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空荡荡一场梦》大聪明长舟

4、两个人的世界（2）

　　她：
　　昨晚我回到家以后，因为这两天都没怎么休息，稍微洗漱了下就上床休息了。即便如此，我也睡到了敲门声响起的时候才醒了过来。
　　看了看表已经九点多了，这样的休息时间不要说高三，在我上高中以后都已经很少见了，哪怕是放假在家的时候。
　　我喊了一声让他稍微等下，然后草草的穿上衣服踩着拖鞋走到客厅给他开了门。
　　“还在睡觉吗？”这是他进门说的第一句话。
　　“嗯嗯。”我揉了揉头发，想让自己快些清醒过来。
　　“那你早上还没吃东西吧。”
　　“还没，你吃了吗？”
　　“我随便吃了点。”
　　我在厨房里看了看，鸡蛋和吐司还有剩，可是我不是很想开火，所以就撕下来几片吐司垫了垫肚子。
　　回到客厅，我才留意到他把我哥的衣服洗的干干净净、叠的整整齐齐的带回来了。我对他说：“哦对，你的衣服都还在我哥屋里呢，昨晚忘记给你洗了，等会儿我帮你洗。”
　　“不用了不用了，我自己洗就可以的。”
　　“也行吧，反正有洗衣机的，不费什么功夫。”
　　“好的。”
　　我也在沙发上坐了下来，对他说：“晚上的话你就睡我哥屋里就行，反正平时他也就不怎么回来的，工作忙。”
　　他连忙摇头道：“不用了不用了，我睡客厅就可以。”
　　“那怎么行，哪有别人来家里做客睡沙发的道理，你就睡我哥屋里吧，他真的一个月不一定回来两三次的，他的房间都快变成客房了。”
　　“那行吧……你家还挂着我们这里的地图啊。”他的目光瞟到了客厅墙上的地图。
　　“对呀，以前手机不怎么常用的时候我家还常用这个来规划路线呢。你离近看看，这上边还标的有公交路线呢，不过这地图很多年了，早就不准了。”
　　“噢。”
　　然后我们俩沉默上了一阵，我心想不能就这么冷场吧，刚准备开口，他冷不丁的说了一句“我好像知道了。”
　　“知道什么了？”我问他。
　　“你之前问我的，为什么有些地方还有电。”
　　我想了想，我前天晚上确实问过这个问题。
　　他站起身来，走到了地图的旁边，我也跟着站起来走了过去。
　　“你看。”他指了指前天我们吃饭的地方，说：“这大概是我们吃饭的地方，然后这里是图书馆。”他又指了指图书馆。
　　我点点头，他继续说道：“离得这么近，图书馆却没有电，说明大概是在相反的方向有什么不同的地方。”
　　“什么不同？”
　　“图书馆这里大概刚好是老城区和高新区的分界线，也就是说高新区那边应该是有电的。”
　　“可为什么只有高新区有电？”
　　“要是我没记错的话，前几年这个地方，应该是建了一座核电站的。”他指了指很远的一个地方。
　　核电站，这个名字是很有震慑力的，因为我对它的了解很少，除了那两次特别出名的大爆炸。
　　“核电站没人也能发电吗？”
　　“这个我之前在书上看到过，确实比起火电站它能发更久的电，但也只能坚持最多一个星期吧。”
　　“什么意思？”
　　“火电站的话，是需要一直向里边添加燃料的，所以没人的话他很快就会烧尽燃料停止发电的。但核电站的话，一个反应堆是可以发电很久的，所以不存在燃料的问题。可是为了给反应堆降温，需要不断的更换冷却用的水，如果没有人操作换水的话，反应堆也会因为温度过高爆炸的。”
　　“爆炸？”我害怕了。
　　“嗯嗯，爆炸。不过现在的核电站的保护措施应该是很完善的，应该是会在温度过高的时候切断反应的吧。”
　　我稍稍放下了心，可还是有那么一点点担心，于是就继续问道：“假如说，我是说假如，它会爆炸，我们有危险吗？”
　　“这个……我也不是很确定啊，这样吧，我出去一趟。”
　　“诶？你去哪儿？”
　　“图书馆。”
　　“带上我带上我，我不想自己呆在家里。”我赶紧跑进自己屋里穿好了衣服，然后下楼坐在他电车的后座出发了。
　　我家离图书馆还是比较远的，花了些时间我们才跑到地方。
　　一停车，我俩就跑进了图书馆，找起了可能会有用的书。
　　书是他先找到的，看完书，我俩松了一口气。
　　书上说一般核电站爆炸后辐射影响范围大概不会超过十公里，一般来说的话核电站距离居民区也都会有二十公里的样子。我们俩又找了张比较新的地图，量了量大概我们这里的核电站距离高新区都有二十公里左右了，距离我们住的地方就更远了。
　　也就是说即使很不幸它爆炸了，那对我们来说，影响也并没有我想象的那么大。
　　现在已经快要十二点了，回去再吃午饭的话，有些晚了。所以我们两个人就在图书馆旁的一家超市里找了些零食，还有饮料，就当成是午饭了。
　　草草的应付了午饭后，我们没有再骑车回去，而是沿着马路慢悠悠的往回走。反正也没有什么要紧的事情，没有必要那么快赶回去的。何况散散步还能促进消化，我还挺喜欢饭后散步的。
　　今天是……第四天了吧。天气比前几天都要好，已经隐隐约约可以看到太阳的轮廓了。下了这么几天雨，天气也稍稍有些冷了。
　　“你今年多大了啊？”我突然这么问他，因为我突然想起来我们两个人之间好像都还不是很了解。
　　“马上就要十九了吧。”
　　“那你比我大一点，我前不久才过十八岁生日。你家是在哪里住的啊，应该和我家挺近的吧？”
　　“你怎么知道？”
　　“毕竟我们俩初中是一个学校的啊，现在小学初中不都是按片上学的吗。”
　　“噢，也是。确实住的很近，从你家往学校那边走，一直走到河边，过桥以后用不了五分钟就可以走到我家了。”
　　“那确实很近，等会儿要不要去学校里逛逛？我已经很久没有回去看过了，虽然学校离我家很近。”
　　“可以啊，反正也没别的安排。”
　　“毕业之后你有回去看过吗？”
　　“还没有。”
　　“我还陆陆续续回去过几次呢。”
　　相对无言的又走上了一阵，他忽然开口问我：“你有想过为什么会发生这样的事情吗？”
　　“什么事情？哦……”我当然知道他是在说什么事情，只是没想到他会忽然说话，脑子一下没有转过来。
　　“当然想过，一直都在想啊，特别是晚上睡觉的时候，脑子里全是这个问题。”
　　“所以你是怎么想的？”
　　“我觉得吧……最大的可能当然还是这是在做梦吧，但是我早掐过自己好多次了，疼得很呢。还有呢……我觉得那就只能是一种我们不能理解的力量把所有人都弄消失了吧？你平时看电影吗，灭霸一个响指都能让全宇宙一半的生物消失呢。”
　　“可为什么我们两个人被留了下来，是我们有什么特殊的地方吗？”
　　“不知道呀……我只知道就算我说的是真的，我们……也没有把大家带回来的能力呀，毕竟我们连发生了什么都还不知道。”
　　“也对。不过你有没有想过这样一种可能，或许消失的不是大家，而是我们两个人呢？”
　　“你的意思是，我们进入了一个像是平行宇宙的地方，不过这里只有我们两个人？”
　　“大概是吧，可能在原来的时空里大家也在找我们也说不定。”
　　“希望他们能找到把我们带回去的方法吧……”
　　我们面临的最大的问题，其实就是我们根本连问题是什么都还不清楚。就算这个假设是真的，我们也根本不知道该怎么从这里出去，回到原来的地方去。所以我们两个人，真的很无能为力，我不禁有一种挫败感。
　　但散步总是能冲淡一些我负面的情绪，身体上的疲惫能缓解心理上的不适这句话在我身上非常的适用。走了得有两个小时吧，我们两个人才走到了学校门口。
　　走进校门的时候，我已经开始微微的喘气了。歪头看了看他，他倒还好，脸不红气不喘的。看来男女生的体质，果然是不能一概而论的。虽然我的体质在女生里不算是特别好的，不过他给我一直以来的印象是男生里比较弱不禁风的那种。
　　然后我突然反应过来，自己对他的印象似乎还是没有变，明明初中的时候就已经知道他运动这方面还是很好的了。不过谁让他个子并不是很高再加上他看起来格外的瘦呢，导致我经常忘记这回事。
　　他似乎是发现我在看他了，转过头问我怎么了。我说没什么，只是有点累了想先找个地方坐一会儿再开始参观学校。
　　然后我们两个就在校门口的一个长椅上并排坐了下来。
　　因为今天天气微凉的缘故，我们没有挑树荫下的那几个椅子坐，而是坐在了一个可以晒到太阳的椅子上。我是很喜欢太阳的，除了夏天我都会在空闲的时间出门转上几圈晒晒太阳的。
　　我正想找找话题问问他是喜欢晴天还是雨天的时候，他先开口了。
　　“奇怪。”
　　“怎么了？”我问他。
　　他看了看我，说：“嗯……你看那里。”
　　边说，他边伸手指向了学校大门的旁边。
　　“我怎么记得学校门口的这个门卫室早就拆了来着，怎么还在这里呢？”
　　我看了看大门口，那里确实有一个门卫室，只是看上去有些破旧了。但是对于这个门卫室被拆除的事情，我并没有印象。
　　“被拆了吗？我没有印象了。”
　　“我记得是拆掉了的啊……我们毕业的第二天就拆掉了啊，那天我刚好回来拿东西，所以印象很深的。”
　　他的声音听起来很认真，但我却很难接受，毕竟这个门卫室现在就这么好端端的在我们的视线里，我比较倾向于他是在梦里看见的所谓的拆除。
　　不过他也没有一直纠结，毕竟事实如此，他盯着门卫室看了一会就放弃了，应该是接受自己记忆错乱了吧。
　　休息了十几分钟吧，我就又精力满满了。
　　“去转转？”
　　“好。”
　　于是我们就起身向教学楼走去了。
　　我们毕业之后学校也在一直变化着，操场铺上了新的跑道，原来跑道中间的篮球场也变成了足球场，看起来比原来有活力了不少。相比之下教学楼的变化稍小些，最引人注目的无非也就是教室里换上的新课桌和椅子了。
　　虽然我上学的时候教室在四楼，但我们还是一个教室一个教室的把每一层都看了一遍。和小学的时候不一样，我的初中和高中的教室是不变的。每次一个学年结束升级之后，假期结束回到学校时班门口的牌子已经换上了对应的新牌子。
　　这里也是乱糟糟的，和我们学校里的差别不大。
　　很快我们就走到了四楼，我和他初中待了三年的地方。那个时候我们两个还不是一个班的，他是五班，教室就在楼梯旁，而我是六班，在他的隔壁班。
　　在他的班门口，我问他要不要进去看看，他摇摇头说不用了，没什么必要。于是我们就直接跳过了他的教室进了我的教室。
　　初中的时间安排反而比高中还稍微紧一些，上课比我们要早。在我还在睡午觉的时候，他们已经开始上课了，当然，初中晚上放学要早很多的，高中晚自习下课就八九点了。他们应该是在上数学课，因为黑板上还画着一个二次函数的图像。
　　我指了指黑板上的东西问他：“还会吗？”
　　他看了看黑板，道：“只有一个图，又不知道题目是什么。”
　　我看了看离我最近的课桌上的练习册，想要把正在讲的题目找出来，但一时分辨不出来是哪一道，也只好作罢。
　　这教室虽然换上了新的桌椅，但就这么站在这里我还是会有种很熟悉的感觉的。

　　他：
　　出了教学楼，我们俩又绕着操场转上了几圈，一直到光线开始变弱，我们才离开了学校。这一圈转下来，我感到不协调的地方太多了。当然，很多我觉得别扭的地方都是可以用学校修缮来解释的，但是那个门卫室，我真的不相信是我自己记错了。
　　出校门的时候，我往里面看了好几眼，想看看里面有没有什么特殊的地方。可是并没有，这就是一个普通的门卫室，和我上学那三年所见到的模样分毫不差。
　　我没有再说这件事，因为她不会理解的，或者说无论是谁看到这个保卫室好端端的站在这里的时候应该都不可能相信我说的话的。等有空再自己回来看看好了，今天就先不纠结了。
　　“你有什么想吃的吗？我们可以去超市‘买’点东西回去做。”她说。
　　“去超市转转好了，我也不知道吃什么。”
　　“你会做饭吗？”
　　“会，只是不怎么好吃，平时应付自己用的。”
　　“噢，我哥也经常这么说，但他做饭特别好吃，说不定你和他一样是在谦虚。”
　　“你不信晚上我给你做好了。”
　　“好的好的。”
　　边走边闲聊，我们就进到了超市里。转上了一圈之后，我们俩对于吃什么还是没什么主意。
　　“嗯……你喜欢吃火锅吗？”她想了又想，然后问我道。
　　“喜欢呀。”
　　“那要不这样吧，今天就先不欣赏你的厨艺了，我们带点菜和肉回去吃火锅好了，我家里有吃火锅用的锅的。”
　　“好主意。”
　　然后我们就各自挑了些自己喜欢吃的菜、肉卷和水果，以及两包火锅底料和蘸料。东西也不是很多，我一个人就基本上提的住。
　　很快我们就回到了她家里，我在厨房里洗菜，她找出了一个鸳鸯锅在客厅里准备锅底。我估摸了一下我们两个人的饭量，菜洗好后装在一起端出了厨房。
　　她也基本上做好了准备工作，就等茶壶里的水开就可以倒进锅里了。锅是通电用的，很方便。不管我们俩能不能吃辣，鸳鸯锅又可以同时顾及到我们两个人的口味。
　　我们俩又把客厅的窗户都打开来，还有阳台门和阳台的窗户，又把卧室门都关上，这样等会儿屋里的火锅味就会小很多。
　　开吃的时候才发现她很喜欢吃辣，我也很能吃辣，不过我吃辣容易上火，所以就克制了一下没有吃的很辣。
　　吃过饭后，我们又分工合作清理了一下。八点钟左右，我们两个人就满足的摊在了沙发上。准确的说应该是她在摊着，我坐的还算端正，因为在别人家里我多少还是有些不自在，在这些事发生之前我其实从来没有在其他人家里做过客。
　　“你说等过一段时间，超市里的菜啊肉啊什么的都坏了的时候，我们还能吃什么啊。”
　　“只能吃罐头了吧。”我回答道。
　　“其实也没什么，有很多罐头里的东西也可以炒着吃的。”她说。
　　这个我倒不知道，不过总归不需要每顿都吃凉东西或者泡面了，我还是高兴的。
　　“真希望大家赶紧回来啊。”她又忽然说道。
　　关于我们的处境，我们所知道的太少了。我们能做的，其实就只是像她刚刚这样的祈祷而已。
　　虽然对于我来说，其他人回来与否我并不是很在意，可她不一样。
　　我挺想帮她的，但我想了很久都不知道我说些什么或者做些什么，可以让她暂时的忘却那些。就在这样的相对无言中，我撇了一眼钟表，已经要十点了。
　　我打算开口说今晚我们就先睡觉好了，一低头却看见她已经在沙发上睡着了。我纠结了一下要不要叫醒她，最后觉得窗户都还打开着她还是进屋睡比较好，不容易感冒。
　　然后我拍醒了她，回到了各自的房间。
　　进门之前，他对我说：“晚安。”
　　“嗯，晚安。”我回复道，然后走进了她哥哥的房间，在她那屋关门声传来时也合上了门。
　　刚刚拍醒她之前，我看她的眉头是皱着的，好像是梦到了些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