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被罢官的丞相和住在他家池塘里的花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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镜花水月外——
看着镜面内堪称唯美的初见画面，再看看镜中愣在原地，眼睛瞪像铜铃，脸上写满“这是哪”“我是谁”“为什么洛神突然变妖精”南珩。
顾溪珏叹了一口气：“怎么感觉……青瑛前辈的心上人……不太聪明的样子?”
站在一旁的江浮年:……
站在另一旁，半透明灵魂状的南珩：……
“溪珏，这个话题我们先放一放……你等一下要进入青瑛前辈的记忆里。要记住，两炷香的时间就要结束她回忆中的故事，不然，你们会一同迷失在她的回忆中。”
江浮年的神色是罕见的严肃。金色的眼瞳深处藏着担忧，但最终被坚定的信任取代。
顾溪珏对于他人的情感波动很敏锐，她清楚的感受到了江浮年对她的担忧和信任。两种情绪交织在一起，他的灵魂在她眼中呈现出清透的琥珀色。
这是很美的颜色，比起她最喜欢的翠绿少了些沉重，多了些明亮。
她以前从未在向她许愿的人身上看到这样美丽的灵魂。那些人的灵魂，宛若未干的泥潭中混杂了糨糊和墨水，又加入硝石灰，呈现出无法描述的状态。靠近那些灵魂，她就有即将窒息的感觉……
“我会注意的。”山神轻轻眨了眨眼，认真的回答到。毕竟她可是无所不知的山神!
两炷香的时间……大概是一朵莲花（特指某位莲花妖的本体)盛开又闭合所需的时间?
她伸出一根白皙纤细的手指，虚虚点在镜面上。镜花水月发出轻轻的嗡鸣声，镜面荡起的一圈圈类似水波的涟漪，下一秒，黑发绿衣的山神消失在原地。
镜花水月中——
日头正烈，青瑛将自己变成小小一只，躲在荷叶底下吐泡泡，一向明亮的金色眼睛里满是忧愁。
“愁枯花了……”青瑛无奈的叹了一口气，又吐出一串泡泡。
时间倒转到昨天晚上——
听到身后的动静，青瑛转过头去。看到之前掉进自己池塘的年轻男子又出现在了她面前。
黑色的眼睛和金色的眼睛，视线在空中交汇。
在清澈的月光下，青瑛清清楚楚的看到，那个人类的眼睛里有震惊，有惊艳，却唯独没有她常常在其他人类眼中看到的恐惧，排斥和厌恶。
二人对视的时间其实很短，不过蜉蝣在水面轻跃了一下，草叶上坠着的夜露悄悄落下草地，微风在月光里给予初生的花一次温柔的抚摸。
但今年260岁的成年大妖青瑛，在这种目光下落荒而逃，瞬间消失在池塘深处。
哪怕草木化形的精怪天性温和，从不伤人，也不能打消人类对于妖族“残忍”“嗜血”“不可靠近”的固有印象。毕竟人类又不知道怎么区分妖的种类。人类甚至害怕与自己长相不同的同族——
过于美丽的人类?
哈，当然是妖怪化形而成。
于是他们千方百计想要揪出她/他的原型，不在乎是否会伤害到无辜的性命。
外表有异于常人之处的人?
没错，那当然不能归在“人”这个族群里。那些与大众不同的，就应该是异类。
……
青瑛不禁回想起了自己某位同族短暂的妖生:好心救下了不慎落入水中的人类幼崽→送幼崽回家→收获幼崽父母惊恐的尖叫→被幼崽父母找的除妖师当场斩灭。
没有人花费哪怕一点点时间，去听一听那只妖的解释。
因为人类坚信“非我族类，其心必异”。
那只妖甚至来不及和自己的家人说一声:再见。
明明早上带着明亮的笑容出门，直至深夜也未归。去寻她的同族，最后带着满身伤痕，手里捧着一小堆被染成红色的，枯萎的花瓣。
“一看就不是人类。”
“本来还想道谢的。但怎么会有妖那么好心呢？”
晚风送来幼崽父母的窃窃私语。
青瑛从此无法正视红色。
“阿姐……”在心间沉寂已久的称呼脱口而出。
似乎有谁的眼泪从眼中流下，然后混杂于池水中，不见踪影。
从回忆中抽离自己。青瑛突然觉得自己昨晚，前晚的行动都无比正确。
莲族是教育后辈要“如切如磋，如琢如磨”。但“君子”的守则——不应该用在让自己陷入无意义的危险中。
如果好心救人并“送佛送到西”的代价是回归大地母亲的怀抱，那青瑛还是选择“事了拂衣去，深藏身与名”。
莲族的族人不是没想过“一命换一命”。但他们看见了青瑛阿姐当日用生命救下来的幼崽。小小软软的一只，看见他们还会笑。就算锋利的花瓣凑到他柔软的脖颈，他也对他们笑。
都说草木无情，可草木幻化成型的妖怪却有心。莲族的妖怪到底还是下不去手，咬牙离开。
过往的记忆在脑海中循环。闪着凌凌日光的水面在青瑛不知道的时候完全暗了下来。
啊，又到夜半三更了。
时间呢?一天过完了?
青瑛很烦。
青瑛烦得想跳舞。
莲族按照君子的标准培养族内子弟，所以莲族的妖大多君子八雅“雅雅”精通，君子六艺“艺艺”拿手。
青瑛和她姐姐青菀是伴生的并蒂莲，她们从出生就在一起。所以两人总是合作，分工明确。
每次都是姐姐伴奏，她起舞。
她其实并不喜欢学舞蹈。但是姐姐愿意在她跳舞时给她伴奏。
姐姐的琴，是莲族同辈中的佼佼者。哪怕她的舞姿不过平平，她们二人总是会得到最多的称赞。
年幼的青瑛听着姐姐空灵的琴声，身心都会安静下来。那时候她就想啊，好像跳舞也没那么糟糕。
后来她的舞越跳越好，可再也没有妖为她伴奏了。
但她越来越喜欢跳舞。
每次跳舞的时候，她闭上眼睛。耳边就会隐隐约约响起姐姐的琴声。
这成了她怀念姐姐最好的方式。
甩袖，旋转……
那是被族人称赞“翩若惊鸿，婉若游龙”的舞姿。仿佛天空的皎月落入水中，在被水波破碎后再次聚合，散发着莹莹的光。又仿佛青色蝴蝶在风暴中心振翅，随着风暴起舞，哪怕翅膀被搅碎也无所谓。
踏过山月春秋，抚过岁月蹉跎。
脆弱，却极有韧劲的生命。
一舞毕。
青瑛垂眸，与再次呆立在池边（离池塘30尺）的南珩又一次四目相对。
南珩:神色恍惚.jpg
青瑛:你这人是不是有问题.jpg
青瑛，二百六十岁的成年雌性花妖。现住地，某位被罢官的丞相家的池塘里。
作为一只成熟稳重的花妖，青瑛有充分的证据表明，这位叫南珩的宰相（某次清晨听到有人这么称呼他)，似乎有些神志不清?
具体表现在——后来的三个月，青瑛每晚都能在池塘边（大概离池塘30尺的地方）上看到呆滞的宛若风干水泥雕塑的南珩。
青瑛不禁沉思:现在，人类的丞相都这么闲了？大半夜不睡觉专门来池塘边上遛弯?
但他始终保持着对青瑛来说绝对安全的距离。所以青瑛没有理会。
第四个月——南珩开始尝试给她伴奏。
当她起舞时，他会从腰间取下玉笛，横在唇边。吹一曲适合江南水乡的小调。
而青瑛也终于知道南珩为什么每天晚上都有时间遛弯，因为他被罢官了。
第五个月——南珩开始尝试慢慢缩短他与她之间30尺的距离。
偶尔他不在，她也会在池塘边上（真的边边上）看到一碟点心，或是一些人类的小玩意儿，底下总会压着一张纸条，写着一些诗句。有些来源于曹植的《洛神赋》，但更多的是青瑛从未读过的诗句。几乎都是描写莲花的风姿，也有少数描写她的舞姿。
于是青瑛更加迷惑了:这样纯粹的善意，真的是人类给予妖的吗？
……
第十二个月，下一年的春分的半夜，他们讲上了第一句话。
“你……你不怕我?”青瑛疑惑的开口。
她从未见过这么奇怪的人类。
她曾经以为他不过是被妖族的美丽容颜所迷惑（妖族确实在容貌上点满了天赋点），很快便会清醒，然后……就会用绝大多数人类看妖怪的眼光看她——恐惧，排斥，甚至搬离这里。
可他整整一年都没有离开。看她的眼神也如初见一般，含着惊艳，却礼数周全。
长久的沉默。久都青瑛以为这个人类并没有听到她的话。
“因为……因为你很好看啊。像洛神一样……”温润的嗓音响起，令人联想到掠过竹林的清风。又透露出无法掩饰的羞涩。
青瑛眼尾微微上扬的金色眼眸瞪大。
原……原来，莲族容貌对人类的吸引力有一年之久吗？
莲族的妖大多内敛，直白的流露感情几乎百年难得一见。所以之前生活在族里，后来在别人家池塘里睡了两百年的青瑛从未收到过这么直白的称赞。
这也是人类吗。和她之前见到的……不一样啊。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被罢官的丞相和住在他家池塘里的花妖
