墨忽然觉得她衣角那朵噬颜花愈发显得幽黑，比起之前，颜色更加鲜艳了。
“我与你一起。”
轻启朱唇，青尘抬眸，绿瞳之中闪烁着妖异的色彩，梵墨注意到她手腕上的那道莲瓣印记也同样泛起了绿色，不详的预感顿起，忍不住说道。
“青尘你手上的莲瓣……”
“九心莲！”
银迦惊诧的叫声吸引了众人的目光，烟逻因为听到这个名字而顿时冷下了脸，可银迦却继续道。
“青尘你为何有九心莲的印记？那不是……”
“碧岚吗？”
青尘自动为他接下的话让银迦更加诧异了，他再看青尘，忽然觉得眼前的青尘陌生得很，倒是隐约开始像他记忆中的那个女子。
本是温婉的人，最终为了一个男人变成了不再言笑的女子，她跳下醉生湖的那天时，所有仙界的人都听到了她的毒誓。
“元乌，终有一日，你会为你所做的一切付出代价！”
有人说，那女子是因为失心而疯癫了，可银迦知道，她不是失心，而是心死。九心莲，早在那个男人死去的那天尽数枯萎……
可是现在为什么九心莲的印记会出现青尘手上？难道“她”真的要来报复了吗？
作者有话说
第56章 此去经年·恋尘（四）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