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一念春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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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在干嘛？”
青瑛双手捧着脸，两只手臂撑在池塘边缘。疑惑的开口。
不远处，南珩站在不知道从哪里搬来的的檀香木方桌后，手捧一个小巧的银色小炉子，小炉子上插着一根绿色的，正在燃烧的细长棍状物。
随着棍状物的燃烧，一股浅浅的香味笼罩了如今住着莲花妖的池塘。
青瑛不自觉的嗅了两口，后知后觉这香味像极了青莲妖一族的花香。准确点来说，是像极了她身上的花香。
原来，人类是可以复刻妖族身上的气味吗？
青瑛出门少，青瑛很震惊。
她开始细细打量站在不远处，手捧小炉的南珩。试图研究出气味复刻的秘密。
南珩今日穿了件新衣裳。青色的圆领袍，腰间围着黑色的腰带。显得身姿挺拔，如修长的翠竹。头发用银色发冠在头顶一丝不苟的束好，透露出干练气质。
青衫磊落，眉眼微舒，如兰庭玉树，倒有那么几分青瑛在族长口中听到的端方君子模样。
只是这圆领袍的袖子……是不是有些过长了?
袍子的袖子是青色的广袖，几乎垂到地上，宛若两朵耷拉的喇叭花。
青瑛不懂。
青瑛觉得人族的衣品好像有些奇怪。
迷惑的花妖没有弄清楚复刻香气的方法，但她明白了人和妖之间对衣服的品鉴是有差异的。
似是看懂了青瑛好奇与迷惑交织的表情，南珩捧着炉子向池塘边走来。
他边走口里边解释到:“这是香炉，上面燃着的是我自己做的青莲香。我之前翻阅家中藏书，有一本名为《坊间杂谈》的书中说，莲妖一族都喜欢焚香小憩，所以我试着调了几支香，你喜……”
圣人有云:吃一堑，长一智。
南珩大概很好的领会了圣人言（并不）。
在因为醉酒而左脚绊右脚将自己送入水池后，他没有在同一个地方跌倒两次！
他这次是被自己过长的衣袖绊了步子，即将再一次体验“与水相拥”。
金色眼眸的花妖素手轻抬，翠绿的藤蔓顷刻从地面钻出，攀住南珩的黑色腰带，将他拉回原地，固定，成功避免一次“意外”的发生。
南珩惊魂未定的吸了一口气，随后弯腰，放下银色的小香炉，直起身子，转身，不紧不慢的将过于宽大的衣袖在手腕上绕几圈，转身，迈着四平八稳的步子离开了这方天地。
纵使他转身迅速，但是青瑛还是看到了他通红的耳朵和脸。
咦?人类也会变色，像红莲一族?
青瑛不理解，但青瑛觉得这个人类多少是算得上天赋异禀了。毕竟红莲一族的莲妖若想变为鲜艳的正红色，道行起码要上百年。而南珩还不到而立之年。
被青瑛暗暗戳上“天赋异禀”印章的前宰相南珩此刻心如止水，他换了身衣袖正常的衣袍，正在自己的书房内……磨剑。
嗯，对，他打算让自己最好的朋友消失在这个世界上。
“琼璟，听我的没错！要想抓住女人的心，首先要抓住她的眼睛!”
号称“京城第一风流人物”的二皇子谢瀚佰摇着扇子如是说。
南琼璟现在只想抽死当时点头的自己。
“瑛娘会不会觉得我很奇怪?”南珩盯着光可鉴人的剑面中自己的倒影，喃喃自语。
在南珩终于可以靠近池塘后，他知道了“水中洛神”的名字。也知道（套出）了她的种族。
知道她名字的那天晚上，他念了这个名字很多很多遍。
从一开始的“仙子”，到“青瑛”，再到“瑛娘”。神态和心情宛若某位苦读多年终于中举的范姓男子。
不过在青瑛面前，他始终唤她“青瑛姑娘”。礼貌克制，谦谦君子。
南家祖先酷爱一切在常人看起来不寻常的事物，其中包括如何与妖族相处。于是南家的藏书阁中存着名为《坊间杂谈》，实际上是《妖族生活大全》的书。
书一共有118卷，记录了妖族的性格，爱好，习惯等等等等（据说是南家祖先根据自己与妖族的相处的亲身经历撰写出来的)。
南珩年幼时，曾经将这118卷书当做故事书反复品读。所以他对妖族生活习惯所知不少。
譬如——
莲妖一族以“君子”的标准教养组中子弟。
莲妖一族的发色与本体颜色一样。
莲妖一族欣赏谦谦君子。
莲妖一族性情温和，与世无争。
莲妖一族靠吸收月光修炼
……
年少时的记忆遥远，渐渐有些模糊。却不知为什么，他牢牢的记着许多莲妖一族的生活习惯。
有人在书房内磨剑，有妖在池塘边伸手。
看着南珩迈着略显急促的步伐远去，青瑛沉思了一下，决定还是将池塘边的银色小香炉“据为己有”。
她听到了，南珩说这是为她调的香。没有送香不送香炉的道理吧。
青.理不直气也壮.自然白嫖.瑛
离近了闻，这香的味道也并不熏人。悠悠的草木香，似苦似甜。青烟袅袅升起，模糊了青瑛明亮的金色眼瞳，有那么一瞬，也模糊了她的心。
直到几日后，南珩终于鼓起勇气再次出现在了池塘边。他向青瑛发起了外出游玩的邀请。
青瑛沉默半晌，还是答应与他一同出游。
“我们可以去念春镇看看吗？”青瑛问到
“自然可以。我先前还以为青瑛姑娘对江南这边不是很熟?”
青瑛扭头，一双金色的眸子定定的望向他，眼中带着南珩看不懂的复杂神色。
“嗯。只对那里熟。”
说完这句话，青瑛又转身消失在了池塘深处。独留南珩站在池塘边上，看着水面映出的满面笑意的自己，暗自红了耳尖。
阳春三月，踏青好时节。
青瑛换上了齐胸襦裙。襦裙是渐变色的，由淡青色慢慢过渡到墨绿色。胸前用珍珠绣出了莲花的形状，裙摆处也绣着两朵盛放的莲花。一白一青，在墨绿的裙摆上绽放出别样风姿。挽在手上的披帛是白色的轻纱，为青瑛增添了几分仙气。
她隐去了自己异于常人的墨绿色长发和金色眼瞳，看上去就是一个普通的邻家少女。
不知是不是巧合，南珩今日也穿了身青色的衣衫。宽袍大袖，却并不像当日的圆领袍那样夸张。
清浅颜色，与这江南三月完美融合。
马车上了路，在辘辘的车轮滚动声中，青瑛望着自己身上的衣服出了神。
“瑛瑛，好看嘛？这是阿姐送你的成年礼物哦。”
阿姐温柔的声音还回荡在耳边。似乎她一回头，就可以看见那个和她长得一模一样的姑娘，正笑眼盈盈的看着她。
阿姐走了，但她穿上了阿姐最喜欢的青色衣裳，学起了阿姐最爱的古琴，学着和阿姐一样安静内敛。
这样，她坐在池塘边上凝望自己的倒影时，就可以假装阿姐还在自己身边。
“青瑛姑娘，下车吗？我们到念春镇了。”南珩轻轻唤她。
她点点头。
南珩先一步跳下车，回身伸出手，想要扶青瑛下车。却看到青瑛摇了摇头，扶着马车车厢，学着他刚刚的姿势，跳下了车。
南珩若无其事的收回手，握拳凑在唇边咳了两声。
“哟，这是那里来的俊俏公子?”
“若是我有这样的人物相伴出行，定会欣喜无比。才不会像这不懂风情的小莲妖，落了公子面子～”
娇媚的女声从不远处传来，伴随着浓郁的桃花香气，叫人有些晕头转向。
一阵粉雾落地，变成了一个俏丽的粉衫姑娘。
瓜子脸，桃花眼，柳叶眉。口若含朱丹，指若削葱根。行如弱柳扶风，色若春花晓月。天然一段风韵，全在眉梢，平生万种风情，悉堆眉角。
“桃妖?我竟不知，这念春镇，何时容得下妖了？”
青瑛嗤笑一声，护在南珩身前。伪装成黑色的眸子中隐隐约约透出金色。
南珩从未见过青瑛这个模样。像是竖起了满是尖刺的刺猬，戒备森严。开口是又嘲讽的语气，仿佛在用糟糕的态度来掩饰内心的不安。
“你这莲妖是哪里来的老古董?自打这念春镇换了掌权人，人与妖在这里，就是一样的存在。”
桃花妖被这不知从哪来的莲妖话中的阴阳怪气刺到，忍不住阴阳怪气回去。话里却透露出满满的自豪。
“我同你说，我们镇长可好了。他幼时溺水被一位女子所救，那女子还好心将他送回了家。他在迷糊间看到了那个姐姐金色的眼睛，也闻到了清清浅浅的莲花香。很让人安心的香味，就像他的母亲。镇长说，当时他就知道了，不是所有的妖都像传闻中那样嗜血成性，也有与人为善的好妖，他现在有了能力，自然是要给那些心怀善念的妖好好生活的权利。尽管这样的权利还只能存在在念春镇这样的小地方……”
桃花妖还在叽叽喳喳的歌颂镇长。青瑛听着她说的故事，看着她眼中不似作伪的开心和敬佩，慢慢地收起了手中凝聚的妖力，垂下头，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看着青瑛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南珩主动承担起了交流的任务。而桃妖听闻他们二人是来念春镇踏青的游人，态度立马缓和了下了。并自告奋勇当起了他们二人的领路人，一路上向他们介绍如今的念春镇。
如她所言，念春镇上人来人往，也妖来妖往。
猫妖自然的露出了毛茸茸的尾巴和耳朵，右臂挎着竹篮，在贩鱼的摊子前和老板说价。
树妖顶着一头绿叶，站在自己的店门前满脸笑容的张罗顾客。
天空中偶尔有阴影掠过，那是镇上的鸽子精在送今日的信件。
青瑛褪去伪装，露出了自己金色的眼眸和墨绿色的长发。路上来来往往的人类对此接受良好，没有人跳起。也没有人狂奔，试图隔她越远越好。
“三十年前，这里名为‘念春’，是因为人妖关系糟糕，导致这里一年四季都沉闷如冬。而如今，这里依旧名为‘念春’。是因为镇长相信，人与妖一起，方能一念春生。”
桃妖清脆的声音好像与阿姐温柔的教导重合……
“瑛瑛呀，你要相信，人类中也有好人。就像我一直坚信，一念起，引春生。”
彼时尚且年幼的青瑛穿着白色襦裙靠在阿姐身上，睁着金色的眸子似懂非懂的望着穿着绿色襦裙的青菀。她脸上的笑容那样真切温柔，就像春天……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一念春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