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空荡荡一场梦》大聪明长舟

2、当梦到来时

　　她：
　　我听到一阵阵的翻书声。
　　这个人怎么回事啊，翻书翻得这么快，有在认真看吗？
　　这么想着，我睁开了眼睛。眼前的场景让我花了许久才适应，因为我没想到自己还会回到这里。
　　还以为这只是一场梦而已。
　　“你醒了。”坐桌子对面的那个把书翻得飞快的男生对我这么说。
　　“抱歉......”我抓起一本落在我手边的书，也像他做的那样，把书翻得飞快。
　　“没事的，你昨晚没休息好，睡一会儿也好。”
　　才翻了一会儿，我就开始觉得眼睛很不舒服。奇怪了，我抬起头，寻找着造成我眼睛不适的原因。视线扫过窗户的时候我才明白，原来是因为天居然已经快黑了。我低头看了看表，已经五点多了。
　　我居然睡了四个多小时......想到这里，我的脸不禁有些发烫，我又小声重复了一句：“抱歉。”
　　他有些不解的抬头看了看我，便又低头去翻书了。
　　而我也不再胡思乱想，低下头把自己摁进了书籍的海洋中。
　　我们是在这里干什么？我也不是很清楚，或者说，我们根本连发生了什么都一头雾水，只是因为面前这个男生说来图书馆可能会找到些有用的东西，我才和他一起跑到了这里。
　　就在昨天，有一件匪夷所思的事情，发生在了我们两个人的身边，发生在了这个世界。
　　我们周围的所有人，在我一觉醒来的时候，全都不见了。
　　也就是说，这个偌大的城市、甚至这个偌大的世界，似乎只剩下我和我面前的他了。
　　“很晚了，我们出去找点吃的吧。”他放下书，对在黑暗中费力辨别文字的我这么说道。
　　看着他放下书起身整理书包的身影，我有点没反应过来。
　　因为......我还一点都不饿啊......
　　笨蛋，自己睡了一下午，会饿才怪了啊......我的脸上又有些发烫了，我强压下了再说一次抱歉的冲动。
　　转了很久我们才决定走进一家麦当劳。食物都是昨天剩下的了，凉凉的，不过眼下这个情况我们两个人也没必要在意这个了。
　　换做平时我一定会喜欢这样的麦当劳的，安安静静的，没有人在我身边大声喧哗或者吵闹。
　　可我现在竟有点想回到那个嘈杂的世界。
　　我和他有一句没一句的聊着。说起来虽说我们两个也算是认识很多年了，早在高中之前就认识了，但要说我们两个之间有什么交集的话......毕竟自我认识他起他就是一个沉默寡言的人了，这么多年过去了他不但没有变的好些反而有些恶化了。
　　可说句实话，我倒是不讨厌眼前这个男生。我开不了口的原因主要还是这个跟我并不算熟的人昨天在我家里看着我稀里哗啦的哭了好一阵儿......说不定他已经忘了！？怎么可能......我叹了一口气，拍了拍自己的脸。
　　“怎么了嘛？”他问我。
　　“没什么。”我拨弄着可乐杯子上插的吸管说：“果然还是冰的可乐比较好喝啊。”
　　“那个，今天在图书馆里呆了一天，你有找到什么有用的东西吗？”我问他。
　　“找是找到了些，不过可能帮助不是很大，你想听听吗？”
　　我点点头表示自己想听。
　　“好的。关于这件事为什么会发生，或者怎么把所有人给找回来，我什么都没有找到，毕竟这应该是从未发生过的事情吧。我找得到的都是一些关于人类消失以后这个世界会变成什么样子的猜测，比如说会出现大规模的交通事故和火灾，飞机会坠毁之类的，这些是会立即发生的......”
　　“说起来......你观察的还真是细致呢，昨天就发现了可能会有火灾。”我这么感叹道。
　　“不过明明是我家，怎么我就没发现呢？”
　　这一次他没有回答我，而是用一种意味不明的目光看了我一眼，然后就低下头不再看我。
　　你这眼神是什么意思啊......难道说没有很厉害的观察力是一件很丢人的事情吗？
　　等等......昨天在我家里的时候，我好像......哭的不省人事了来着......
　　......
　　“那个......拜托你忘掉吧。”
　　“那就忘掉好了。”我没有抬头看他说这话时是什么表情。
　　缓了好一会儿，我才抬起头来，一边用薯条把自己的嘴巴塞的满满的，一边继续问他：“然后呢，还会发生什么事情呢？”
　　“其他的事情就不是很重要了，因为都是很多年以后才会发生的了，比如说几十年到几百年间人类的建筑会全部倒塌之类的。很多事情，我们还活着的时候大概率是不会见到的。”
　　“唔......那就好。可是，我有一个小问题。”
　　“你说。”
　　“就是，很奇怪呐，发电厂就算没有人也还会工作的吗？”
　　“什么意思？”
　　“你看，”我指了指我们的头顶，又指了指我手里的可乐，说：“都过了一天多了，这灯还是亮着的，我也还能喝到冰的可乐，这不是说明发电站还在工作吗？”
　　“是啊......”他抬起头，对着天花板上的灯发起了呆。
　　他：
　　吃过了饭，我在路边随便扶起了一辆电动车，把她送回了家。应该是因为昨天我断电断天然气做的还算及时，她在的小区没有起火，这样的话她从今天开始住在家里也没什么了。
　　“就到这儿吧，昨天和今天都谢谢你了。”在她家的门口，她对我这么说道。
　　“没什么。”我把自己手里亮着光的手电筒塞到了她的手里，然后从自己的书包里取出了准备好的另外一只。
　　“那我就先回去了，你记得把门关好，虽然不可能有小偷了，但附近的猫狗要是跑进了家里也挺麻烦的。”
　　“好的。”
　　我挥了挥手，转身向楼下走去，她却又喊住了我。
　　“喂，那个......”
　　我回过神来看着她。
　　“明天你还会来的吧？”她对我说。
　　我说：“明天还会再来的。”
　　我又转过身，一阶一阶的往楼下走去。她在我背后，用手电筒照亮了我脚下的台阶，直到她的光芒再不能陪我走下去，我才听见了轻轻的关门声。
　　到了楼下，我没再借助什么工具，准备只靠自己的双腿走回去。
　　我需要一点思考的时间，来让我理清楚从昨天到现在到底都发生了些什么。
　　事情是在昨天午休的时候发生的，在此之前没有哪怕一丁点的征兆。
　　我趴在自己的桌子上睡午觉，朦朦胧胧之中感觉到有人在戳我的胳膊，然后又推了推我的肩膀。
　　“喂，醒醒，醒醒......喂......”
　　我在这呼唤声中清醒了过来，抬起了头，看见她站在我的面前，她的表情似乎有些不大对劲。
　　我四处看了看，扫过教室里挂的钟表时，我看到那时已经是下午两点多了，也就是说已经是上课时间了。可是教室里怎么没有人呢？
　　“体育课吗？”我问她，虽然我明明记得第一节课应该是枯燥的数学课来着。难道说数学课变成了体育课？这还真是闻所未闻，体育老师居然拿走了数学老师的课。
　　“不是......不是这样的。”
　　“啊？”那能是怎么回事呢。
　　“大家都不见了。”
　　她的语气着急坏了，但我却没明白她在说什么。
　　她应该也明白我完全没弄懂她在说什么，于是她就拉着我的胳膊把我拽了起来，然后扯着我往外走。
　　一边走，她一边对我说：“我刚刚睡醒的时候，班里面一个人也没有，我就出去看了一圈，发现不仅是同班同学，整个学校的人似乎都不见了。”
　　跟着她，我看到一个个空无一人的教室，看到走廊上到处都有落在地上的课本和摔碎的水杯，看到运动场上散落一地的运动器材......最夸张的是，我们的操场上还有一架坠毁的直升机。
　　我打算去看看直升机里有没有人困在里面的时候，她拉住了我，说她刚刚已经去看过了，里边一个人也没有。
　　最后我们在学校门口的一张椅子上坐了下来。
　　“你有什么头绪吗？”她问我。
　　“我觉得我在做梦。”
　　她用力的锤了我一下，很痛。
　　我摇了摇头，说：“那我也不知道了。”
　　“那我们该怎么办？”
　　我看了看学校外面撞成了一团乱麻的车，一点头绪也没有。
　　我们就这么沉默了一会儿，她对我说：“那个，你能不能在这儿等我一会儿啊，我想回家看一看。”
　　“可眼下我们还是不要分开的好吧。”我对她说：“我跟你一起去一趟好了，反正我自己在这里也不知道干什么。”
　　她点了点头，对我说了一句谢谢，我们两个人就站起身来向着学校外面走去了。我看她似乎是准备直接走回家去，就喊住了她，然后指了指路边倒在地上的电动车，意思是我们可以骑这个回去。
　　于是我就随便扶起了一辆电动车带上她一起，在她的指挥下这一片荒凉的公路上行驶了起来。路上的惨状让我们说不出话来，到处都是撞成一团麻花的车，汽车的零件和碎掉的玻璃几乎随处可见。
　　在一个十字路口的时候她问我：“你会开车吗？”
　　“怎么了嘛？”
　　“大概开车的话会暖和一点吧。”
　　她这么说的时候我才反应过来，现在居然冷起来了。现在明明还是夏天来着，况且中午的时候外面还是大太阳，居然说冷就冷了。
　　“嗯......不过我没有驾照。而且现在路上这个样子，汽车也不太好走吧。”
　　“也是。”
　　过了十字路口后，我在路边停了下来，把自己的外套脱了下来，转身塞给了她，说：“你先穿我的好了。”
　　她连忙把衣服推了回来，说：“你在前边把风都挡住了，我这儿也没这么冷。”
　　“我不冷的。”转过身，我准备继续赶路。
　　“诶，等一下，等一下......”
　　她突然跳下了车，然后又把衣服塞还给了我，然后跑进了路边的一家服装店。不一会儿她就拿了两件外套出来，扔给了我一件，然后自己套上一件又坐上了车。
　　我看了看手里的衣服，说：“趁别人不在拿别人的东西会不会不太好。”
　　“你放心，我放了钱在桌子上的。”
　　我也不再纠结，穿上衣服就继续出发了。
　　“钱我会还给你的。”
　　“不用不用。”
　　之后的路上除了她给我指路我们就没再说什么了，我能感觉得到她的害怕，但现在除了帮她回家之外我什么也做不了。
　　到了她家楼下，我说我就在下面等她好了，她说下面冷还是一起上去吧，我就跟着他一起上了楼。她心里的害怕也在她把钥匙插进门锁里的那一瞬间到达了极致，我想她心里还是抱有一丝侥幸的，但在门开的那一刻这最后一丝的侥幸也破灭了，然后我就看到了她瘫坐在卧室里泣不成声的样子。
　　这世界上的悲伤，很少有能比得过失去亲人的吧。
　　我觉得自己就在这里看着她有点不大合适，就在想要不自己出门去等一会儿。突然我听到了阵尖鸣声，我顺着声音进了她家的厨房，看到火上还在烧水，水已经开了。我把火关上，心想这样好危险啊。出厨房看了看她的情况，我觉得她似乎还得再哭上一会儿，于是我就自己先出门下楼了。
　　顺着小区的路牌，我顺利的找到了物业中心，然后在这里找到了这个小区的电力总开关和天然气总开关。虽然我不是很熟悉这些东西，不过我的运气好像还可以，顺利的断掉了电和天然气。
　　又在小区的超市里弄出来两个手电筒，我感觉时间也差不多了，就折返了回去。
　　再回到她家的客厅里的时候，我看见她已经躺到了床上去，看来是冷静了一点点了。
　　这个时候天色已经开始隐隐发黑了，我问她：“要出去找点吃的吗？”
　　“嗯。”这个时候她脸上的眼泪基本上已经干了，跟着我下了楼，走进了附近的一家快餐店。在柜台后面扫荡了一番，我们两个人在店里吃起了晚饭。
　　吃饭的时候她看到了我带出来的手电筒，问我问什么要带着这东西。
　　“我把你们小区的电断掉了，今晚要靠这个照明的。”
　　“你弄那个干嘛。”
　　“刚刚在你家的时候，火上还烧着水呢，虽然水还没烧干但起火是迟早的吧。”
　　“是啊......好危险......”她好像有点后怕。
　　“顺带一提今天你最好也晚点回去，或者先不要回去了，万一哪里已经烧起来了今晚是会有火灾的。”
　　“嗯嗯。”
　　最后她决定今晚就先不回去了，我们两个人吃完饭“付了账”之后就在外边闲逛了起来。
　　“你有什么想去的地方吗？”我问她。
　　她想了想，道：“你需要回家一趟吗，你都陪我回来了，我也陪你去你家好了。”
　　“我家那边不需要的。”
　　“噢......那要不就去河边走走吧，这里离那儿挺近的。”
　　于是我们就沿着河边走了许久，一直到我们都累了，才在河边坐了下来。沉默了许久之后，我发现她就这么趴在自己的膝盖上睡着了。
　　夜里还是很冷的，我脱下了她白天给我的外套，也罩在了她的身上。
　　我自己则一夜没睡，对着这条对我来说也很熟悉的小河发了一夜的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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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一切到底为什么发生呢？为什么会是我们两个人被留了下来呢？我们应该怎么办呢？我的脑子里乱糟糟的。
　　很快我就到了自己家门口，其实我家和她家离的挺近的，大概二十分钟就能走到了。
　　打开家门，我家的场景和她家几乎是一样的，很黑、很安静、也不会有人对我说“你回来了”。
　　不过也有不一样的地方。
　　这里的单调、安静与暗淡，并不是从昨天才开始，而是一贯如此。
　　很快我就收拾妥当躺在了床上，对我来说入眠并非难事。我承认这个世界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可是对于我来说却并没有什么。
　　只是可怜了她，此刻她一定很难过吧？
　　我听到窗外传来了淅淅沥沥的声音。
　　阴沉了一天，终于下起雨来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