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空荡荡一场梦》大聪明长舟

3、两个人的世界

　　她：
　　一直到了早上，雨也没有停下来。中间我好像只昏昏沉沉的睡上了一会会儿，有一部分是因为昨天下午我睡得太久了，也有一部分是因为昨晚他走了之后，我才真真切切的感受到了这个安静的世界的巨大的威力。
　　这个世界对于我来说从来没有如此寂静过，寂静到我只听得到自己的呼吸声、自己的心跳声、甚至眼泪落下的声音。
　　雨越下越大，而且还开始刮风了，我听到雨滴拍打窗户的声音。我叹了一口气，抹了抹脸上还没干的几滴泪珠，套上衣服翻身下了床。
　　在厨房里翻箱倒柜了一会儿，除了几个罐头之外我没找到别的不需要加工的东西。并不是我不会做饭，只是现在没电没火的我再有本事也是白搭的，虽然就算有我也没那个心情就是了。不过还好家里还是有一些奶和矿泉水的，不然外面的雨再大我也得出去走一趟了。
　　应付过早饭，我把东西收了收，也顺便把家里稍微打扫了一下，然后就回到自己的房间里抱着一本小说看了起来。这本书是不久之前才买的，当时还感叹高三那么忙这本书估计毕业之前都不能安心看完了。现在好了，一上午的时间我就看了一半左右，这还是我因为屋子里太暗所以我过一会儿就得让眼睛休息一下而放慢了节奏的缘故。
　　看了看手表，已经过了十二点了，我就合上了书，准备去再开一个罐头填饱肚子。
　　这时响起了一阵敲门声，这声音让我终于打起了点精神。
　　开门的时候，我本想问问他为什么这么晚才来，但当我看到他浑身上下没有一处不被淋湿的地方的时候我被吓了一跳。
　　我连忙让他进屋，一边找毛巾一边问他：“为什么不打个伞过来呢？弄成这个样子你不怕感冒啊。”
　　然后我才发现他手上其实有一把还在滴水的伞，打着伞也能弄成这个样子吗？我觉得今天这个雨还不至于啊。
　　我找到毛巾的时候，看到他还是站在门口，没打算往里走，似乎是怕把屋子弄脏。我把毛巾递给他，又找出来一双拖鞋让他换上，然后边说不要紧的脏了也没关系边把他硬拉了进来。
　　他擦头发的时候我摸了摸他的衣服，已经湿透了，这样绝对会感冒了吧。
　　“你这没法穿了，我给你找一身我哥的衣服换上吧。”我走进了我哥的房间。
　　他在我身后说了好几声不用了，但我没有理会他。在我哥的房间里，我从上到下、从里到外给他挑了一身衣服放在床边，然后把他推进了我哥的房间，还帮他关上了门。
　　听到屋子里传来悉悉索索的换衣服的声音后，我才放心的转过身去把他刚刚小心翼翼的放在角落里的背包提起来放在了椅子上，然后拿来拖把把客厅拖了一边。
　　“脱下来的衣服放在衣篓里就行了，得洗一下才能穿了。”我对着屋里喊道。
　　“谢谢。”他也喊着回应我。
　　操完了我该操的心，我便从厨房里拿了几个罐头，坐在沙发上吃了起来。
　　他费了一会儿功夫才从我哥的房间里出来，我嘴里嚼着东西回头看了看他。他的头发还没干透，垂下来半遮住了眼睛。我哥的衣服在他身上显得松松垮垮的——我哥是个大个子。
　　他看了看我手里的罐头，问道：“这是你的午饭吗？”
　　我含糊不清的回答道：“还有很多呢，你也来一起吃吧。”
　　他走到自己的书包旁，对我说：“来吃这个好了，我顺路带过来的，能暖和些。”然后拿出来了几盒自热米饭。
　　这么一想我好像已经很久没有吃一口热饭了。
　　我离开了沙发，两个人一起忙活了起来。他守在餐桌旁撕开一个又一个的包装袋，我则往返于客厅和厨房之间不停的接水。
　　很快，一缕缕白雾从餐盒中喷涌而出，给屋子里带来了一股暖意。
　　虽然我上午并没有消耗什么体力，而且刚刚自己还多少吃了几口，但这一顿热饭我还是吃了不少。
　　吃到了心满意足的程度后，我放下了手里的碗筷瘫坐在沙发上。我看他应该是早就吃饱了，但是一直到我放下餐具他才也停了下来，应该是怕我为自己一个人吃个不停的感到尴尬吧。
　　跟我一样放下碗筷后，我看他打算站起来收拾桌面。
　　“等会我收拾就行，你先坐着吧。”我制止了他。
　　他就又坐了回去。
　　“话说你今天上午是干什么去了吗？”我问他。
　　“嗯。”他点点头，突然转过来问我道：“你下午有什么打算吗？”
　　“啊？我？本来打算你下午还不来的话我就继续看书了来着，不过你来了那就另说了。”
　　“那就好，下午跟我出去一趟怎么样？”
　　“可以呀，不过出去干什么呢？”说实话我感兴趣极了。
　　“这样一直没电感觉不大行，我们去弄一台发电机怎么样？”
　　我有了一种他的适应能力怎么这么强啊的感叹。
　　“可以可以，没电连吃的都做不了。不过你知道哪里有发电机吗？”
　　“嗯，我上午就是去找哪里有卖的了。”
　　原来他是为了这个理由淋成这个样子。
　　“下次这种事记得喊着我一起。”
　　“好的。”
　　又休息了一会儿，我起来把桌子收拾了个干净，又把家里的垃圾都装在一起，然后我们俩就出发了。
　　把垃圾丢在楼下的大垃圾桶里后，我问他：“我们怎么把发电机搬回来呢？用电动车吗？”
　　“电动车就有些麻烦了吧，我上午在外边骑回来一辆三轮车，用那个方便点。”
　　他想的还真周到啊。
　　于是他骑着三轮摩托，我坐在后面用伞遮住了我们两个人。这会儿的雨已经比上午小很多了，风也停了。
　　骑了有半个小时左右吧，他停在了一个我只来过几次的百货商场门口。我们俩直奔有发电机的地方，挑了一个大小适合放在家里用的，然后两个人废了不小力气把它抬上了三轮车。我用带来的另一把伞罩住了发电机，然后举起伞保持来时的姿势和他又花了半个小时赶回了我家。
　　又废了九牛二虎之力，中间还休息了好几次，我们两个人才终于艰难的把发电机抬上了九楼。
　　我们两个人同时倒在沙发上，我不停的揉着自己的胳膊和腿，他则翻开了发电机的说明书，研究起了怎么摆弄这个东西。
　　看了看时间，现在才三点左右，离天黑还早，他就问我要不要现在就开始装这个大家伙。
　　“你要是不累的话，倒是可以。”
　　于是我们两个人又站了起来，把发电机搬到了阳台上。我去给他找了些可能要用到的工具，他看着我家的线路琢磨了一会儿，然后便动手整理了起来。我没想到他接线时会那么熟练，剪刀、钳子和胶带在他手里配合的很协调。
　　“你以前学过这个吗？”
　　“自学过最基础的这些，因为有些时候要动一下家里的电路，或者偶尔修一修电风扇什么的。”
　　“哇，你这么厉害，感觉做你父母好省心啊。对了我还没问过你，你还有兄弟姐妹之类的吗？”
　　“没有哦。”
　　“独生子呢，好羡慕。”
　　“这很值得羡慕吗？”
　　“当然。”
　　他：
　　就这样我一边和她闲聊，一边手上动作不停，把发电机的线接在了他家的电路里。这花了点时间，但好在我确实会一点，所以天色还没有暗下去的时候我就把这个发电机安装妥当了。
　　她去客厅把我们带回来的机油提了过来，我打开油箱，把机油倒了进去，然后拉了几下开关。看来我的手艺还没有生疏，发电机启动了之后，屋子里马上亮起了灯光。
　　她欢呼了一声。
　　“有电就可以做些吃的了，你有什么想吃的吗，今晚让你尝尝我的手艺。”
　　我跟着她回到了屋子里，道：“你看看家里有什么东西随便做点就好了。”
　　“好的好的。”她一头扎进了厨房里。
　　我也跟着走了进去，说：“我来给你打下手吧。”
　　“不用不用，你去等着就好了。”
　　我试图帮忙，可她的态度很坚决，不让我碰厨房里的任何东西，于是我也只能出来坐在客厅里了。她家的客厅里有一个电视，我找出来遥控器给打开来，但是现在电视是完全没有信号的。好在她家有那种现在很少见的DVD机，我就想要是这个还能用的话或许以后无聊的时候可以出去找些光盘回来看电影。
　　目光飘到了她的房间里，没有什么特点，除了书很多、特别多。我也还算喜欢看书，不过我想我看过的书绝对没有她屋子里堆得这么多。
　　很快她就把做好的菜端上了餐桌，还有两碗大米粥。她确实会做饭，几个热菜看起来都有模有样的。
　　“你喝粥需要加糖吗？”
　　“不用了，我不太喜欢甜的。”
　　于是我们就在餐桌旁坐下，享受起了这顿晚饭。不只是看起来很美味，吃起来也一样。虽然我也会做饭，但大多时候都只是为了应付我自己的肚子罢了，要我来做的话虽然不至于不能吃，不过也肯定不会这么好吃就是了。
　　餐桌上我和她聊起了DVD的事情，她说她家的那个机器是可以用的，只是家里的光盘早就丢完了。这就已经够了，我相信现在应该还是能找到卖光盘的地方的。
　　吃过饭，我帮她收拾了餐桌，她待在厨房里刷碗，我则把下午安装发电机时留下来的纸箱子塑料袋之类没用的装在了一起下楼丢掉了。
　　等我再回来，她也刚好刷完碗出来，看了看时间也还早，她就问我要不要下楼散散步。我心想正好转一会儿我直接回家就行，就答应了。
　　因为现在也不会有车，我们就打着伞在马路中间大摇大摆的散起了步。
　　“你说，是全世界的人都消失了，还是只有我们周围的这些人消失了呢？”
　　“我想应该是全消失了吧，可也不好说。”。
　　“那会不会有人跟我们一样幸存了下来呢？”
　　“这我就不确定了，或许有吧。”可这个世界很大，就算有其他的人也留了下来，我们这一生也未必能碰见。
　　“虽然觉得很害怕，但有的时候想一想会觉得自己还算幸运的，最起码不是自己被丢在了这里。”
　　“我也一样。”
　　“不瞒你说，其实在这之前，我经常会做一个梦。”她忽然说道。
　　“梦？”
　　“对，一个梦。梦里的场景和这里很像，大家都消失了......”
　　“这已经不能叫很像了吧，应该说一模一样吧。”我打断了她。
　　“不，有区别的，那个梦里只有我自己，但这里最起码还有你。”然后她继续说道：“这个梦我做过很多次，从我记事起就不时的会梦到，但一开始的频率很低，一年也未必会有一次。直到上了高中，这个梦开始变得越来越频繁了，从起初的一年可能没有一次变成了几个月就会有一次，然后又变成了一个月会梦到两三次。最夸张的是就在两周前，几乎每晚做梦我都会做这个梦。”
　　老实说，我心里其实并不是很相信她这番话，可她的表情却又很具有说服力，因为那种害怕的眼神是装不出来的。
　　“最奇怪的是，明明是做过了这么多次的梦，但我每次深陷其中的时候却没有一次意识到那其实是梦，直到我恐惧到极点从梦里醒来的时候，我才能反应过来那只是一场梦。”
　　“没有去看过医生吗？”
　　“去过的，上周末我还去过一次呢，但医生也说不出来个所以然来，做各种各样的检查也看不出有什么问题。最后医生就说应该只是因为高三压力太大了所以才变成了这个样子，让我放平心态......但我自己的想法我自己怎么可能不清楚，我从来没有因为上学而感到很有压力的。”
　　我不知道怎么回答她，而且她的这番话让我莫名的很在意。
　　“只有这次，当我看遍整个学校一个人也找不到的时候，我告诉自己说这一定是梦，但......”
　　沉默了一会儿，我看了看时间，说：“时间也不早了，今天不然就到这里吧。”
　　“哦对，我想和你说来着，以后你住我家里怎么样。”
　　“这......不大合适吧。”
　　“离得近的话我们互相有个照应嘛，再说你家里又没有电，在这里还能洗个热水澡什么的。”
　　我想了想感觉她说的也有道理。
　　“那这样好了，今晚我先回家一晚，带些东西明天开始来这边住好吗？”
　　“可以的。”
　　“那就再见喽。”
　　“再见再见，明天早些来哈。”
　　我摆摆手，朝自己家的方向走去了。
　　到了家我才想起来我自己的脏衣服忘记带回来了，心里祈祷着她可千万不要手快帮我洗掉了，我不是很想一直麻烦她。然后我找了另一身衣服出来，把她给我的衣服换了下来洗干净搭了起来。
　　躺在床上，今晚很少有的，我有一点睡不着觉，因为我一直在想她今晚的那番话。
　　真的很不对劲，虽然我还说不上来到底是哪里不对。
　　今晚的天气变好了些，这会儿已经快要听不到雨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